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凰玥璃》蒂芬

9、丹珠换宝藏玄机 力竭投怀漾春心

　　凰玥璃跟着伙计踏入雅间时，身上浓烈的血腥味与杀气，几乎要将窗棂外的清风都染得凛冽。
　　她懒得理会周遭投来的讶异目光，径直走到花灏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随手将腰间沉甸甸的布袋往桌上一撂。

　　“哗啦”一声，二十多颗泛着赤红光泽的妖兽内丹滚落出来，颗颗饱满圆润，灵气氤氲，看得一旁侍立的伙计眼睛都直了。
　　有拳头大小的烈焰狮内丹，灵气翻腾如小火苗；
　　有拇指粗细的赤炎蛇内丹，光晕内敛却带着剧毒的腥甜；
　　还有数颗火鬃狼内丹，品相竟比寻常坊市售卖的高出不止一筹。

　　花灏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
　　她一身粗布衣裙被血污浸透，手臂上缠着的布条渗出暗红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唯有一双眸子，依旧亮得像淬了火的寒星，锐利逼人。
　　饶是他见惯了奇珍异宝，此刻也忍不住暗暗心惊——这青阳城的乱葬岗，何时出了这么多高阶火属妖兽？
　　更遑论，是被这样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猎杀的。

　　“花公子，”凰玥璃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依旧字字清晰，“这些内丹，烦请你估价。”

　　花灏放下茶盏，俯身拿起一颗烈焰狮内丹，指尖拂过丹珠表面温热的纹路，唇角笑意渐深：“姑娘好本事。
　　这烈焰狮内丹已是中品，市价至少三十块下品灵石；
　　赤炎蛇内丹带毒，却能入药炼制淬毒丹，二十块下品灵石一颗；火鬃狼内丹……”
　　他一一清点，语气公允，“统共算下来，这些内丹能换七百二十块下品灵石。姑娘看，可否？”

　　七百二十块！

　　饶是凰玥璃心性沉稳，闻言也不由得心头微震。
　　这比她预想的还要多出近百块，足够她购置不少淬炼丹田的药材，甚至能买一把趁手的匕首防身。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淡淡颔首：“可以。但有几颗内丹，我要留下。”

　　她说着，俯身从一堆丹珠里挑出三颗——两颗烈焰狮内丹，一颗火鬃狼内丹。
　　这三颗内丹灵气最为精纯，正是炼制筑基丹的绝佳材料，远比换成灵石更有用处。

　　花灏见状，非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眼底的欣赏更甚：“姑娘倒是懂行。
　　这几颗内丹留着炼丹，远比换灵石划算。”
　　他挥手让伙计取来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又递过一个小巧的玉盒，“灵石都在这里，另外，这是三瓶凝血散，姑娘身上的伤，正好用得上。”

　　凰玥璃接过钱袋与玉盒，指尖触到玉盒冰凉的触感，心中微动。
　　她抬眸看向花灏，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

　　这声谢发自肺腑。
　　从当宝阁的强买强卖，到花灏的坦诚相待，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花灏看着她唇边一闪而逝的笑意，只觉那抹浅淡的弧度，竟比窗外的春光还要耀眼几分。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凰玥璃已经站起身，微微颔首：“叨扰多时，告辞。”
　　她说完，转身便朝着雅间外走去。
　　只是连日来不眠不休的厮杀，早已耗尽了这具凡胎的最后一丝力气。
　　她只觉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涌上一股腥甜，四肢百骸像是散了架一般，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不过是迈出三步，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清冽的檀香萦绕鼻尖，宽阔的胸膛坚实可靠，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凰玥璃的意识瞬间陷入混沌，只来得及嗅到那股干净的气息，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花灏低头看着怀中人。少女苍白的小脸沾染着泥土与血污，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拭去的血痕，明明狼狈不堪，却偏生透着一股倔强的美。
　　他的心，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陌生的涟漪。

　　这涟漪来得猝不及防，连他自己都有些怔愣。
　　他纵横商界这么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少女一般。
　　明明弱得像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小草，骨子里却藏着一头桀骜的火凤凰。

　　他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她，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怀中的身躯纤细单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烫得惊人，像是揣着一团燎原的火苗。

　　雅间的内室，铺着一张柔软的雅床。
　　花灏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又转身取来一盆温水，浸湿了一方干净的手帕。

　　他坐在床边，执着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污与泥土。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床榻上的人。
　　褪去污渍的小脸，竟是出乎意料的精致好看，眉峰微扬，鼻梁挺直。
　　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睡着时，眉眼间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几分稚嫩少女气的脆弱。

　　“不会吧？”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凰玥璃的识海里炸开。

　　阿珠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恰好撞见这一幕，惊得差点跳起来：“这姓花的可别看上我们家阿璃了！！”

　　它在识海里急得上蹿下跳，声音里满是震惊与警惕：“他他他……他怎么还敢动手动脚的？！
　　我们阿璃可是火灵宫宫主，岂是他这种凡夫俗子能觊觎的？！”
　　榻上的凰玥璃依旧沉睡着，意识陷入深沉的黑暗，听不见识海里的惊涛骇浪。

　　花灏似乎察觉到怀中人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
　　他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近乎缱绻。

　　他见过她手持柴刀、浴血厮杀的模样，见过她舌战奸商、寸步不让的模样，也见过她眉眼带笑、道谢时的模样。
　　却独独没见过，她这般卸下所有防备，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

　　心头那阵陌生的涟漪，竟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湖面，一圈圈荡漾开来，久久不散。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床榻上，给少女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花灏执着手帕的手微微一顿，忽然觉得，这青阳城的春日，似乎比往年，要热闹许多。

　　识海里的阿珠还在抓狂，一声声的“登徒子”“别碰我们阿璃”，在空荡荡的识海里回荡着，却怎么也传不到床榻外的人耳中。

　　而沉睡的凰玥璃，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稳的梦。
　　梦里，有极寒冰原的风雪，有梵清风怨毒的笑，还有……那个玄色身影，抱着她，哽咽着说“不要走”。

　　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