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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长安重逢,记忆碎片 大唐先天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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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先天二年秋,长安城外的官道上烟尘滚滚。卢凌风率薛环、费鸡师等六人,护送着康国进贡的金桃快马疾驰,紫檀木盒中硕大饱满的金桃泛着金红光晕,清甜果香混着马蹄扬尘,一路飘向京师。“陛下要以金桃宴请太上皇与诸臣,三日内务必抵京,绝不能误!”卢凌风勒缰远眺,语气凝重。费鸡师频频凑向木盒嗅闻,馋得直咽口水:“这金桃看着就甜,要是能尝一颗,死也值了!”
行至渭城驿,一队羽林卫骤然拦路,天子李隆基身着常服立于驿前,身旁大将军陆仝神色威严。卢凌风慌忙下马行礼,天子却径直看向金桃木盒,屏退左右后低声道:“卢卿,金桃核内藏有西域万里图,康国愿以此投唐抗吐蕃。朕知卿勇武,愿纳你入麾下执掌羽林卫,卿意下如何?”卢凌风怔在原地,尚未应答,天子便轻笑摆手:“宴后再议,先随朕回长安。”
与此同时,苏无名奉卢凌风之命策马赶往长公主府,安抚等候消息的李令月。长公主端坐凉亭把玩玉如意,听闻渭城驿之事,眼中闪过锐利锋芒:“陛下招揽卢凌风,无非是想稳固皇权。可这大唐江山,未必只能由男子执掌——本宫若得卢凌风相助,未必不能效仿天后登上帝位!”苏无名心中一震,只得躬身告退,暗忖这金桃背后,恐已缠上朝堂暗流。
长安的秋阳,总带着几分金辉暖意,泼洒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映得两侧朱红宫墙愈发庄重。宽阔的街道上,车辚马啸,人流如织,身着各式襦裙、胡服的行人摩肩接踵,既有提着食盒赶往集市的市井百姓,也有骑着高头大马、腰佩横刀的羽林卫士,更有卷发碧眼的西域胡商,牵着载满香料珠宝的骆驼,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与商贩讨价还价。道路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酒肆的幌子随风摇曳,飘出醇厚的酒香;茶馆内茶烟袅袅,传来说书人激昂的讲古声;胭脂铺的柜台前,仕女们对着铜镜挑选着新制的胭脂,笑语嫣然。远处的大明宫,飞檐翘角直指苍穹,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璀璨金光,巍峨的宫墙隔绝了内外,却隔不断城中的喧嚣与繁华,尽显大唐帝国的雄浑气象。
褚樱桃坐在装饰精致的乌木马车里,指尖轻轻掀开米白色的纱帘,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窗外这从未见过的盛景。她自幼长在青崖山,山中唯有清泉松涛、青竹古寺,何曾见过这般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模样?眼中的好奇与惊叹几乎要溢出来,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这般繁华,若是师姐沈清辞能陪在身边一同观赏,该多好。
裴喜君安静地坐在她身旁,手中捧着一卷《长安舆图》,见她这副模样,不禁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她的手背:“樱桃姐姐,这便是长安了。前面便是西市,乃是西域胡商聚集之地,珍奇宝贝应有尽有,还有不少特色小吃,等我们安顿下来,我便带你去逛逛。”
褚樱桃回过头,眼中的迷茫稍稍散去,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好!”话虽如此,指尖却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缝着一小块青布,是当年她与沈清辞在青崖山练剑时,师姐不慎被剑划破衣袖,她偷偷剪下的碎片,珍藏至今。
