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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戏文惊闻旧人事 打发走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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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张婆子,木门在身后“砰”地合上,隔绝了门外渐行渐远的咒骂声。
凰玥璃低头看着掌心仅剩的十块下品灵石,指尖微微泛白。
方才为了断了这婆子的纠缠,她直接甩出了十块灵石,远超那所谓的“三个月房钱”。
这笔钱,本是她计划着用来购置趁手武器、再买些滋补药材的。
如今一下去了大半,饶是她心性沉稳,心头也难免涌上几分烦闷。
这具凡胎的窘迫,比她预想的更甚。
“啧,那婆子真是贪得无厌,十块灵石都够在青阳城最好的客栈住上半个月了!”
阿珠的声音在脑海里愤愤不平地响起,“要不是你现在没什么玄力,真想放把火,把她那破院子烧个干净!”
凰玥璃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她走到桌边,倒了一碗凉透的井水,仰头灌下。
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稍稍压下了心头的躁意。
她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听着远处传来的吆喝声、嬉笑声,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前世身为火灵宫宫主,她的人生里只有修炼、护宗、守灵珠,何曾有过这般市井烟火的消遣?
如今孑然一身,寄身这凡胎之中,倒不如随性一回。
“阿珠,青阳城哪里最热闹?”凰玥璃忽然开口。
阿珠愣了愣,随即道:“城南的戏园子啊!
听说今天有新戏开演,好多人都往那边凑呢!”
“戏园子?”凰玥璃眸光微动。
她隐约记得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有过跟着邻居去戏园子听戏的模糊片段。
只是那时阿璃囊中羞涩,连门口的茶水钱都付不起,只能远远站着听个零星。
“走,去听听。”
凰玥璃拿上剩下的灵石,揣好那两颗备用的聚气丹,转身出了门。
城南的戏园子名为“悦来阁”,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纱灯。
锣鼓声、弦乐声混着戏子婉转的唱腔,隔着老远便能听见。
门口的伙计见她穿着粗布衣裙,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度,也不敢怠慢,连忙迎了上来:
“姑娘里边请?楼上雅座视野最好,就是价钱贵些,一壶茶配两碟点心,要一块下品灵石。”
一块灵石,不算便宜。
凰玥璃摸了摸腰间的钱袋,淡淡道:“雅座。”
伙计眼睛一亮,连忙引着她往楼上走。
二楼的雅座果然视野绝佳,正对着楼下的戏台,放眼望去,整个戏园子的热闹景象尽收眼底。
凰玥璃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清茶,又要了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剥着,目光落在戏台上。
台上正唱着一出才子佳人的戏码,戏子的唱腔软糯婉转,听得台下满堂喝彩。
凰玥璃前世对这些风花雪月的故事素来不感兴趣,此刻却难得静下心来。
听着那咿咿呀呀的唱词,指尖捻着花生米,竟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闲适。
“这戏文唱得什么呀,腻腻歪歪的,不如听我说火灵宫的秘闻。”
阿珠在脑海里嘀咕,显然对这才子佳人的故事不屑一顾。
凰玥璃失笑,刚想开口调侃两句,楼下的锣鼓声忽然一变,急促响亮的节奏瞬间压过了满堂的喧哗。
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走上台,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今日除了这才子佳人的老戏,小老儿还特地备了一出新戏,这戏文,说的可是三个月前,极寒冰原上的惊天大事——”
老者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众宗门围剿火灵宫主,凰玥璃以身殉珠!”
“轰!”
这话一出,整个戏园子瞬间炸开了锅。
“火灵宫主?可是那个手握火凤灵珠,能焚山煮海的凰玥璃?”
“听说她是玄灵大陆最厉害的女修,怎么会被围剿?”
“三个月前?难怪那段时间天地灵气都乱了,原来是极寒冰原那边出了事!”
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凰玥璃捏着花生米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花生米捏碎。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这老头胡说八道什么!”
阿珠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浓浓的怒气,“明明是那群伪君子觊觎火凤灵珠,才联手围攻你!
还敢说你以身殉珠,简直是颠倒黑白!”
凰玥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在脑海里沉声道:“别着急,听听他怎么说。”
台上的老者显然很满意这效果,折扇一合,重重敲在掌心:“诸位噤声!听小老儿慢慢道来!
话说那火灵宫主凰玥璃,身怀至宝火凤灵珠,此珠威力无穷,能毁天灭地。
玄灵大陆各宗门担心她仗着灵珠为祸苍生,这才齐聚极寒冰原,想要夺下灵珠,封印于寒冰之峰,以绝后患!”
