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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1508294:规则怪谈+朝堂+所有人都重生 青史无留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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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内,舒亶进狱中审讯着,何正臣落笔详录,李定日日盯看。
“八月二十日,轼供状时,除《山村》诗外,其余文字并无干涉时事。
“二十二日,又虚称更无往复诗等文字。
“二十四日,又虚称别无讥讽嘲咏诗赋等应系干涉文字。
“二十四日,又虚称即别不曾与文字往还。
“三十日,却供通自来与人有诗赋往还人数姓名。又不说曾有黄庭坚讥讽文字等因依。再勘方招外,其余其后供析语言因依等不同去处,委是忘记,误有供通,即非讳避。
“轼有此罪愆,甘伏朝典。”
李定看到狱中二人,舒亶躬身告退,苏轼一脸慈目,他一阵头晕目眩,不禁想到前些天半夜爬墙而来的章惇。
那章惇一点高官架子没有,翘着脚坐在石凳上:“你告诉苏轼,聊聊之后的官制。”
那章惇眼睛一瞥,见他凝着脸不做声,翘起嘴角:“谁让现下旁人都不能进御史台呢。麻烦您了,李中丞。”
真是恃才放旷,一副纨绔样。
眼前,何正臣握笔握得焦头烂额,笔自成章。
李定喃喃着叹息:“乱了……乱套了……”
元丰二年,九月。
神宗命翰林学士章惇等人按《唐六典》删润新官制条目,命御史中丞李定等人修订《学令》完善太学三舍法。
甲申日,西南龙蕃来贡。后,罗蕃、方蕃来贡。
丁亥日,神宗大宴集英殿。宴上,章惇提及天象,众蕃奇之曰:“定是皇恩天降,恭贺陛下”。
己丑日,命马军都虞候、权管勾步军司燕达管勾差使剩员所。内侍押班石得一乞专差勾当皇城司官,提举教习亲从亲事官弓箭手武艺。从之。诏得一提举训练。
壬辰日,出《马步射格斗法》颁诸军。
甲戌日,诏开封府界裁撤禁军编制,以民兵代禁兵,自今阙额勿补,候人数不多,即并废。
丁酉日,参知政事蔡确奏请避嫌,乞罢免其昔日所荐御史何正臣。帝询于御史中丞李定。定对曰:“进退之权,尽在陛下。若避私恩,是以利徒之心,度忠良之腹,此般行事何以立朝纲正气?”诏不回避。
十月,自天象更变至此,将近两月。
天渐渐变冷了,一切似乎都进入了正轨。
一日罢朝后,神宗御驾亲至城外军营,阅查差役剩员所情况,召见燕达。
见之训阅精整,问之:“卿以为,用兵当何先?”
对曰:“莫如爱。”
帝曰:“以威克,缺爱可乎?”达曰:“威非不用,要以爱为先耳。”帝善之,除一子阁门祗候。
二人继续漫步军营内。
“观西南诸蕃情状,料想西夏与大辽亦未受天象波及。五路伐夏之事,犹可图之。”
赵顼听着耳边燕达的军策:“保甲法有何更变?”
燕达对曰:“臣欲遣剩员所老卒归乡,此辈久历行伍,谙耕战粮秣之事,知屯戍馈运之务,虽不堪再战,然使之训教乡里,得晓战知农之众,可期为国朝根基。”
“可与枢密院夜间谈过?”
“谈过,孙、吕二公称善。”
“嗯。”
赵顼正要他吩咐什么,回头,却是一顿。
燕达一时错了半步,顿声止步,下意识躬身行礼。
“站直身。”
军令一般,燕达倏地绷直了脊背。
赵顼正着眼细细端详,忽地,莞尔一笑:“今日发现,燕卿与朕一般高。”
燕达敛容恭立,虽不明所以,也微扬着嘴角:“官家天日之表,臣草木之姿,何敢并论。”
赵顼轻笑出声:“卿倒也习得此等谀词了。”扬长自去。
十月,己酉日,以太皇太后不豫,不视事。
前些天官家仍视朝时,李定得到新诏,要查明并上报与苏轼一同讥讽政事的具体人数,加之先前的诏命,他本应为着各类案牍文书忙得不可开交,今日却亲自到了狱中审讯苏轼。真是多亏了老天爷带来的闲暇。
仔细想想,若没有后续那些糟心事,这官做得还真是轻松,蔡确那家伙龟缩家中想必惬意得很,哼。
可一念间,他又忽地想到王安礼带来的百姓噩耗,心里一沉。
转眼又看见牢里那个人悠哉游哉喝着茶,他心情更不好了:“东坡居士颇有雅致。”
“每日谈笑有鸿儒,身居陋室又何妨。”
“定这不孝之人竟也能成为居士口中的大儒了。”当年苏轼参他这一本,他这两辈子都忘不了。
“这事啊——大人勿怪,此事轼都要忘了,大人何必还耿耿于怀。”这冤家……李定差点把后槽牙咬碎,“何况,李大人与轼共走这么一遭,志同道合之人,自是谈笑风生。”
眼前人把茶杯一放,竟对他行起礼来。
诚惶诚恐……这下真是惶恐了。
“咳,”李定作势摸着自己的胡子,“和甫身边那个仆隶……”
“无名。”
“是了,他来报说你先前提的法子,他唤着其他百姓一同试了,有用。”
“那是极好!”苏轼拍手称赞,一瞬又淡了颜色,叹道,“只一点,若政令不变,其用也只是聊胜于无。”
李定抚着长须琢磨着:“官家近日似乎甚是倚重宦官。”
“石都知……”他冷不丁咬牙揪了一下,“行事真是一如往昔。”
苏轼一声长叹:“李大人又如何得知,那是他真心所为,还是上从天令呢?”