裴家在长安可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苏无名一行人历经长途跋涉回到长安后,便直接入住了裴府别院。别院不大,却雅致清幽,青竹绕院,石径通幽,正好适合安置众人,也便于商议案情。
刚安顿妥当,宫中便传来旨意:卢凌风因为在一路上护送金桃有功,被天子召入宫中述职。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在宫中竟然遇到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天子和大将军在御花园食用康国进贡的金桃时,突遭硕大恶鸟袭击,陆仝为护天子,被藏在鸟爪下的暗箭射瞎右眼,这一事件立刻在朝廷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受到了高度的重视。
天子当即下令,命卢凌风随身保护大将军的安全。与此同时,公主也任命苏无名为雍州府刑狱博士,让他参与本次案件的调查工作。而褚樱桃为了保护苏无名,自然也义不容辞地加入了调查的队伍。
这突如其来的案件,让众人刚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当晚,裴府书房内,烛火高烧,映得满桌卷宗泛着微黄。卢凌风神色凝重地说道:“那大鸟绝非寻常野禽,体型硕大,羽翼坚硬如铁,俯冲而下时力道惊人,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暗箭藏在大鸟爪下,射出角度极为刁钻,若非大将军反应迅速,护住陛下,后果不堪设想。”他抬手比划着大鸟袭击的轨迹,语气中满是后怕。
苏无名摩挲着胡须,指尖点在卷宗上的“金桃”二字,眸色深沉:“康国进贡的金桃,乃是皇室珍品,寻常人根本无法接触。大鸟袭击时,御花园内守卫森严,凶手如何操控大鸟精准发难?更可疑的是,暗箭上的毒痕,与当年鼍神案中使用的‘牵机引’残毒相似,会不会与鼍神余孽有关?”
薛环生气道:“又是鼍神社余孽!当初就该查清楚所有牵涉之人,把他们一锅端了!”
“卢凌风,你觉得我们是否有必要去沈家谈一谈?”
“沈家垄断朝廷药材采买,若凶手需‘牵机引’配料,沈家或许有线索。”
提及沈家,褚樱桃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问道:“沈家?便是长安皇商沈家吗?”
“正是。”苏无名点头,“沈家嫡子沈砚乃是天子钦点的皇商,行事低调却势力庞大。此次案件涉及西域毒物,沈家常年与西域胡商往来,或许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这时,后院传来惨叫。众人赶去时,费鸡师已倒在地上,腿骨明显弯折,身旁散落着半颗金桃,一只恶鸟正振翅远去。“这鸟与袭击御花园的是同一种!”薛环惊呼。原来费鸡师偷食金桃,竟引来了恶鸟,被其爪抓后狠狠摔落。他痛得满头大汗,仍从怀中掏出一根黑羽递给卢凌风:“这是从鸟身上抓的,你拿去查证!”
卢凌风猛然惊觉:御花园遇袭时众人正食金桃,费鸡师偷食亦遭袭击——莫非食用金桃会引恶鸟袭人?他即刻入宫禀报,天子大惊,当即赶往太上皇居所阻拦众人食桃,卢凌风则快马奔赴长公主府,阻止其举办金桃宴。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各司其职,投入到案件调查中。褚樱桃凭借着青崖山练就的敏锐观察力,在贡使居住的驿馆外发现了一串特殊的脚印——脚印边缘沾着西域独有的沙棘果粉,且鞋印纹路与鼍神余孽使用的特制靴子极为相似。苏无名据此推断,凶手大概率是西域人士,且与鼍神余孽有所勾结。
裴府别院书房内,苏无名埋首《西域异物志》,终是寻得线索:“此鸟名乌焰鸟,乃阿延陀国鸟,性喜甜食,嗅觉极敏,且极具攻击性!”卢凌风见状便要带人查案,却被苏无名阻拦:“此案背后定有朝堂势力牵扯,且金桃一直由你护送,如今天子吃金桃出事,你的身份本就尴尬。再加上天子只授意你保护大将军,你贸然前去查案就是抗旨,只会让天子对你不满!”两人僵持不下,最终议定由苏无名探查此案。
