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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强行擦拭,指尖微凉 强行擦拭, ...

  •   强行擦拭,指尖微凉

      竹海间的风似是也识得此间气氛凝重,放轻了流转的步调,只贴着竹梢缓缓拂过,卷动几片新生的嫩竹叶,悠悠落在两人脚边的冰晶碎渣上。

      方才激战涤荡干净的空气里,清冽竹香愈发纯粹,混着阳光晒暖草木的温软气息,本该是令人心神舒展的景致,却因轩辕诺唇角未干的血迹,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凄惶。

      那血迹已呈暗红,沿着唇角蜿蜒而下,在下颌处凝成一滴,摇摇欲坠,映着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刺目得令人心口发紧。轩辕诺半垂着眼睫,视线落在脚边碎竹叶上,刻意不去看不远处那道清隽身影,胸膛里的心脏却早已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撞得肋骨生疼,连带着喉间的腥甜翻涌得愈发厉害。

      他偏头避开落月指尖的刹那,周身的紧绷已然攀至顶峰。

      那个动作几不可察,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幅度小到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察觉,却耗尽了他此刻仅剩的全部气力。脱力的四肢虚浮发软,丹田内神巫之力枯竭如涸泽,连维持站立都要靠腰背死死绷紧,方才那点下意识的躲闪,几乎让他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视线里的光影依旧晃动,竹海间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眼前碎成一片斑驳的光点,晃得他有些晕眩。衣襟上晕开的血痕刺目惊心,从领口一路蔓延至胸前,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带着微凉黏腻的触感,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胸口的伤处,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能清晰感受到落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滚烫又焦灼,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焦急,全然不似往日里三界国师的清冷疏离。往日那双紫眸总是覆着一层薄霜,看人时淡淡掠过,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多留片刻目光,可此刻那双眸子却死死锁在他身上,里面翻涌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他灼伤。

      他不愿被这般目光注视。

      自重生归来,他便一心扑在镇压混沌、寻齐神器的使命之上,前世生离死别的痛楚刻入骨髓,让他本能地抗拒一切过于亲近的牵绊。那些画面太过清晰——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渐渐失去温度的手,怎么也留不住的生命——每一帧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心口,夜夜入梦,时时作痛。

      落月的执意同行、生死相护,早已超出了君臣本分,也逾越了他刻意划定的界限。他怕这份深重的守护,最终会将对方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怕前世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陨落的悲剧重演,更怕自己这具破败身躯,配不上这般赤诚的牵挂。

      前世他护不住想护的人,今生他便不再让任何人近身。

      这般想着,他用力抿紧唇角,将喉间再次涌上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舌尖尝到铁锈般的味道,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他不动声色地将身体的重心往身后挪了挪,试图让自己的站姿看起来不那么摇摇欲坠,试图将所有的狼狈与伤痛都藏在这副倔强的躯壳里。

      可落月岂会看不出。

      悬在半空的指尖微微蜷缩,方才被避开的无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执拗的坚定。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又缓缓松开。往日里执掌三界秩序、面对混沌戾气都从容不迫的清冷国师,此刻心底只剩翻涌的心疼与焦急,再顾不上什么分寸礼节,什么疏离界限。

      他只知道,眼前之人已是油尽灯枯。

      那苍白的面色、颤抖的睫毛、紧抿的唇角、刻意隐藏的踉跄,每多看一眼,都让他心口钝痛难忍。那些强撑的姿态,那些倔强的躲闪,落月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胸腔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揉搓拧绞,疼得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轩辕诺在怕什么,他隐约能猜到。前世宿命,生离死别,那些少年不曾说出口的恐惧,他都懂。可懂归懂,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人独自承受伤痛、独自走向毁灭,他做不到。

      前世的遗憾他已经尝够。

      那时他来得太晚,赶到时只剩满地狼藉与冰冷的尸身,他甚至没来得及见那人最后一面,没来得及说一句“我在”。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那种痛彻心扉的悔恨,在漫长的岁月里日夜啃噬着他的神魂,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今生,他绝不会再让轩辕诺独自承受伤痛。

      落月喉间滚出两个字,语调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别动。”

      简简单单二字,却裹着掷地有声的力道,打破了竹海间的静谧。那声音不重,甚至算得上低沉,可字字句句都像是从胸腔里碾过一遍才吐出来的,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连林间拂过的风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不等轩辕诺再有躲闪的动作,落月已然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

      这一步迈得极快,衣袂带起细微的风声,竹叶在脚边轻轻翻卷。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探出,精准地捏住轩辕诺的下巴,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指腹贴上去的瞬间,既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又刻意放轻了力道,生怕捏痛了本就虚弱不堪的人。