十月,庚戌日,罢朝谒景灵宫,以太皇太后服药,减天下囚死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床榻上,曹瑛紧紧握着赵顼的手,将那句名垂千古的求情话又说了一遍:“我不用你赦天下,我只求你赦一人。”
赵顼捧着那双冰凉的手,温和地看着她:“好。”
后,命辅臣祷于天地、宗庙、社稷。诏太皇太后违豫日久,于宫观寺院建道场七昼夜。仍令开封府访善治风虚疾者,以名闻。
床榻上,曹瑛缓缓笑着:“不必太麻烦了,让我简单些走吧。”
赵顼摇着那双手,温和地说:“不行。”
曹瑛失笑,轻叹:“老身多活这么些日子真是老天恩赐。”
赵顼蹭了蹭那双手,轻声道:“嗯。”
是夜,佛音纷纷扰扰地传到了乌台,苏轼垂着头默然,为那个一心为民、耕农深宫的女子致敬,他心想,仁宗皇帝的年代,在此刻,是真正渐渐逝去了吧。
踢托,踢托,牢狱中远远传来鞋履声响。
苏轼抬眼一看,拱手作礼:“石都知。”
那方却没作响,苏轼疑惑着抬头,竟看到石得一身前还站着一人,他一身宦官服饰,只是蒙着面,戴一兜帽。
那人缓缓将面纱兜帽都摘下,苏轼瞪大了眼:“官……”
他伸手抵住唇口,微笑着将服饰递给石得一,轻声道:“苏大人,唤我‘无名’吧。”
那段时日,无人再敢妄言石都知行事,哪怕他大刀阔斧地领着一仆役夜闯私宅,众人也闭口不言,何况皇上罢了朝,谏官弹劾奏本也无处可递。
一日彻夜秉烛,《学令》与三舍法都重新有了一番定论,李定恍惚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晨初,送客府外,远处,‘无名’和无名相谈甚欢地离去了,王安礼一身素服跟他们在旁边,真是热闹极了。
李定不由地低头摸了摸锦袍,他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换身下人衣服跟上去。
那些时日,汴京城风声鹤唳,高官吏卒都不敢轻举妄动,城内百姓家却热闹非凡,奏命一条条上传下达,可在最末端,石得一这把刀直直盯着。条条法令都变了个模样,变成了众人喜闻乐见的模样。
白纸黑字,在此刻,都真正成了一场空文。
乌台狱的甬道里,梁成揣着热乎的炊饼,里面藏着苏大人的《狱中寄子由诗》。
他刚要走,听到交班的同僚低语:“听说了吗?东水门那儿的税吏,前儿个还想多收王婆子三文钱,直接被便服的察子爷锁了,啧啧,皇城司如今专管这个?”
梁成缩缩脖子:“少嚼舌根吧!你管那么多呢,也不怕天爷来逮你。”
“不过这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梁成下意识捂了捂胸口的炊饼,想起苏大人的话:信倒是无所谓,有劳梁兄弟给家里带几句话。
他心想着,老天爷这场诗文牢狱,怕是关不住人了。
又一晚,章惇又翻到李定府上,手里还抱着一壶酒。
他仿佛喝醉般:“我章惇这辈子,怕是当不上宰相了……甚好!——我章惇,也不屑为之!……资深你可知,官家这番改制,把自己都要改没了……这真是……”
李定一脸复杂地哄着人:“这等事也能跑我这儿来说。把我当什么了……”
不想那章惇迷蒙睁着眼:“资深,没想到这回过头来才发现,你倒是个实心任事之人……就是你这胸中丘壑,未免促狭了些。”
他晃晃酒壶,仰头喝下,真醉倒了。
真是狂生醉言……李定想这样骂上一嘴,却一时念及,这人两辈子加起来指不定比他年纪更大。
“这……”李定喃喃着:“乱套了啊……这真是……”
乙卯日,太皇太后崩。
戊午日,诏易太皇太后园陵曰山陵。命参知政事蔡确撰哀册文,同知枢密院吕公著撰谥册文,翰林学士章惇撰谥号文。
政事堂上,新党旧党相会,各方脸上都带着淡笑,以礼相待。
一切人情善意现于当场,一切条律更变忆在心间,那抹浓浓戾气只残留在奏本文章,那重腐朽旧制仅笔录于演说朝堂。
辛酉日,以群臣七上表,始听政。
十一月,癸未日,始御崇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