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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赌约 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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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整个房间如同冰封,听不见一丝动静,好像连呼吸都暂停了。
李淮呆然杵立,对上的那道挚诚无比的目光,一时间他真觉得这人是被冤枉的。
但很快他就将自己从这个错觉中抽离回来,自己明明是来找他清算血债的,他却一副真诚求助之态,那模样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可是失去家人,失去一切的明明是自己。
李淮肩头耸立,再对视时,只觉得那道目光极具讽刺,惹得他嗤笑不停,“你在拜托我?你觉得说这些话很好笑是吗?还冤屈?觉得冤屈你就不要收人家钱啊,等到东窗事发了,被判刑了,坐牢了,你现在才觉得自己冤枉,是吗?如果企业没有突然暴雷,你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做下去,一边收着脏钱,一边向公众宣告自己的正义,是不是?现在落得一无所有了,你才来喊冤?......”
“我没有!没有!十年前我就说过了没有,到底要我讲几遍你们才相信,当年在法庭上,我已经讲得很明白了,那些钱不是我收的,我做的每一道审计程序都符合准则,我根本没有造假,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非要冤枉我?让我平白无故地坐了八年多的牢,我整个人生都毁了,你们知道吗?!!”
刘启年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彻底按捺不住,整个人跳了起来,在房间狠狠跺步,震得屋里的东西吭啦作响,木地板也跟着晃起来。
这疯魔般的神态吓得人退避三舍,他甚至还冲到李淮面前,不知为何突然伸手,被眼疾手快的叶思晨抓住手腕,并被推倒在地,不让其挣脱起身。
“放开我!你们知道什么~出来后,我每天都在看这些书,就想看看我所做的每个审计程序到底有没有疏漏,那些证据是不是真的能判我罪刑,可是四百个多日夜,我就是证明不了我是个有罪之人,我没错,更没犯罪!!”刘启年红着眼,冲着压在身前的人大吼大喊,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全部发泄出来。
“你想干什么,冷静一下,你才刑释不久,难道又想进去?!”这盆冷水浇下后,身下之人果然停下动作,粗喘着气息,身体像被掏空一样软瘫在地,嘤嘤哭道:“你们都来谴责我,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我刑满出来的时候,一堆人堵在门口骂我,拿东西砸我,说我害死了他们家人,那我呢?我被陷害坐牢,家庭破裂,一无所有,还背负了一身的骂名,只能躲在这山脚下苟活着,更没律所愿意接我这个案件,我想死又不甘,那些坏人都活的好好,我不甘啊......”
这番真切袒露宛如掀坛的陈年老醋,让人鼻尖发酸,叶思晨被他那极度悲伤的眼神触动后缓缓松开双手。
刘启年起身,并站于李淮正面,陷于中间的叶思晨看了看两人,规劝道:“都先缓下情绪,我们都是来要一个公道的,有什么事慢慢说,否则这次的见面就毫无意义了。”
刚刚陷入胶着之战的两人都彼此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接着坐到椅子上,随着吐息逐渐平稳后,刘启年才开口:“那钱是她收的,这正是这笔钱,坐实了我贪污受贿和蓄意造假的罪名。”
这话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让每个毛孔都瞬间惊醒,李淮下意识问道:“他?是谁?”
