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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主谋 开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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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三点,潭江高级人民法院。
各类媒体记者凭借着自己的十八般武艺争相挤在门口,力争最靠前位置,扛着摄像机不停拍照。
身后是一批接着一批高举横幅的群众,个个情绪激昂,并高喊口号:“以命偿命,方为正义!”
上百人摩肩接踵把唯一的通道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纷纷翘首以盼,注视着前方缓缓驶来的警车。
车子停下后,下来四位警察同志,用警戒线把欲蜂拥而上的人群拦至安全区域。
“以命偿命,方为正义!”
“啪啪啪……”
高喊声与按快门的声响此起彼伏,在激烈的情绪战场上,谁也没有时间开口讨论。
十年前股市惨案的制造者终于被绳之以法,幕后黑手的真面目即将浮出水面。
清理完现场后,押送嫌疑人的警车又开始启动,车速很慢,缓缓驶进法院内部。
“停下,不准进去!”警戒线几欲被冲破,警察死死守住底线。
线外人员个个延颈鹤望,记者们拼了命地把摄像机往里怼,群众义愤填膺地高举横幅。
“人在里面下车了!快拍!”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时间,群众的高喊声,警官的喝斥声,记者的激烈喊叫声,还有你推我搡的碰撞声以及按快门的噼啪声,声声震耳,宛如数道惊雷齐声而响。
“人被押进去了!”
“以命偿命,方为正义!”
“……”
嫌疑犯被押送进庭审后,原本嘈杂的门口霎时噤若寒蝉,拥挤的人群也纷纷盘地而坐,不时交头接耳,现场神似乌泱泱的菜市场。
十分钟前,刑事庭。
距离开庭还有十分钟,李淮跟着徐远卿半小时前就到了庭审现场,两人坐在旁听区的第一排中间,身后还有几个面容悲愤的听众。
在等待嫌疑犯进庭时,李淮心里莫名慌张,甚至浑身发抖,就连指甲嵌入掌心,硬生生抠出血肉也没发觉。
“别太紧张,我都在。”徐远卿握住了他的手安抚道。
李淮下意识反握住了,但在看清身旁人是谁后,又立马抽了回来,道歉说:“对不起,我以为是……”
“没关系。”徐远卿盯着李淮,自是知道他把自己当成谁了,但是他不介意,反而贪恋地摩挲着刚被握过的手心,嘴角勾起一抹痴恋笑意。
“来了~”
数分钟后,旁边的媒体记者专区细细地传来一声。
霎时,庭上骚动不已,身后更是有嘤嘤的抽泣声如哭坟一样地浮响在耳际,让人心里瘆得慌。
李淮立即调转视线朝向门口,屏息凝视着。
一连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踏进门口的瞬间,也把所有人的心脏吊至嗓子眼。
余泽国双手上铐,双眼空洞无神,冷峻的表情里透露着一丝绝望,从进门开始到站在被告席上,全程冷漠以对,只是看向旁听区时,原本木讷的眼神突然颤了一下。
这一对视,李淮的身体再次抖了起来,甚至差点从椅子腾起来,被徐远卿及时按住。
光是看着那人的背影,就有种麻痹感从四肢迅速蔓延至中枢神经的,根本无法克制,同时,心脏跳得极快,像猛兽要破膛而出那般猛烈,那一刻,李淮差点呼吸停止,直到“咚”的一声闷响,那颗疯狂窜动的心脏才回落至胸腔。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淮乐民宿庭院里正在上演两男争执不休的戏码。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叶思晨再次拉开徐远卿,并站在两人中间。
徐远卿彻底被惹急了,他回怼道:“你父母把你的婚事都订好了,你倒好,不陪着未婚妻,跑来这陪着别人,你的心还真有够大的!”
