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登岛 海雾笼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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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被按在地上时奋力挣扎带来的擦伤，西奥多实际上并没有受到来自这些船员的任何伤害。
哪怕将他的手用粗糙的麻绳捆绑在身后，大概也只是出于防止他再做出什么反抗的举动。
而导致枪脱手和让他狼狈受俘的人诡异力量也没再出现。
西奥多被架在两个肌肉健硕，身材高大的男人之间，以一个完全无法反抗逃离的姿势被带出了房间。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强烈的绝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眼前哪里有他期盼已久的陆地，只有四面八方无边无际的海水包裹着乌列尔号，是一个即便他能够跳窗逃离，也无法成功自救的绝望之地。
西奥多浑身发抖，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可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他只觉得很冷。
他的灵魂像是在这个瞬间被抽离，冷眼旁观着自己的躯体如同一只濒死的鹿或者别的什么动物，被四只强健有力的手拖着向前。
“呃——”
他的躯体在干呕，在挣扎踢蹬，在疯狂寻找着能够脱困的办法，可他的灵魂漂浮在半空，看着那些反抗被轻易镇压，看着他被毫不留情地拖到了甲板。
一侧船舷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被人卸下了一段栏杆，有人守在缺口处，更长更粗的麻绳被捆在了西奥多的身上。
画面应当是可笑的。
西奥多垂着头，被汗打湿的头发沾在他脸上、脖颈上，身上的衣物也在先前的挣扎中占满了脏污。
看起来比身旁的船员们看起来还糟糕。
有几人扯住了麻绳的另一段，另外几人则将西奥多扛起，慢慢地将他托到缺口处。
一艘相比于乌列尔号要显得小巧许多的船正停在下方，船上已经有四五个人在等待。
绳索被一点点放长，西奥多艰难扭头去看那根将他吊在半空的绳子，恨自己怎么没有一口尖利的獠牙，又或者是锋利的爪子，不能将绳子隔断。
他忽然生出一种预感。
卡尔特口中所说的血统，他身上的秘密，以及洛伦兹被迫将他送上船的原因——都是同一件事。
让他的父母遭遇“意外”离世，让洛伦兹必须以女性身份出现，害他和亲人分离甚至即将生死相隔的罪魁祸首，就算不是这一群人，也一定和他们有关。
但现在意识到这一点似乎太晚了。
西奥多一想到之前自己试图和这些人搞好关系的行为，他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
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
笑自己死到临头了才弄清楚一切。
海风从他的身旁快速掠过，西奥多很快就被小船上的人接住，身上的绳索也被解开了大半，只留下了绑住手腕的那一根。
西奥多被强制坐在了几人的中间，根本没有留出任何可供他逃离的空隙。
等到卡尔特带着几个人从乌列尔号上下来，坐在船沿的人就开始划船。
西奥多转了转头，试图观察周围。
但他每看向一处，就会有人默默地移动身体挡在他的视野里，来回转了几次后，西奥多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被捆在身后两只手因为充血肿胀而越来越明显的酸麻和刺痛十分具有存在感，西奥多不适地扭动手腕，还没动几下，就有一只满是粗茧的手按了上来。
西奥多浑身一僵，被这突然的触感吓了一跳。
“别乱动！”
身后的人低声警告，在仔细检查了绳索依旧完整之后才收了回去，但从背后而来的被注视感却始终没有消失。
划船的人动作利落，很快就将小船划出了乌列尔号从上至下笼罩而来的阴影。
西奥多绷紧了脸，听着近在耳边的单调水声，努力克制住自己杂乱的思绪，让得知真相后就激烈狂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一定还有办法可以逃走的。
散乱的头发在这个时候成了很好的遮掩，西奥多垂着头，确保没人能注意到他的表情和依旧在四处打量的眼睛。