可苏无名前往雍州府求阅卷宗时,长史杜铭怕卷入朝堂斗争,竟将其拒之门外。正当他一筹莫展时,太平公主突然邀其入府。
“本宫愿帮你求得雍州府刑狱博士一职,让你督查此案。”太平公主端坐厅堂,语气直白,“只求你还卢凌风此前鼍神案的清白,助本宫一臂之力。”苏无名知晓这是唯一查案机会,当即应允。次日,天子下旨,任命苏无名为雍州府刑狱博士,专查乌焰鸟案。
这日午后,案件调查暂歇,裴喜君见褚樱桃连日操劳,神色憔悴,便拉着她去西市散心。“樱桃姐姐,你整日想着案件,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都快熬垮了。今日我们好好逛逛,说不定还能打探到案件的线索呢。”裴喜君挽着她的手臂,语气轻快。
西市果然名不虚传,其繁华程度远远超出了她们之前的想象。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有晶莹剔透、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有香气扑鼻、药效神奇的香料药材;有风味独特、令人垂涎欲滴的特色小吃;还有造型奇特、音色美妙的西域乐器等等,应有尽有。那些胡商们穿着风格迥异、奇特无比的服饰,操着不太流利但充满热情的汉话,大声地招揽着过往的顾客,希望他们能光顾自己的摊位。
“樱桃姐姐,你快看,这个玉佩多好看啊!”裴喜君拉着褚樱桃的手,兴冲冲地来到一个卖玉佩的摊位前。她拿起一块雕刻着精美莲花图案的玉佩,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褚樱桃看着裴喜君那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她的目光却被不远处的一个茶摊吸引住了。只见茶摊旁,坐着一位身着月青色襦裙的女子,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正端着一杯清茶,静静地望着街景,神色淡然,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女子的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唇形优美,甚至连握杯的姿势,都与记忆中的师姐一模一样——那是当年沈清辞教她握剑时,刻意纠正的手势,指尖微扣,沉稳有力。是她!是沈清辞!
褚樱桃的心脏狂跳不止,下意识地便要冲过去,可脚步刚抬起,却又猛地顿住。只见沈清辞身旁,坐着一位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男子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族风范。他正轻轻剥开一只橘子,将一瓣晶莹的橘肉小心翼翼地递到沈清辞唇边,沈清辞微微垂眸,张口吃下,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两人之间的互动,亲密而自然,仿佛多年的伴侣。更重要的是,沈清辞望向她的目光,是那样的陌生与平静,不带一丝波动,就像是从未与她相识过一样。
难道她认错人了吗?可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小动作……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女子就是沈清辞!但又怎么解释沈清辞对她的冷漠呢?
而且,那个男子到底是谁?怎么会与她师姐这般亲密?褚樱桃心里泛起了一丝醋意。回想起昔日在师门的时候,她就见不得师姐与别人比她更要好,更何况如今对方还是个男子,说不定对师姐有什么不良的企图呢。
“樱桃姐姐,你怎么了?”裴喜君察觉到褚樱桃的异样,关切地问道。顺着褚樱桃的目光望去,她看到了茶摊旁的沈清辞和沈砚,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笑着说道:“那名女子就是你常提起的师姐沈清辞吗?”
裴喜君曾帮褚樱桃画过沈清辞的画像,如今那女子与画中人长得几乎一样。
“不过沈小姐身旁的人,是谁呀?看起来两人关系不一般呐!”
