《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14、第 14 章 [唐时

　　[唐时云老师。]

　　[我在。]

　　[你这样说话好油腻啊，我不习惯。]

　　你改悔吧 JPG.

　　柯夙晞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敢这样对唐时欢的姐姐说话。

　　可是……

　　好兴奋，好痛快。

　　唐时云猝不及防，没成想是这么个回答。好在她看得出来，柯夙晞并没有恶意，和她的人一样，脑子不大好使，不过是嘴上没个把门，让人无奈。

　　如果不是在工作上遇着，应当会觉得她有些可爱。

　　[好。]

　　柯夙晞发完消息后就缩在被窝里当鹌鹑，隔了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偷偷摸摸和做贼似的睁开一条眼睛缝，去瞅自己的手机屏幕。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好’。

　　这人真的好奇怪，好讨厌，可是却不是那种让人看都不想看一眼的讨厌，更像是……

　　像是想让她的目光能为自己停留更多一点，而不是总那么冷硬正经，众生平等似的眼神。

　　想到这儿，柯夙晞打了个寒颤。

　　她在想什么？!

　　啊？

　　手机在她手里变成了烫手热馍馍，吓得她赶紧将它往枕头底下一塞，再不敢多看一眼。

　　心头默念七字真言：

　　扑克脸是讨厌鬼、扑克脸是讨厌鬼、扑克脸是讨厌鬼……

　　“早上好，讨厌鬼。”

　　于是在第二天的录制前，柯夙晞欢脱地当着众人面对前来送麦的唐时云脱口而出。

　　唐时云：……

　　完蛋了……

　　柯夙晞在唐时云古井无波的目光下，缓缓双手交叉，抱头，蹲下，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离开了人世。

　　她错了，她忏悔，还来得及么？

　　抱头蹲下无地自容的人不会看到唐时云无奈的目光，只能听见头顶飘来早晨有些沙哑的笑意：

　　“平身吧，花蝴蝶，起来带麦了。”

　　诶？

　　诶？!

　　柯夙晞懵懂地抬头，恰见得唐时云还未彻底收起来的笑，这人扭头，朝摄影师镜头前叮嘱：

　　“这段不能播。”

　　依照这些日子的相处，柯夙晞知晓唐时云是个很疏离的人，和她的关系显然没到开玩笑这一步。

　　可是唐时云一没记恨她昨日说她‘油腻’，二当着这么多人同她佯装关系亲近，给她台阶，很显然──

　　她是在照顾自己。

　　柯夙晞意识到这一点时，恍惚自己在梦里。

　　苍天呐，大地呐，日头打西出，河水在倒流呐!

　　唐时云见她还抱着身子蹲地上，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拉过她的手，将麦塞在了她手里。

　　她的手和她的人不一样，手掌很软，掌心是暖的。

　　柯夙晞边带麦，边迷迷糊糊地想。

　　//

　　“欢迎各位来到我们的大型户外真人秀，《星花怒放》，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各位昨晚睡的还好吗？”

　　阳杭同嘉宾寒暄了几遭，颁布了今天的任务。

　　鄂温克人在冬季会凿开冰面，捕捞鱼群越冬，而今天他们的任务，便是去体验鄂温克人独特的渔猎生活。

　　这个季节的额尔古纳河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层，可以轻易承载人、动物，乃至汽车。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结了冰的河流……易摔跤。

　　如果用文雅一点的话来形容柯夙晞的话，叫‘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如果用轸城当地的方言来形容柯夙晞的话，叫‘背时’。

　　什么柯夙晞大战大鲤鱼，倒霉熊勇闯冰雪地。

　　捕鱼的时候被鱼尾巴扇了好几个巴掌，贡献了绝佳的综艺素材不说，往回走的时候还能被渔网绊倒，整个脚脖子往里扭，人直愣愣地摔在硬梆梆的冰面上。

　　痛、太痛。

　　比青春疼痛文学的女主逃学堕胎被分手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明媚灿烂又忧伤还痛。

　　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随行医生褪了柯夙晞的裤袜，白皙的脚踝肿成了馒头，每按一下，都让柯夙晞疼得直抽气。

　　“这扭得太严重了，你还能站起来么？”

　　周围几个嘉宾伸手帮忙搀扶起来，柯夙晞试探着用劲，刚踩在地上就踩了电门似的缩了回来。

　　嘤──

　　不中用了。

　　“这得拍个片。”东北结冰的季节，跌打扭伤几乎是家常便饭，“万一伤到骨头就不好了，拖不得。”

　　但这就意味着，柯夙晞会在节目第一期迟到，第二期只能来一半。

　　届时节目播出，网上定会有人给她扣‘不敬业’的帽子。

　　“没事，我可以──”她还想挣扎一会儿。

　　“不可以。”

　　唐时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人圈中，明星的助理为了不妨碍节目录制，这一期是让另外的工作人员安排去游玩了，眼下柯夙晞是孑然一身。

　　她扫了一眼，最终看向了李弗光，“李导，拨辆车给我，我带她去市里的医院看看。”