“我爱人,不对~早已经是前妻了,现在人已经在国外了,至于在哪我也不知道,除了入狱后,她来找我签离婚协议的那次见过,现在早已杳无音讯了。”他云淡风轻地说着,仿佛自己不是那当事人。
“你这是在编故事吗?作为你的妻子收了钱,你会不知道?这怎么看都像是你在自编自导。”李淮根本不信这些鬼话,无非就是来博取同情的话术。
“你枕边人的事,你会什么都知道吗?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即使她在扯弥天大谎,你也会选择相信,不是吗?”刘启年的话让现场再次沉寂,他像陷入深深的旋涡中,脸上的肉绷至极限,那眼神装满了痛苦。
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人震惊:“那家公司叫诺斯康,是一家外资企业,专门做投资管理的,我接手的时候已经上市五年,前几年的报告数据都非常漂亮 ,我进场也并没发现任何异常,所有的数据,所有的证据,都完美无暇,就像是我们内行人自己全程撰写的一样,连软件都识别不出有什么异常,并且无论执行什么审计程序,他们就跟提前预知到一样,早就准备好所有的证据链,而且在证券所过会时,也没有任何质疑,如果不是企业自己暴雷,根本没人会相信这些竟是假象。
我兢兢业业地履行了我的职责,可出事后,所有的刀子都捅到我这来,那财务负责人竟自己跳出来担责,说是为了完成业绩指标,跟我串通合谋,一时间,所有的舆论风向都转到我这边,我百口莫辨,再加上她作了伪证,把受贿的证据呈上了法庭,我被彻底定罪。”
“你觉得单凭几句话就能洗脱罪名,那当年你也不会被判刑了。”李淮仍是不信。
“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太过蹊跷,你一接手企业就暴雷,财务负责人宁愿自损也要拖你入火坑,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为你准备的。”叶思晨发出疑问。
“没错,起初我也这么问自己,为什么偏偏是我,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是为什么。”刘启年越说神情越落寞。
“你觉得是你知道了什么,别人才要这样害你?”李淮听出了他那句话的背后意思。
“一个企业如果从头到脚都是包装,都是作假,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企业的管理层则是第一责任人,被判刑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如果这个人只是名义上的,背后的实际操控者另有其人呢?那人是不是可以就此逃避法律的责任?”刘启年的口吻又沉重起来,陷入短暂回忆后,继续说:“当年就是因为我查出了那背后真正的控制人,那人不惜一切也要把我拖下泥潭。”
“真正的控制人?!”两人异口同声,怔了数秒,李淮又摇头回应:“真是越听越荒谬,你为了给自己脱罪,什么话都能讲得出来,你是审计负责人,查出公司的假数据,本就是你的责任,结果你什么都没查出来,现在还要怪到别人身上?”
“你也是审计人员,难道你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即使审计程序毫无问题也避免不了审计失败吗?”刘启年起身大吼了一声,又觉得自己失态立即坐了回去。
......即使审计程序毫无问题也避免不了审计失败.....
这句耳熟的话让李淮忆起那日在会议室进行考核时,齐琪问的正是这个问题,而自己的回答也仍记忆犹新,确实~如果控制环境完全失效的话,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要让人相信,还是欠缺了说服力,你总不会就凭这么一说就让我们相信你吧?”叶思晨说。
“我知道报告是我出的,还被法庭当场宣判罪行,你们不相信我也是正常的,所以我请你们尽快完成隆诚集团的那个案子,如果那份报告能证明我没有造假,那么请你们信我一次,只要你们愿意帮我,我就答应作证,跟你们一起把那人告上法庭。相信我,如果不把他抓起来的话,他还会再次作案,到时不知道又是多少个家庭要惨遭悲剧了。”刘启年提出了交易,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你怎么证明你知道那人的身份?”李淮说。
“如果我不知道的话,那帮人为什么非要陷害我,让我信誉全无,说什么都不会再有人相信。甚至在入狱期间还找人威胁我,但我不怕,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留着这条老命有什么用,只要能还我清白,我死不足惜。”刘启年各看了两人一眼,接着说:“你们也都是做审计的,应该知道我会把查到的证据放在哪里,现在我已经毫无保留地都告诉你们了,信不信由你们。”
现场一片沉寂。
李淮与叶思晨对视一番后,也得出了一致意见,“我们先把隆诚的案子查完,如果真如你所说,我们会再来找你。”
“好~我等着你们。”刘启年胸有成竹地回应。
回到事务所里,李淮仍被困在刚才的场景里,刘启年那歇斯底里的话,那苦苦挣扎的样子以及那受尽折磨的佝偻身形,如电影般徐徐展开,逐帧逐帧地播放着。
他打开电脑,想再次查询当年的信息,看下是否有什么遗漏之处,可这网上竟毫无踪迹,像被人清空了一样,空荡荡的,仿佛没发生过一样,而这可疑之处令他内心对刘启年的话又信了几分。
苦闷的模样被对面的叶思晨发现后,他走到身旁,轻抚着李淮的脑袋,“还很苦恼吗?”
“叶主任,你有没有什么主意?”李淮抬头问道。
叶思晨拉了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分析说:
“其实我也说不准,只是觉得那人不像是在说谎,如果他真的做错了事,大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但他偏偏让我们找到他,这么多年了,牢也坐过了,还坚称自己无罪,我想他应该是遭遇到极大的不公才会这样。反正隆诚这个案子都要做,我们何不顺竿上爬,看看这竿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淮舒了口气,点头认可,又陷入了另一种沉思:“当年我父亲为什么非要投资这家公司呢?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另有隐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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