话音刚落,褚樱桃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涩,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沈清辞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与褚樱桃四目相对。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喧嚣声也渐渐消失,只剩下她们彼此凝视的目光。沈清辞的心中猛地一震,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轻轻拨动了。那种感觉十分微妙,像是深埋在心底的某种情感突然被唤醒。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女子,那人身着一袭紫红色的裙袍,衣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整个人既优雅又带着几分忧郁。她的眉眼极为清秀,鼻梁挺直,唇形优美,可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和牵挂。这样的眼神,让沈清辞莫名地感到一阵心疼,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她的心。
一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迅速蔓延至全身,让她胸口发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脑海中充满了疑问:这个女子是谁?为什么仅仅是看到她,我的心会如此疼痛?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清辞皱起眉头,努力试图在记忆深处寻找关于这个女子的蛛丝马迹。然而,无论她怎么回想,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没有半点清晰的画面浮现出来。唯一存在的,是一种无法解释的牵挂与熟悉感,就像两人之间曾经有过一段重要的过往,只是现在被时间或某种力量掩盖了。这种矛盾的感觉令她更加困惑。她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向前倾,目光专注而迫切,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希望能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的沈砚察觉到了姐姐的异样。他以为姐姐又犯了头疼的老毛病,连忙伸手握住沈清辞的手腕,轻声问道:“阿姐,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温柔且关切,带着些许紧张。
沈清辞被弟弟的声音拉回现实,她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没什么。”但她的目光依旧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紫衣女子——褚樱桃。随着视线的停留,她心中的熟悉感愈发强烈,甚至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沈砚顺着姐姐的目光望去,很快便注意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两个人——褚樱桃和裴喜君。他的心猛然一紧,立刻明白了过来。那个紫衣女子,一定就是褚樱桃!虽然他从未见过她,但从阿姐的反应以及这些天听到的一些传闻中,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
另一边,褚樱桃一直默默注视着沈清辞,当她看到对方眼中流露出的陌生与疑惑时,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浓重的失落感。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酸涩与忐忑,迈开脚步,朝着茶摊缓缓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既期待着与师姐重逢,又害怕面对被遗忘的结局。裴喜君紧紧跟在她身后,轻声为她打气。
来到茶摊前,褚樱桃停下脚步,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颤抖:“请问……你是沈清辞吗?”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称认识自己的女子,眼神中满是疑惑:“姑娘,你认识我?”
这一句话如同利刃一般刺进了褚樱桃的心里,让她原本残存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原来,师姐真的失忆了!她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地说道:“我叫褚樱桃,是你在青崖山的小师妹。师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樱桃啊……”
就在“樱桃”二字传入耳中的那一刻,沈清辞的大脑突然开始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皑皑白雪覆盖的青崖山、练剑场上冰冷的青石地面、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身影,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草药香……然而,这些画面太过朦胧,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无论如何都无法抓住细节。她感到头痛欲裂,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痛苦地低吟了一声:“嘶!阿砚,我头好疼啊!”话音未落,她的双眼一黑,便失去了意识,直直地倒了下去。
“阿姐!”沈砚慌忙扶住倒下的沈清辞,同时警惕地看向褚樱桃,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冷意,“这位褚姑娘,莫说我阿姐与你素不相识。即便是相识,你的出现只会让我阿姐痛苦,你觉得有必要吗?”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哀求,眼中满是担忧,“我阿姐好不容易迎来了新的生活,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褚樱桃看着昏迷过去的沈清辞,内心满是自责与心疼。她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可能给师姐带来了极大的伤害,不该贸然提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低声道歉,终于忍不住,泪水滑落脸颊,“我只是……太想师姐了。”
“樱桃姐姐不是故意的,沈公子你别误会。”裴喜君连忙上前,扶住情绪激动的褚樱桃,对沈砚解释道,“她只是太过牵挂沈姑娘,才会一时冒失。既然沈姑娘身体不适,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说完,裴喜君拉着褚樱桃转身离开。走出很远,褚樱桃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沈砚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沈清辞,快步朝着马车走去,沈清辞靠在他怀中,眉头紧蹙,神色痛苦。她的心中,满是自责与牵挂,师姐,我一定会等你,等你记起我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几日,褚樱桃没有再主动去找沈清辞。她害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刺激到师姐,同时也害怕面对那种被遗忘的痛苦。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师姐,想起青崖山的点点滴滴。裴喜君看出了她的心思,时常陪伴在她身边,给予安慰,还主动帮她打听有关沈清辞的消息。
“樱桃姐姐,打探消息的人回禀说,沈姑娘先前曾远赴西域,伤了头部后就失忆了。也就昨日才回到长安,刚好就被我们遇上了。虽说她身子恢复得尚可,只是偶尔会犯头痛,尤其碰到熟悉的人和事时,疼得更厉害些。”裴喜君轻叹了口气,“沈砚像是刻意要瞒下沈姑娘的过往——沈府上下,没人敢提青崖山,更没人敢提你的名字,就连伺候沈姑娘多年的贴身婢女阿蛮,也对这些事绝口不提。”
褚樱桃的心猛地一沉。沈砚为何要刻意隐瞒?难道他不愿让师姐记起过往?不对——沈清辞为何要去西域?难道是为了替我采碧血莲?这般想来,难怪沈砚会如此恨我,原来是我害了沈清辞!