　　李弗光点头应了，几乎立马现场就被调度了起来。

　　“我背她上车吧。”

　　一个男嘉宾忽地自告奋勇。

　　柯夙晞听得心头警铃大作，不是，大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您那炒cp的大计呢，汽车都在岸边上停着呢，结了冰的河面上背个人走那么老远的路，两个人一起抱团摔河面上难不成还能摔出宿命感吗？

　　呆头大鹅的命也是命啊，饶了她吧。

　　“不、不──”

　　“胡闹什么。”山穷水困之际，冷脸正经的唐时云令人格外安心，“万一两个人一起摔了，谁来负责？找个轮椅来。”

　　柯夙晞确定了，眼前人确实不讨厌自己。

　　她会平等攻击每一个人。

　　唐时云目光如炬，从来被粉丝讨好的人哪见过这阵势，刚想发作，阳杭几句话将圆场给打了，拉着那男嘉宾朝外头走去。

　　轮椅推过来了。

　　唐时云蹲下身，在柯夙晞面前，轻声问询：“我抱你上去？”

　　啊……

　　啊？

　　柯夙晞的小脑瓜子显然一时半会儿疼得答不了她的话，瞧她那懵怔样，唐时云就晓得等她回答没戏。

　　叹了口气，一手绕过她腿弯，一手搭在她臂下，轻而易举地，将她抱了起来。

　　“不是、我、唐时云、你……”

　　柯夙晞不知道是被唐时云这番举动给吓着了，还是疼得，一个劲蹦着音节，胡言乱语。

　　“别动，小心再摔一次。”

　　被抱起的人登时学了鹌鹑，缩在唐时云怀中。

　　乖巧.JPG.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除拍戏外，被人这样抱起来呢……

　　唐时云轻轻将她放在轮椅上，弯下腰时，柯夙晞疼得脑门直冒冷汗，脑子里出来的话却是：

　　扑克脸的睫毛……好长啊。

　　唐时云卸下自己的围巾，盖在她的膝盖上，同李弗光打了个招呼，推着她朝河对岸走去。

　　霜天寒地，身后是喧嚣的人群。

　　“唐时云。”

　　“嗯？”唐时云低头。

　　“你好好看啊。”

　　嗯？

　　唐时云推着柯夙晞在结了冰的河流上缓慢前行。

　　其实平日里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她的相貌，盖因为她工作时不苟言笑，常常那股子开了十六度空调似的冷气先一步到人前，直接让人忽略了她的样貌。

　　“谢谢。”

　　不同于圈内的虚与委蛇，奉承之语你来我往，唐时云简单地道了谢，什么都没说。

　　柯夙晞却莫名觉得她很真诚。

　　唐时云先开了车内暖气，打开后车门，半扶半抱地将人送进车，关上后，柯夙晞隔着车窗，看见唐时云麻利地将轮椅抬起，叠放在SUV的后备箱中。

　　加厚的羽绒服甩在副驾驶，长腿一迈，唐时云坐了进来。

　　柯夙晞觉得自己乱的很，她不应该看脚踝，她应该去看心脏，问问医生为什么看见唐时云就心慌，可是心慌还是忍不住看她。

　　随着汽车发动，缓慢地行驶上柏油铺就的公路，人群和城镇都被甩在了身后，雪茫茫，只有她和唐时云在车中。

　　雪天路滑，唐时云开得不算快，从后视镜中，柯夙晞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眉眼，时不时上扬、四顾留心，更多的时候还是直视前方路况。

　　“唐老师，”柯夙晞莫名觉着，要打破这份缄默，“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你可以问，”唐时云话说的很温柔，“但我不一定能答。”

　　……温柔的只有语气。

　　“你为什么要来这做事啊。”柯夙晞看得出来，李弗光这边不缺她一个，她也在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车中本来的沉默变得有些凝滞了。

　　扑克脸不会生气了吧？

　　柯夙晞小心翼翼地想探头看她面上表情，驾驶座上的人瞥了一眼反光镜，“你脚上有伤，开车呢，别乱动。”

　　“……哦。”

　　柯夙晞悻悻后退，将自己整个人贴在SUV的靠背上，唯唯诺诺，暗骂自己干嘛抽了风，觉得眼前人面冷心善她想贴贴看。

　　“因为……”正当柯夙晞以为得不到任何反馈时，唐时云开口道：“可能我，也在迷茫吧。”

　　“你？”

　　迷茫？

　　你怼我的时候可是半分情面都不给啊？娱乐圈的规矩你是一点都不守啊!

　　雷厉风行成这模样的人也会迷茫么？!

　　“嗯。”

　　“我能听听吗？”

　　小耳朵，竖起来。

　　前座传来一声轻笑，“谢谢，但我想，恐怕没这个必要。”

　　“现在又不是摄像机前。”柯夙晞嘟囔，她已经不怕这人的冷脸了，“就八卦一下……”

　　“我不喜欢八卦，也不喜欢被八卦。”唐时云说的很慢，“但你想听，我也只能说──”

　　她顿了顿：“我可能到哪里，都，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