      他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扣住轩辕诺下颌两侧的骨节,微微用力向上抬起,其余三指自然弯曲,虚虚贴着少年的颈侧,指腹能清晰感受到肌肤下脉搏的跳动,急促而紊乱,像受惊的雀鸟在笼中扑腾。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与轩辕诺微凉的下颌形成鲜明对比。落月的指尖常年修习冰系神力,本就带着一丝天然的凉意,此刻触碰上来,那点微凉顺着下颌的肌肤缓缓蔓延,竟让轩辕诺混沌的意识短暂清醒了几分。

      他被落月牢牢固定,强迫着抬起头。

      这个角度,阳光恰好从落月身后洒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将那张清绝面容映照得愈发分明。轩辕诺被迫迎上对方的目光,再也无法偏头躲避,只能将自己苍白染血的模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落月眼底。

      那双紫眸就在咫尺之间。

      往日寒潭般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疼惜,紫瞳深处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的情绪,心疼、焦急、后怕、怜惜,还有一丝极深极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将轩辕诺淹没其中。

      挣扎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轩辕诺想偏头,想抬手推开落月,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可四肢百骸的脱力感如潮水般涌来,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臂的力气都不复存在。丹田内空空荡荡,神巫之力枯竭殆尽,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骨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使不上半分力气。

      他只能微微绷紧身躯,脖颈线条绷得笔直,像一只被逼至绝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孤兽,倔强地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扯动伤处,疼得他眉心微蹙,却咬着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无措。

      那是他极少流露的情绪,像冰面下的暗涌,只在最脆弱的时候才会浮上表面。他怕的不是落月会伤害他,恰恰相反,他怕的是这份温柔——这份温柔太烫,太沉,太重,他怕自己一旦接受了,就再也狠不下心推开,怕自己贪恋这份温暖,最终却连累对方万劫不复。

      落月垂眸,目光紧紧锁在轩辕诺染血的唇角。

      紫眸中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往日寒潭般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疼惜。他没有多余的言语,指尖微微移动,指腹带着独有的微凉温度,轻轻凑向那抹刺目的殷红。

      与强硬捏住下巴的姿态截然不同,他擦拭血迹的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指腹缓缓掠过轩辕诺的唇角,动作轻缓温柔,像是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先从唇角最外侧那抹干涸的血痕开始,指腹贴着肌肤的纹理,由外向内缓缓擦拭,将那些凝结成细碎颗粒的血迹一点点拂去。

      那些血迹早已半干,粘在肌肤上,擦拭时带着细微的阻力。落月的动作便放得愈发轻缓,指腹以几乎感觉不到的力度来回轻抚,像在拂去花瓣上的晨露,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弄伤本就虚弱的人。

      擦到唇角内侧时,那里还有未干的殷红,濡湿黏腻,顺着唇瓣的纹路蔓延开来。落月的指腹轻轻按压上去,将那些血迹一点点晕开、拭去,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腹贴着唇瓣肌肤缓缓游走,从唇角到唇峰,从下唇到上唇,一寸一寸,仔仔细细,不肯放过任何一处。

      微凉的触感贴着唇瓣肌肤游走,带着落月独有的清浅气息。

      不同于浊气的阴诡,也不同于火焰的灼热,是清冷又安心的味道,像深冬的第一场雪,像寒潭深处的幽莲,冷冽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那气息顺着鼻息钻入胸腔,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抚,让轩辕诺混沌的意识愈发清醒,也愈发清晰地感受到唇瓣上传来的触感。

      一丝细微的酥麻触感,顺着唇瓣肌肤瞬间蔓延开来。

      那酥麻极轻极细,像是被羽毛尖儿轻轻扫过,又像是被微弱的电流窜过,从唇角开始,顺着血脉一路蔓延,窜过脸颊、窜过耳根、窜过脖颈,最后窜至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肌肤泛起细密的战栗。

      轩辕诺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那一瞬间,他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又急又猛,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撞得肋骨生疼,连带着耳膜都嗡嗡作响。血液涌上面颊,耳根处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将苍白的肌肤染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他从未与人有过这般亲近的触碰。

      前世身负神巫使命,终日与战乱、神器为伴,身边唯有忠诚部属,从未有过这般亲昵温柔的相待。那些部属敬他、畏他、尊他,却从不曾有人敢这般近身,更不曾有人用这样轻柔的动作触碰他的唇瓣。