船又行驶了几分钟，水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黏稠，几名船员挥动船桨的节奏也越来越慢。
西奥多闻到了空气中潮湿的水汽，惊愕抬头，发现他们在一瞬间突然驶入了一片浓密的海雾中。
海水已经彻底消失，只有听起来十分恶心的水声还在回荡，细密的水珠悬浮在空中，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如果不是还能感受到身旁有两具魁梧的躯体紧贴着他的手臂，西奥多甚至要怀疑船上的其他人在瞬间消失了。
划桨的声音骤然停止，大概是其他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低低的说话声在前后响起。
“安静！继续向前！”卡尔特出声打断，声音里只带着淡淡的厌烦，却听不出丝毫恐惧。
水声继续响起，但就连西奥多都能听得出他们破开水面推动船桨的动作十分费力。
“虽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但最好到不了目的地，大家一起死在这诡异的海雾里。”
西奥多恶毒地想着，彻底抛弃了他心中的善念。
只可惜他的祈祷没有被听见，又过了几分钟，船头忽然撞到了什么，船身猛地一震，船上几人瞬间东倒西歪。
西奥多能感受到自己和两边的人产生了错位，他在第一时间就想要往空出的地方蹿，甚至还在其他人的身上踩了几脚。
他的手臂撞到了坚硬的船舷，西奥多心中一喜，快速起身就想要头朝向往水里翻。
可其他人的反应也很快，四五只粗糙的手朝着他的方向抓来。
双手被束缚住的西奥多根本抵抗不了来自各个方向的抓捕，在接连踢蹬了好几下之后，还是被人抓住了腿，被硬生生地拖了回去。
“唔！”
接连的磕碰让西奥多忍不住低低喊了一声，可惜并没有人会在意。
他再次被拎了起来，像个破布袋子一样被人一点点递到船头。
在刚才短暂的混乱里，船头的几人已经确认到达了目的地，直接跳入水中用绳子牵引着小船停靠在岸边。
西奥多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拎到了船头。
时隔一个月，西奥多又一次站在了坚硬的、不会摇晃的陆地，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开心。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还在船上时，那些凝聚成实质的雾气无处不在，甚至能让身边的人几乎完全“消失”。
但当西奥多踩上土地的那一刻，那些白雾就从他眼前散去了大半，像是被隔离在某种看不见的屏障之外。
就如同两堵与天同高、与地同长的白墙。
他们一行人就站在两堵白墙之间的通道上。
而位于通道上的白雾已经不足以遮挡全部的视线，就连头顶的天空也能看见了。
……天空？
西奥多刚刚收回的视线猛地重新向上射去，脚下本就拖拉缓慢的步子更是直接就停了下来。
身后负责看管他的人还以为他又想要做些什么，急切地推了他一把，“别再想着怎么逃走了，这里可是大洋深处，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西奥多根本没听清身后的人到底在说什么，天空中投下的光线太过刺眼，他的瞳孔下意识缩小，却在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的一瞬间极速扩张。
落在他背上的巨力将他推得一个趔趄，可他的手被捆在身后，根本没办法维持平衡，瞬间就因为重心不稳而向前栽倒。
“喂——别耍什么花——”
眼看着西奥多就要直接摔倒，那个船员不耐烦地拽住了他的手臂将人扯回来，警告的话语却在和西奥多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卡在喉咙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乎能把人的耳膜撕裂的叫声猛地从船员的口中爆发，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又推了西奥多一把，头也不回地撞开了身边的同伴，一头扎进了厚重的白雾里。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的瞬间，刺耳的尖叫声也瞬间消失。
西奥多被来回推搡，本就没站稳，而异常湿滑黏腻的土地更是让他脚踝一歪。
霎时间，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脚踝直窜大脑。