“放他娘的狗屁!”
阿珠气得跳脚,“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明明是想抢灵珠将我据为己有,竟还敢说是什么为了苍生!”
凰玥璃指尖微微颤抖,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她看着台下那些听得津津有味的百姓,心中只觉一阵荒谬。
世人皆知她火灵宫世代守护火凤灵珠,却不知这守护的背后,是多少代人的鲜血与牺牲。
如今她“身死”,竟落得个“为祸苍生”的骂名,何其可笑。
老者的声音继续在戏台上响起,带着几分添油加醋的夸张:“那极寒冰原一战,打得是天昏地暗啊!
鸣剑阁、白云庵、青岚宗……数十个宗门的高手倾巢而出,布下十方黑天阵,将那凰玥璃团团围住!
那凰玥璃也是个狠角色,明知不敌,竟要催动火凤灵珠自爆,想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凰玥璃剥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淡淡的咸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她确实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若非那阴阳聚灵阵与火凤灵珠的残余神力护住了她的残魂,此刻的她,早已魂飞魄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老者忽然提高了声调,声音里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激动,“有一人,踏破风雪而来!诸位可知是谁?”
台下众人齐声喊道:“是谁?快说!”
老者捋了捋山羊胡,眼中闪过一抹赞叹:“此人便是玄灵皇宫的二皇子,天才寒封澈!”
“寒封澈”三个字入耳,凰玥璃夹花生米的手猛地一顿,那枚花生米“啪”地掉落在桌面上,骨碌碌滚到了桌边。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是他。
她怎么会忘了他。
忘了那个玄色身影冲破火海,疯了一般将她抱在怀里的模样;
忘了他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脸上的温度;忘了他哽咽着说“不要走”时,那破碎的声音。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疼痛交织在一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寒封澈,可是玄灵大陆百年难遇的天才啊!”
老者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敬佩,“传闻他年仅二十,便已突破灵宗境界,一身玄力深不可测。
那日他赶到极寒冰原时,十方黑天阵已被凰玥璃的自爆之力震碎。
各宗门的长老死伤惨重,一个个都红了眼,想要抢夺那火凤灵珠的残片!”
“那寒封澈二话不说,直接出手!”
老者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昂,“他一人一剑,独战数十位宗门长老!剑光所至,无人能挡!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在他手里竟如同土鸡瓦狗一般,被打得节节败退,哭爹喊娘!”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打得好!”
“不愧是二皇子!果然厉害!”
“那些宗门长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该被收拾!”
凰玥璃怔怔地坐在雅座上,耳边的喝彩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
她的脑海里,全是老者口中那个“一人一剑,独战群雄”的身影。
她知道寒封澈很强,却没想到,他竟会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
极寒冰原一战,他定然是豁出了全力。
那些宗门长老,即便死伤惨重,也绝非易与之辈,他以一人之力对抗数十人,该是何等凶险?
他有没有受伤?那些宗门会不会报复他?他现在……还好吗?
无数个问题涌上心头,让她恨不得立刻冲到老者面前,问个清清楚楚。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台下的观众意犹未尽,纷纷催促道。
老者却忽然卖了个关子,折扇一摇,笑眯眯道:“后来啊……后来的事,可就精彩了!
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小老儿也累了。
诸位若想知道后续,明日请早!散场咯!”
话音落下,他竟真的转身就走,留下满场观众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不满的抱怨声。
“哎?怎么就散了?”
“吊人胃口!明日我一定来!”
“寒封澈后来到底怎么样了?那火凤灵珠的残片呢?”
喧闹声中,凰玥璃缓缓回过神。
她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却发现指尖竟在微微颤抖。
她望着戏台上渐渐熄灭的灯火,心中五味杂陈。
她以为自己自爆之后,便是尘埃落定。
却没想到,极寒冰原的故事,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小小的青阳城戏园子里,被人津津乐道。
更没想到,她的故事里,竟还有那样一个为她大杀四方的身影。
“丫头……”
阿珠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你没事吧?”
凰玥璃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抹坚定的光芒。
玄灵皇宫,寒封澈。
梵清风,各宗门伪君子。
还有她的火凤灵珠,她的火灵宫。
这笔账,她不仅要算,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算!
她攥紧了拳头,掌心的灵石硌得她生疼,却让她的神智越发清醒。
明日,这戏园子,她还来。
她要听完整的故事,更要以此为引,踏出这青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