想到这里,褚樱桃终究没忍住,一把抱住喜君痛哭起来:“喜君,原来全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师姐不会变成这样……”
与此同时,沈府内,沈清辞躺在床上,缓缓睁开了眼睛。头痛已经缓解了不少,可脑海中,那个穿着紫红色襦裙、眼神中满是牵挂的女子身影,却挥之不去。“樱桃……褚樱桃……”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与牵挂,这个女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仅仅是听到她的名字,看到她的眼神,自己的心就会这般疼痛?
“阿姐,你醒了?”沈砚端着汤药走进来,见她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警惕地问道,“是不是还在想那个褚樱桃?我跟你说过,她与你素不相识,只是故意编造过往,想要攀附沈家罢了。你以后不要再想她了,免得头痛。”
沈清辞看着弟弟,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沈砚的语气太过激动,眼神中也藏着一丝慌乱,不像是单纯的担心她。“阿砚,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她轻声问道,“那个褚樱桃,真的与我无关吗?为什么我听到她的名字,会想起很多模糊的片段?”
沈砚心中一紧,连忙掩饰道:“姐姐,你只是头部受创,产生了幻觉而已。那些模糊的片段,都是你昏迷时做的梦,不是真的。你好好休养,不要胡思乱想。”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汤药递给她,“快把药喝了,喝了药,身体才能早日康复。”
沈清辞接过汤药,看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却没有喝。她知道,沈砚在骗她。沈府上下,所有人都在骗她。那个褚樱桃,一定与她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而他们,却在刻意隐瞒着什么。她放下药碗,轻声说道:“我想去西市的药铺,买一些制作熏香的药材。我记得,我以前很喜欢制作熏香。”
沈砚犹豫了一下,他本不想让姐姐外出,可又担心拒绝会引起她的怀疑,只得点头同意:“好,我让阿蛮陪你去,路上务必小心,早点回来。”他暗中吩咐阿蛮,务必看好大小姐,不许她与褚樱桃有任何接触,若是遇到褚樱桃,便立刻带大小姐离开。
次日上午,沈清辞便带着阿蛮前往西市,打算购买一些制作熏香所需的药材。她穿着一身淡粉色襦裙,长发披肩,气质温婉,与往日的清冷截然不同。阿蛮跟在她身后,时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遇到褚樱桃。
两人走出药铺,正想沿着西市的小巷往马车停放的地方走去。这条小巷较为僻静,平日里行人稀少,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上爬满了青藤。刚走到小巷中段,几个游手好闲的小混混突然从院墙后跳了出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沈清辞容貌秀丽、气质柔弱,此刻身边仅仅跟随了一位婢女,并没有其他随从人员相伴。那几个心怀不轨的小混混见此情形,心中顿时生出了歹意,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便慢慢围拢了上来,口中还说着轻佻的话语。
“哟,这小娘子长得可真好看,跟哥哥们去喝一杯怎么样?”领头的小混混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清辞身上打量着,一边说着话,一边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去摸沈清辞的脸颊。
“放肆!”阿蛮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辞身前,眼神冰冷地呵斥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无礼,就不怕被官府拿办吗?”