“那跟我没关系,是他们擅自作主!”叶思晨吼了回去。
“那请你清理你那些破事,再来招惹别人!”徐远卿脱下了外套,扯下了领带,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见此,叶思晨同样毫不示弱地解开袖扣,准备随时迎战。
“阿婷,你先回去。”叶思晨转向阿婷命令道。
阿婷见形势不妙,只好点头离开。
现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大战似一触即发。
“够了!”正值两人剑拔弩张之际,李淮怒吼了一声,随即声线陡然低落下来:“够了~今天是我母亲安葬的日子,不要这样,拜托了,我求你们了。”
沙哑的声音在庭院里突起,如一声刺耳的鹰啼,霎时镇住草丛间杂乱的虫鸣。
“对不起~”徐远卿第一个表态,他默默捡起地上的衣服,向李淮诚恳道歉,“我不是特地过来给你添堵的,只是我上次答应过你,要帮你找到那个人的,他在国外被抓住了。”
“真的?他到底是谁?!”李淮激动地喊道。
“我托了国外的金融专家帮我重新剖析了一遍诺斯康当年的操作手法,他告诉我,最近有一只在美上市的股票很不正常,它的各种上市流程跟诺斯康当年简直如出一辙,经过他的举报后,这只股票引起了证监会的高度注意,它的上市流程以及过会手续都不符合应有的要求,密查之下,果然发现这家企业存在重大虚假陈述以及数据造假等严重问题,趁企业负责人赴美参加股东大会时,证监会将其带走并接受询问,一连串的盘查之下,十年前在中方所犯下的案件也牵扯进来,他顶不住压力,当场承认了,四天前人被引渡回国了。这家企业就是国康集团。”徐远卿的话犹如涛涛江水在翻滚着巨浪,话音刚落,浪潮也恰好收尾,平静的江面下却又似暗潮涌动。
“国康集团?那......那岂不是......”李淮不敢往下猜想,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人。
“对~就是董事长余泽国,具体消息在国内已经被封锁了,但国外已经确认是他了。”徐远卿顺着李淮的话头继续说下去。
“真的是他?!”这个消息如同一枚重磅炸弹轰炸得李淮毫无招架之力,他一时腿软没站稳,连连后退,被徐远卿扶住了。
“我没事。”李淮推开他的手,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件事,他拿出手机看着这几日的新闻热点,热搜头条写着:“跨越十年,终迎来正义的曙光——全国十大股市惨案之一的诺斯康案件,幕后真凶浮出水面,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而底下的网友纷纷激烈留言,上百万的评论几乎都是各种恶语相向,支持判处死刑的占了绝大多数,其中有一个来自美国的网友留言道:"I know who it is, this person was caught in the US.It is YZG."
“怎么回事?真的是……他?!”李淮怎么也想不到,国康集团的董事长余泽国竟会是十年前制造股市惨案的真正凶手?
“这简直不可思议,国康的确是从十年前开始创立,之后经营顺利且大力发展,可是怎么会是……会是……”叶思晨脸上浓愁不解,他认为这并不可能,但上次在做国康集团的项目时,这家企业的的确确存在数据造假的问题,这也是他后来没有继续做下去的原因。
“有时候真相就是这么让人难以接受,但再不愿相信,那也是事实。”徐远卿的语气十分笃定,继续说:“这个案件由潭江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由于舆论过于激进,法院决定明天下午开庭,但仅限十名以内的听众,我想你应该会想去,所以提前安排了。”
“不过名额有限,你就去不了。”徐远卿走到叶思晨身边,冷冷道。
叶思晨白了一眼,把人撞开后走向李淮,说道:“没关系,我会在外面等你,但你不能冲动行事。”
“放心,我会看好他的。”徐远卿拍了拍被撞的地方,眼神轻蔑。
两人在历经言语交锋后,又开始用眼神在暗中较劲。
而当天叶思晨确实全程陪同了,只不过在李淮进入法院后,他被突然前来的唐俐里怒气冲冲地带走了。
两人在一家私人咖啡馆正面交谈。
“思晨~你知道我们的婚期已经定了,你还有时间陪着别人?”
