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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1508294:规则怪谈+朝堂+所有人都重生 知其不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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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殿外何人喧闹?”
身边有人高呼:“官家——有人击了登闻鼓——”
赵顼莫名随着升朝官们往外走去,听着声响越发喧闹。
“官家!——您睁眼看看我们吧!——这些贼官的高利贷!付不起啊!——”
“官家!——钱挣不了!货也烂了!——这生意没法做了啊!——”
“您看看啊!”
“咚咚!——”
“您看看啊!”
“咚咚!——”
“您看看啊!”
“咚咚!——”
周围人挤过来,赵顼只看到一笼笼黑雾雾的高高的乌纱帽,长长的帽翅和官员的手横着,拦着他,捆着他,他感觉自己陷入一滩泥泞,他抬不起脚。
仿佛听到了战鼓,仿佛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无数个细微的、重叠的声音从殿外渗入,他焦急地破口大骂:
“放肆!都滚开!”
煞那间,声音没了,乌压压的官员也不见了。赵顼才发现,自己站在殿门口,门外的白光亮晃晃,刺得他闭上了眼,他下意识踏了进去。
不知何时,赵顼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熏,夹杂在浓浓的陌生的血腥之中,赵顼缓缓睁眼。
那是一座残破的城墙,火燎的污痕一点一点啃噬着墙砖,城门大敞。里面,正直对着他的,有一杆宋旗。不由地,赵顼推着自己靠近。
那个“宋”字越看越大,仔细看着,明黄的旗帜上沾染了斑斑血迹,只是低低垂着……他才发现,原来那旗杆,短得只有半截,矮矮地插在……在……尸堆上……
忽地!鞋履被抓住了!
赵顼僵着,目光一寸寸地往下移,猛地撞上半个脑袋。
那龟裂的嘴唇张合:
“您——看——看——啊——”
“嗬——!”
一声的抽气卡着喉咙,赵顼猛地睁了眼。怔忪间,柔软的锦帛擦拭着他的额角,他下意识伸手一拦,看到张茂则的脸。
皱着眉,揉了揉鬓角:“朕歇晌多久了?”
“方三刻钟头,申时未至。”赵顼坐起身,将要落地,不由一阵眩晕,手被人搀扶住,“官家,您发了汗,不若多歇一歇?”
“朕哪得闲暇。” 他闭着眼缓了缓。
待重新睁眼,赵顼已恢复了沉静。接过张茂则递来的衣物,他思忖着接下来的朝对:“你把李定和章惇叫来——还有吕公……你一副丧气样作甚?”
瞅见张茂则一脸愁容,赵顼不由觉得好笑:“你是朕身边功臣,何必如此惧怕。”
张茂则俯下身去,叹了声:“臣虽无碍,可每每指使其他内侍,总担心自己一个偏差,害了他人性命……遂臣不放心他人做事,却又生怕您身边少了人照顾。”
话未听完,赵顼脸上的笑意就淡了,整理衣服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梦里是非似乎又透着呼吸压在心口。
冷不丁瞥到身下的头,猛地撇开眼:“起来!”
张茂则却似乎不觉责骂:“今日天光正好,官家不若去御花园散散心?”
福宁殿外日光正斜,赵顼闷着声看着。
终是叹了口气:“也罢。”
那宦官眉开眼笑起来:“对了,方才有宫人来报,太皇太后邀您共用晚膳。官家您看臣怎么回复?”
赵顼脚步一顿:“你小子,正事不敢做,倒敢与朕耍滑头。”
“官家恕罪!臣该死!”话这么说,他脸上却是连连笑着。
赵顼大步往外走去:“那就摆驾慈宁殿。”
毕竟,许久未见大娘娘了,自生离死别之后。
此时的大娘娘尚未卧病在床……但他忘了大娘娘应是患了何种疾病,又是为何治不好。
宫墙深深,赵顼不经意瞥到墙根下垂头行礼的宫侍,发髻处簪着黄花,星星点点看不清是什么。他忽地想到,史书上会写娘娘的病吗?
会吧。这也是要记到起居之中的啊。
如此,他莫名就坦然了,回头去找王安礼看看就知晓了。
此时的大娘娘尚未重病,慈宁宫里,她还精神着和宫侍打闹,往她们头上簪着花。欢声笑语的,不由地解了疲乏。
“大娘娘,”赵顼笑起来。
那一边,曹瑛更是喜笑颜开:“官家来了。”
“那是什么花?给孙儿也簪一簪?”
“花园那头的金桂,没想到今个儿就开了。”那眉目间漾开细纹,“你来得不巧,摘下来的都给我们折腾完了。”
“可累着了?进屋歇一歇?”
