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76、探望 求婚

　　在经历警告后，杨铭不敢再在项目上使绊子，而是带领着自己的团队迅速完成了任务。

　　最后的一周，温泉村的审计项目成功通过验收，正式完结，而作为委托方之一的唐俐里却始终未出现。

　　这几日叶思晨的表现也很奇怪，李淮总觉得他有事在瞒着自己，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直到这天下班，两人在楼下被何雨晴拦下：

　　“思晨，你真这么绝情吗？她躺在医院不肯接受治疗，就只想见你一面，你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突如其来的当众斥责让叶思晨脸色更加难看，李淮似懂非懂，试探道：“何律师，你说的是谁？难道是唐……”

　　“没错～这事的起因你们心知肚明，既然祸是你们惹出来的，就该去解决，而不是逃避。”何雨晴盯着叶思晨，那目光像要把他活活吞噬般，见其仍旧无动于衷，便转头逼向李淮：

　　“李淮～我也帮过你几次，我没让你为我做什么，但这次算我求你，你就让思晨去看看俐里，哪怕不是真心，哪怕是骗她的，只要他去了，她就会接受医院的治疗，你也算救了她一命，可以吗？”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李淮的外衣，让他赤裸裸地站在大街上，冷得他心头一缩，归根究底，是因为自己才惹出这种事情，但要拱手让出自己的爱人，也是件难以抉择的事，而何雨晴三番四次地出手相助，这恩情不得不报。

　　“思晨～要不你去看看她，我没事的。”权衡过后，李淮还是做出了妥协。

　　“可是.....”

　　“别可是了，今天再不去，她会死的。”何雨晴厉声喝斥，拉着叶思晨直接上车，不容其再有反悔之意。

　　上车后，两人隔窗遥望，随着那道视线越来越远，李淮隐隐觉得，像在送一场久别。

　　车内的气氛很是压抑，叶思晨侧向窗边看向地面，车轮底下的路似乎并不平坦，时不时就出现几处凹陷，经过时车身也跟着轻轻晃动，他像联想到什么，一时情难自禁地叹息起来。

　　“别叹气了，你跟李淮的视频我在网上看到了，要不是有黄征圆场，你这辈子都要活在这种非议里，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恨，但作为母亲，我还是想让自己孩子有最好的未来，俐里就是你最好的选择，而且她也非你不可，你为什么.....”

　　“我也非他不可~”

　　叶思晨并不想听后面的话，他只知道如果没有李淮，那么生活的一切也就失去了意义，又谈何未来？

　　“不说了，先去看她吧，这几天黄征一直守在里头，不说别的，就凭你们同窗数载，你也理应去看她。”何雨晴的话不无道理，不管怎样，念其同窗情义，叶思晨于情于理都应该看望，而他之所以如此决绝，一是怕李淮误会，二是怕唐俐里对自己再抱有希望。

　　到医院后，原以为只是去简单看望便能完成任务，可没想到还没走到病房，就被站在走廊的黄征揪着衣领抵在墙上，他看上去很憔悴，而且满眼通红，细看之下眼圈都蒙上了一层乌色。

　　“黄征你别这样，俐里还在里头。”何雨晴抓着黄征的手臂，想分开两人，可这条臂弯竟如此强劲，分不得半点。

　　“叶思晨，你还算人吗？非得这么对俐里？你为了给自己的爱人出气，差点把别人逼死了，你很了不起是吧？！把她气死了，你就开心是吗？回答我～说啊？！”黄征口吻尖锐，又强压着声调，一连发出数问，直逼心灵。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也不知道她.....”叶思晨的解释似乎有些无力，黄征不耐烦地打断：“你怎会不知？你明知她爱你，还故意在她面前与另一人深情表白，你这不是要她命吗？那天晚上她看到你们心意相通的画面，她痛得要死，开着车在路上乱撞，直接冲进了丛林里，要不是被树枝勾住车身，她可能当场就没命了！如果她出什么事了，我不会放过你！现在我不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给我进去哄她，哄到她肯吃药，肯接受治疗为止。”

　　撞车？！没命？！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拳轰地砸在叶思晨的脑门上，只觉得当时天旋地转，脑子有点绕不过弯，他从没想过害死她，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仅此而已，但事情却没按自己的预期发展，并且也确实低估了她对自己的情感。

　　一阵阵的愧意在胸口迅速蔓延，然后卡在喉咙，让他开不了口为自己辩解。

　　“别杵在外面了，赶紧进来！”忧心忡忡的唐祁明冲着他们几人喊道，这个时候什么都没他的宝贝女儿重要。

　　叶思晨走在前头，身后像有两把枪顶在背部，逼得他不得不服软。

　　一靠近病房，浓浓的消毒水味伴随极其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窒息感瞬间入侵全身。

　　叶思晨倒吸了一口气，调整了呼吸，故作轻松地走了进去，唤道：“俐里~”

　　一声轻唤，床上万念俱灰的人像看到了冬日里的一抹艳阳，整个人立即精神起来，她转过身，额头处缠着绷带，面如蜡色，看到来人后，眼眶霎时噙泪，哽咽许久，才悲中带喜，哭唤道：“思晨~”

　　她猛地起身，身体又太过虚弱，一下子又跌了回去。

　　叶思晨快步过去并扶住了她的背部，“俐里，你没事吧？”

　　眼前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唐俐里借机一把搂住站在床边的人，那力道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不肯松手，嘤嘤道：“你怎么才来啊？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思晨......”

　　“俐里你先放手，听我说.....”

　　“我不放，我一放你就走了，再也不回来了，这次说什么也不放......”