“嘶——呕——”
他被这种难以形容的疼痛折磨得干呕出声。
周围的人大概还沉浸在他们的同伴忽然发疯跑走的意外之中，直到听见了西奥多接连的干呕声才缓过神来。
一只大手猛地掰过西奥多的肩膀，将还弓着腰的少年拉到身前，又有一只铁掌捏住了西奥多的下巴抬起。
西奥多的眼前还在阵阵发黑，根本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他茫然地望着前方，只能看见站在他面前仔细端详他眼睛的是卡尔特。
“哈！”
卡尔特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即松开了西奥多的肩膀，甚至还又将他重新摆回弯腰低头的姿势。
“果然、果然！萨勒姆真是个绝佳的幸运儿。哈哈！”吸血鬼一样的男人说着一些让其他几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西奥多在短暂的生理反应过后反而恢复了一些理智，大概是疼痛让他感受到了自身的存在，那种在注视天空后猛然爆发的恐惧和绝望竟然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布。
依旧存在，但又离他有些距离。
他想要抬起头去看卡尔特又在发什么疯，可头抬到一半，却感觉到了阻力。
有人在阻止他抬头。
卡尔特的声音近在咫尺：“莱蒙，你负责扛着他，其他人都走到莱蒙的前面，所有人都不许去看他的眼睛。”
西奥多的反抗毫无意义。
他被人轻松地扛到了肩头，本就不太好的胃部受到挤压，再次翻涌起。
“呃—呕——”
没有人在意他的状态，一行人快步沿着脚下布满厚重青苔的地面向着深处走去。
卡尔特的声音远远飘来，带着无法忽视的兴奋：“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我一定要让萨勒姆把那双眼睛留给我！”
*
【你的眼睛不好用了可以送给我当摆设！】
【你的眼睛才是不好用了！我敢保证我看到的绝对真实！就拿我珍藏了一百年的那一株珊瑚做保证！】
塞拉斯将蹲守在乌列尔号附近的那几条人鱼远远地甩在身后，可他们聒噪的声音却顺着海水钻入了他的耳朵里。
【……你居然敢拿这个来打赌，这下不得不信了。】
【所以……你看见王对着那个人类……啊！】
塞拉斯的鱼尾猛地一甩，一团海水就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身后的几条人鱼撞去。
原本还紧靠在一起仿佛十分要好的几条人鱼顿时向着四处散去，但他们依旧没逃出水球的攻击范围，被骤然迸溅的海水撞出好几米远。
解决了身后吵闹无比的噪音，塞拉斯心中的烦躁却没得到丝毫的缓解。
修长的银色鱼尾如同利箭，轻松划破冰凉的海水，让他更加靠近那座深藏在迷雾之中的巨大城市。
足以容纳近十人乘坐的木船被仓促地搁置在岩板上，茂盛的青苔留下了人类慌乱踩踏出来的鞋印。
塞拉斯游到浅水区，鱼尾瞬间转换成属于人类的双腿，他从水中站起身，格外黏稠的海水以极快的速度从他的身上滑落。
他走到了木船旁，尚未收起指蹼的手轻轻抚过船沿一角，再抬手时，一点还未彻底干涸的鲜血点缀在他的指尖上。
塞拉斯低头轻嗅那一点血迹，像是在捕捉其中传递的讯息。
“哗啦——”
不远处的海面传来破水声。
几只人鱼探出水面，在他们之间还漂浮着一具泡胀浮肿的人类躯体。
【王！我们发现了这个！】
仿佛已经死去多时的人类依稀还能辨认出狰狞扭曲的五官，突起发黑的血管状的纹路在死白色的皮肤上蜿蜒。
那双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球里钻出了几根细长的条状物，它们在人鱼的注视下奋力挥舞着，密密麻麻的吸盘猛地睁开无数只只有针眼大小的眼睛。
塞拉斯站在岸边，看着人鱼们讨好地把人类尸体送到他脚边。
他垂眼看着那些即将在人类眼球里发育成熟的东西，不过片刻，原本还饱满的眼球就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水分，彻底干瘪下去。
就连那些还在扭动的触须，也被定格在了挥舞的瞬间。
海雾中传来悠扬的歌声。
塞拉斯耳鳍一抖，头也不回地沿着人类足印指向地方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登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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