“不用你来操心,身边这些丫头唠叨我都有够烦的了。”
“我可没唠叨,我是想和大娘娘多说说话呢。”
“天天挨屋里躺着也不是一回事儿,就在庭院里聊吧,许久没这么舒坦了。”
赵顼心里一软:“好,都依您。”
搀着手,二人踱步到石桌旁坐下,宫人奉上了清茶,又陆续下去了。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雁鸣声过,曹瑛看着,笑眯着眼:“总归是没几天好活了,没想到老天还能让我这个老太婆利索起来,多看看这世间,也与官家多说说话。”
“您别这么说。”
“你自小便是个孝顺的,久病床前,也只有你陪着老身。”
“那是孙儿应该做的。”
曹瑛捧着茶轻轻嘬了一口:“可自小便也是个倔强的。”
“那是朕……”赵顼忽地住了嘴。
思绪千丝万缕,最终却走向了他最不愿见的画面,他抿着嘴,撇开眼,却瞧见大娘娘捂着嘴偷笑:“你呀你,还不承认了。”
“官家还记得小时候吗?”她的手又伸过来牵着,眼神远远地望到宫墙外的天边,“有一次,你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站到我跟前,问,你这样好不好看?”
回过头来灿烂一笑:“我那时便知你志向。”
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温软地拍了拍:“别怪老身唠叨,老天能有这么一场,就是让我来继续劝谏的。”
赵顼垂下头,忍不住收紧手掌,碰到那粗糙的柔软,又克制着僵住手。
他听到她轻轻地说:“官家,百姓和这花一样,经不起折腾;可他们也像这花一样,没什么人管着,自己一年一年地就开了……”
她轻轻地说:“战事也好,新政也罢,都停手吧。”
他闭起眼睛,攥紧了另一只手,梦中画面一闪而过,他不觉梗住脖子。
她轻轻地说:“官家,把苏轼放了吧。”
那些画面反复飘着,他感觉眼睛里酸酸的,不禁绷紧了牙关,挤着透出一个字:“……好……”
僵着的身体隐隐作颤。
昨夜的诫命还牢牢地束缚在身上。不可言重生,不可泄天机,不可逆青史。
不可逆青史……不可逆青史!
娘娘什么都不知道!
他该如何才能停下战事!停下新政!停下党争!
“哎呀。”
忽地,那温柔的手抽走了。
赵顼恍惚睁眼,那温柔笼到了面前人的脸庞上,细纹勾勒出浅笑:“你瞧,原来这还有一簇。”
大娘娘拈起袖笼边星星点点一簇金色,倾身过来,那白皙的脸上泛着橘红色的夕阳,眯着眼,把那木樨簪到赵顼的发巾上。
她眯着眼端详:“花小了,衬不上您。”
赵顼怔怔地望着大娘娘,手下意识扶到花上——这等天伦之乐,想必是记不到史册上了。
“官家,娘娘,酉时将至,现下用膳吗?”一个宫人上来,那发髻上的小黄花显眼极了——秋华明明白白地在盛夏晃着,赵顼一时晃了眼。
一旁,太皇太后觑了一眼,摇了摇他的手:“官家?”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安排吧。”
若这场天变能改了这花的命,让它提早开了;又何妨不能改了我的命?何妨不能改了大宋的命?
“天变不足畏……”
他望着逐渐淡去的红霞,苍茫地苦笑一声。
又要入夜了。
寒气渐渐逼紧了人。
福宁殿内,赵顼亲眼见证了王安礼所言。
倏地起身,空了御案:“张茂则!你来!”
“官……官家……”
赵顼立在窗前,寒风幽幽地荡进来,沉了声:“你来。”
落座窗边,赵顼灌下一杯温茶。他见着张茂则颤颤巍巍地站到了御案边上,握着朱笔,赵顼不必看都知道,那所落朱砂皆是皇帝字样。
风吹着,帽巾下的桂花散到了手上。
沉默看着,他一时不知这个皇帝有何意义。历史的傀儡吗?
“官家。”
石得一回来了。
赵顼略一抬手,让他凑近。
“皇城司暗哨有报,李定与舒亶下朝后相约夜议乌台案,然章惇、王安礼、吕公著、孙固等人也暗访其府。”
他拨弄着手里的碎花,淡淡笑了一声:“他们倒是不怕。”
“还有一事。” 石得一声音压得更低。
“嗯。”
“王安礼身旁跟着一生面孔的亲随,有眼线看着,他昨夜访过乌台狱。”
“你难不成还能记住所有仆隶吗?”
他轻轻拈起一朵花瓣,端详着:“得一。”
“臣在。”
“这一朵花,与旁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臣不知。”
“你区分不了,老天也不能。”
半晌,他吩咐道:“暗中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