　　“对不起，我没想到那晚的事，会让你伤成这样，真的很抱歉~”叶思晨用力将缠在腰间的这双手扯开，本想真挚道歉，可得到的回答却让他心头一缩：“那晚的事？是什么事？”

　　叶思晨顿感错愕，带着疑问的口吻试探道：“就是大学校友聚会那晚。”

　　“那晚怎么了？我只记得我喝了很多，然后开车撞到了，头很疼，眼前发黑就不省人事了，醒来就发现躺在这里了。”唐俐里一脸无辜，两眼涣散，空空的眸底好像真的都不记得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她......

　　叶思晨惊得转向其他人，唐祁明哀叹一声别过脸，黄征附在耳后轻声呢喃：“医生说她撞到脑袋，有轻度脑震荡，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离谱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发生，现在是脑震荡加失忆？

　　叶思晨反应过来时，愧疚感在胸口愈演愈烈，浓得像化不开的淤泥，厚厚地堵在心窝，差点喘不过气。

　　“思晨，你们在说什么？”唐俐里抬头看着窃窃私语的两人，目光一直停留在叶思晨身上。

　　“没什么，就是可能有点车祸后遗症，没事，好好休养应该能恢复。”叶思晨说罢，刚好一位护士拿着药进门：“病人该吃药了~”

　　一听到吃药，唐俐里整个人就像触电般不由自主地发颤，她躲进叶思晨的怀里，一个劲地摇头哭闹：“不要，我没病，我不吃~不吃……”

　　护士为难地站在原地，叶思晨接过药，示意其回去。

　　“俐里，不闹了，先把药吃了。”叶思晨拉开她，把药递到她面前，黄征配合着拿来温水。

　　“我不吃，我没病，思晨你不要嫌弃我，我真的没病......”唐俐里卑微至极的模样让唐祁明恨铁不成钢，但奈何又是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为了她，也只能豁出这张脸，说：“思晨，你好歹说些话哄哄她，行吗？算唐伯伯求你了~”

　　何雨晴也不停用眼神进行施压，压力全给到叶思晨身上，他无奈地别过脸，深吸一口气，说：“俐里，我从来都没嫌弃过你，你在我心里一直都很优秀，真的，先把药吃了，听话好吗？”

　　“真的？你真的觉得我很优秀？”唐俐里止住抽泣，喜出望外地说。

　　“嗯~”叶思晨点了点头，又把药递上前。

　　“那你娶我好不好？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不在乎你有过谁，那都不重要。”

　　突如其来的求婚，让叶思晨无所适从，他下意识后退几步，与唐俐里保持距离，而正是这个举动，让她再次抓狂：“你不愿意？你还是嫌弃我有病，是不是？”

　　唐俐里这般疯癫的状态，使得叶思晨不敢再接话，只是默默递上药和水，说：“先把药吃了~”

　　“不吃！”手里的药和水杯被打翻在地，一片狼藉的不止是地上，还有正坐在床上的人，她哭红了眼，头发散乱，情绪激动，整个状态彻底崩盘，不甘心地逼问：“我再问一次，你到底娶不娶我？说啊~”

　　叶思晨缄默不言，情况越发恶劣，唐俐里弯腰拾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抬手就往手腕处割去,这动作立即引起现场的惊慌：

　　“你要干什么，俐里！”黄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不让那锋利的玻璃片再靠近她的身体一步。

　　“俐里~你别吓爸......”唐祁明吓得血压一下飙升，差点倒地，幸好被何雨晴扶住：“唐董，没事吧？”

　　“他不要我，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放开我！.....”

　　唐俐里的哭喊声轰炸着耳窝，握着碎片的手掌渗出的大片鲜红液体极具感官刺激，那刺鼻的血腥味引得叶思晨胃囊阵阵不适，像闷了一整瓶醋一样，酸得他想呕，可半天又呕不出东西来，这种又闷又憋得慌的感受，他想立即离开，可刚迈开脚，就被自己的母亲拉住了。

　　“思晨，哄也好，骗也罢，你倒是先说点好话，让她放下轻生的念头。”何雨晴声色俱厉，见叶思晨仍不肯妥协，只好进一步调和：“那你别走，站在那，不想说话就不说，我来说可以吗？”

　　“思晨，我求你了....”唐祁明为了自己的女儿，为尊严都可以不要，正要下膝时被扶住，叶思晨几近奔溃：“我不走，可以了吗？你们别再逼我了。”

　　何雨晴走到床边，故意提高声调：“俐里，思晨答应了，他愿意跟你结婚。”

　　听到自己的求婚被同意后，原本还在求生求死的唐俐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思晨，盯着他的脸进行求证：“真的吗？你真的愿意跟我结婚？”

　　叶思晨错开视线，没有作答，连吸了好几口气。

　　何雨晴挡在两人中间，替叶思晨回答了这个问题：“当然是真的。”又转向唐祁明：“是吧？唐董，你看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好？”

　　“越快越好，要不下个月？”唐祁明听懂了暗示，连忙合力演戏，这才让唐俐里又信了几分，但目光还是倾斜向何雨晴身后，在等着一个她要的答案。

　　“呃~思晨，你赶紧叫医生进来，给俐里包扎下手。”何雨晴怎会不知她的心思，故意支开叶思晨，好让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哎......”唐俐里刚想开口喊住叶思晨，被何雨晴制止：“俐里不急，思晨一会儿就回来，他嘴笨不会说话，婚礼上的事，你跟我说也一样。”

　　唐俐里点头垂眸，看见自己手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只觉得胸口发闷，眼皮沉重且忽闪忽闪的，接着在一声声呼唤中失去了意识：

　　“俐里~”

　　“俐里，你醒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