“官府?在这西市的小巷里,爷爷们就是王法!”刀疤脸哈哈大笑,身后的小混混也跟着起哄,“小娘子,识相的话就乖乖跟我们走,不然的话,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着,便一同朝着两人扑了过来。
阿蛮虽会些武功,可对方毕竟人多势众,且出手狠辣,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招架。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混乱,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与冲动,脑海中闪过一套凌厉的剑法——那是青崖山的基础剑法,是她当年练了千百遍的招式。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扑来的小混混,抬手便要格挡,可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手臂,却又突然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些招式,也不知道该如何衔接,只觉得浑身经脉隐隐作痛,像是很久没有练过剑一般。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从巷口疾驰而来,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小混混们身后。“住手!”褚樱桃的声音冰冷如霜,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那些小混混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
她昨日打探到沈清辞今日会来西市,便悄悄跟了过来,想要远远地看看她,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昨日打探到沈清辞今日会来西市,便悄悄跟了过来,想要远远地看看她,却没想到阿蛮会带着沈清辞走僻静小巷,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看着沈清辞下意识摆出的青崖山防御姿势,她心中一酸,又一紧——师姐虽然失忆,可刻在骨子里的剑法本能,还是没有消失。可看着沈清辞被小混混围困,她心中的怒火瞬间燃起,毫不犹豫地便冲了过来。
“你是谁?竟敢管爷爷们的闲事!”刀疤脸色厉内荏地大喊,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的恐惧。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子,绝非寻常之人,周身的气场,比那些羽林卫士还要强大。
褚樱桃没有理会他,只是一步步朝着小混混们走去。她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小混混们的心上,让他们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还不等小混混们反应过来,褚樱桃便已出手。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的袖箭瞬间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刀疤脸的手腕,刀疤脸惨叫一声,手中的短刀掉落在地。
紧接着,她身形一闪,如同风中的柳絮,穿梭在小混混之间,拳脚招式凌厉无比,皆是青崖山的独门功夫。只一会儿的工夫,几个小混混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滚!”褚樱桃冷冷地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混混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巷里,只剩下褚樱桃、沈清辞和阿蛮三人,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沈小姐,你没事吧?”褚樱桃快步走到沈清辞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担忧。看到她安然无恙,心中的石头才稍稍落地。目光却又落在她方才摆防御姿势的手上,轻声道,“你方才的姿势……是青崖山的基础剑法,你还记得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看着褚樱桃,心中满是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我没事,多谢褚姑娘出手相助。”
褚樱桃看着如今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师姐,忍不住红了眼眶。她的师姐原本是那样一位武艺高强的高手,如今却柔弱到被一群混混欺负,这都是她害了师姐!
看着褚樱桃脸上的泪水,沈清辞的心中突然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为褚樱桃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可是当她的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住了,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看似“陌生”的女子产生如此在意的情感。
“我真的没事!”沈清辞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尴尬,“褚姑娘也不必伤心难过。”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站在那里,小巷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沈清辞看着褚樱桃泛红的眼眶,心中的酸涩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她想要再说些什么话来打破这种沉默,但是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沈砚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姐姐,你们怎么在这里?”他快步走进小巷,当看到褚樱桃手中的青铜令牌,又看到姐姐眼中的异样时,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冰冷,“你怎么也在这里?我不是让你不要打扰我姐姐吗?”
“阿砚,不得无理!”沈清辞连忙解释道,“刚才要不是有褚小姐路过,帮了我们一把,我现在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他看向阿蛮,厉声问道,“阿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让你看好姐姐,你就是这么看好的?”
“少爷,属下有罪!”阿蛮低着头,一脸愧疚地说道,“刚才有一群小混混突然拦住了我们,还想轻薄小姐,属下无能,险些没护住小姐。这些小混混……好像与鼍神余孽有关,他们掉落了一枚青铜令牌。”
沈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褚樱桃手中的令牌,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冰冷:“褚姑娘,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助。作为报答,沈家可以协助你们探破此次的金桃诡案,提供西域胡商的往来账目。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靠近我姐姐,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褚樱桃看着他,心中又气又酸。沈砚不仅始终对她充满敌意,还把她当成了攀附权贵、利用师姐的人。她握紧手中的令牌,冷冷地说道:“沈公子,我救师姐,从不是为了沈家的协助。至于金桃诡案,我会自己查,不劳沈家费心。”
她看了沈清辞一眼,眼中满是依依不舍的神情,然后说道:“师姐,我先走了!”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转身离开了这条小巷。
沈清辞望着褚樱桃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的牵挂之情愈发强烈起来。她知道,自己与这个女子之间,一定有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经历。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回自己失去的记忆,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砚看着自己姐姐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他知道,想要让姐姐永远忘记褚樱桃,恐怕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