“俐里~你能不能别这样,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们的自作主张,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不管!你答应了跟我结婚,就绝不能反悔,我不在乎你是真情还假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我真的没法跟你谈下去.....”叶思晨起身准备离开,被喊住:“等下,你先看下这个~”
唐俐里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到桌上,叶思晨定晴一看,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而标的正是征晨的股份,“这.....这是.....”他拿起一看,竟是黄征把自己持有的50%股权转让给了唐俐里,那么她成了征晨的股东后,也就是说以后所里的任何决定都需要经过她的同意。
叶思晨明显愣住了,他根本没想到黄征竟会这么做。
“没想到吧,他把股权卖给了我,其实这并不难理解,顾秦秦知道了他才是自己孩子的亲生父亲后,向他勒索了一大笔钱,他缺钱,我有钱,我们自然而然地就做起了交易,而我成为征晨的合伙人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让那个人永远滚出征晨,如果你不同意,我会动用所有的资源,让征晨在这个行业彻底活不下去,你别想着跟我斗,徐远卿也已经在行业里放话了,在你跟我结婚之前,所有的企业都不准跟你有任何商业往来,我倒想看看,对你而言到底是事业重要,还是他重要?”
“俐里~你这又是何苦呢?我并不爱你,你从来知道的。”叶思晨重重地落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走灵魂一样,他双手掩面,指缝透露出来的目光无奈又绝望。
“爱不爱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允许别人得到你!我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你是属于我的!”
这句话将叶思晨苦苦维持的体面撕个粉碎,藏在那张扭曲面容下的心灵丑陋无比。
“疯子~”
……
.
刑事庭。
“开审!”
审判席上,一锤定音。
所有的流程正式开始,如一首高山流水乐曲的前奏徐徐而进,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证据材料如数个小山丘堆在审判桌上,光是阐明前期的事实依据,都已耗尽两个多小时。
直到进展审理阶段,无论是检察官的指控还是法官的发问,余泽国都像看淡生死那般统统认罪认罚,全程没有一句辨词:
检察官:“审判长,根据境外提供的资金流水走向、隐匿投资协议以及各项虚假数据鉴定报告等一系列材料,我方指控被告实为‘诺斯康案件’的实际主谋,做局股市,设局掠财,又利用名义股东的漏洞,于十年前逃脱刑责,理应数罪并罚。”
法官:“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有无辩解?”
余泽国:“没有,我认罪认罚。”
“......”
“......”
在即将又过去的一个小时内,法官仍在复述累累的罪行,字字珠玑,条条骇人听闻。
这个股市骗局,骗的不只是巨额钱财,更是造成数十条人命惨案以及无数个家庭破裂的人伦悲剧,李淮便是其中一个,他父亲破产后逝世,让他的人生从天堂瞬间跌入地狱,整整十年的煎熬,让他美好的青春生涯活生生变成了炼狱。
接二连三的惨剧让他直接成为举目无亲的孤儿。
庭审最后,是被告唯一的发言机会。
“被告,请你做最后的陈述性发言。”
法官严肃又浑厚的声线把李淮从痛苦的深渊里拉回。
余泽国不停地调整气息,余光不时瞥向身后,沉默数秒,他紧闭的双唇才微微张开:“我自知有罪,且罪无可恕,不奢求任何减刑缓刑,只是我想......向那些受害者以及他们家属掷重道歉。”他转向身后的旁听区,卑微鞠躬,抱歉道:“对不起~我不该因一时的贪念而陷入欲望的囚笼,这是我人生中做得最错最离谱的事。”
李淮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是朝着自己而来的,锋利如刀刃,就抵在喉咙那,刹那间,寒冷从脚尖盘旋上升至脑海。
澎澎澎~~~~
胸腔内的血液又开始激烈沸腾着。
在听到宣判结果 :“......判处被告死刑并缓刑两年......”时,李淮泪如满面,有那么一刻,仿佛一座沉沉的大山就从自己肩上彻底卸了下去。
可奇怪的是,在余泽国即将被押走时,他驻足投射过来的眼神哀怨无比,让李淮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握住心窝那般疼痛。
“哈啊~哈~.......”李淮粗喘着气息,想冲上去问他这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他都认罪认罚了,为什么还要表现出自己是无辜的样子。
可他的身躯被死死禁锢住了。
“现在闭庭!”
庭上的人开始疏散,陆陆续续地离开,背后那男女混杂的痛哭声忽地传进耳内,像把镰刀一样勾住颈部,直到哭声逐渐消散,李淮才回过神来,看着这间仅剩他与徐远卿两人的审理庭。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徐远卿扶着他的双肩宽慰道。
“结束了?”李淮神情恍恍惚惚,感觉特别不真实。
真的结束了?
天网恢恢,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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