      今生重生,他刻意疏远所有人,独来独往,更不曾让谁这般近身触碰。他习惯了一个人承受伤痛,一个人舔舐伤口,一个人熬过漫漫长夜。那些温柔、那些关切、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对他来说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不知所措,陌生到让他心底升起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慌。

      落月微凉的指腹擦过唇瓣的瞬间,那点酥麻带着莫名的悸动,搅得他心底翻江倒海。

      原本就纷乱的思绪,此刻更是彻底乱作一团。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前世的记忆、今生的使命、混沌的威胁、落月的守护,交织缠绕,理不清剪不断,像一团乱麻堵在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细碎的阴影,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下又一下,像风中惶然振翅的蝶,又像暴雨中飘摇的落叶,颤得又急又密,根本停不下来。那颤抖从睫毛蔓延到眼睑,从眼睑蔓延到眉梢,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每一寸肌肤都写满了慌乱与无措。

      他想闭上眼,想再次偏头躲开,想挣脱开这份让他不知所措的亲近。

      闭上眼就看不见落月眸中的疼惜,偏头就能躲开那微凉的指尖,挣脱就能拉开距离回到安全的疏离之中。他多想这么做,多想逃开这让他心慌意乱的温柔。

      可下巴被牢牢固定,浑身无力,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任由落月的指尖在唇角游走,任由那点酥麻与微凉在肌肤上蔓延,任由那些陌生的悸动在心口翻涌,在心底刻下深深的印记。

      阳光穿过竹叶缝隙,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斑驳的光影在落月肩头跳跃,将他垂眸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清绝。眉骨如山峦起伏,鼻梁如刀削斧凿,唇线抿得极紧,下颌线条锋利分明,每一处都精致得无可挑剔,此刻被暖阳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他专注地擦拭着轩辕诺唇角的血迹,神情认真而郑重,紫眸里只有眼前人的身影,再无其他。竹海、清风、阳光、灵宠,世间万物都在这一刻褪去了色彩,唯有少年苍白的面容、染血的唇角、颤抖的睫毛,清晰地映在他眼底,刻在他心上。

      往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面容,此刻褪去了所有清冷孤傲,只剩下满满的焦灼与疼惜。

      眉宇间拧着浅浅的褶皱,眉心那道竖纹从未如此深过,那是长期蹙眉留下的痕迹,此刻愈发明显。他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轩辕诺的脸,将那张苍白面容上的每一丝痛楚、每一分疲惫都尽收眼底,心口便跟着一下一下地抽痛。

      他能清晰感受到指尖下这具身躯的僵硬。

      那僵硬不是抗拒,是慌乱,是不知所措,是被人触碰时本能的紧张。轩辕诺绷得太紧了,脖颈、肩膀、腰背,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胸膛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却始终不敢大口喘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落月能察觉到对方睫毛颤抖的惶然,能体会到那丝下意识的抗拒,也能感受到那砰砰直跳的心跳,透过指尖传过来,急促得令他心口发紧。

      可他不能停,也不会停。

      他太清楚轩辕诺的性子。隐忍、倔强、凡事都想自己扛,受了伤藏着掖着,流了血自己舔舐,疼到骨子里也不肯吭一声。若是此刻放任对方遮掩伤势,往后只会任由伤痛愈发深重,直至再也无法挽回。

      前世的遗憾他已然尝够,今生绝不会再让轩辕诺独自承受伤痛。

      指腹最终擦去最后一丝血迹。

      轩辕诺苍白的唇瓣重新露出原本的浅淡色泽,只是依旧毫无血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唇纹清晰可见,干涩得起了细微的皮屑,看得落月心口又是一阵紧缩。

      那些血迹已经尽数拭去,可唇瓣的颜色依旧刺目——不是殷红的刺目,而是苍白的刺目,白得像冬日枝头将落未落的残雪,像宣纸上未曾着墨的留白,白得让人心慌。

      落月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依旧停留在轩辕诺的下颌处,微凉的触感依旧。

      他的指腹贴着下颌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那层薄薄肌肤下骨骼的形状,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依旧急促,能感受到微凉的体温正一点一点回暖。他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停留着,像是在确认怀中人儿还在,还活着,还在他面前。

      目光紧紧锁着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将每一丝痛楚、每一分疲惫都尽收眼底。

      那张脸上,眉宇间拧着浅浅的褶皱,那是强忍痛楚时才会有的表情;眼睑下方青黑的阴影清晰可见,那是连日奔波、旧伤未愈留下的痕迹;唇瓣紧紧抿着,抿得发白,像是怕一松开就会溢出痛呼;睫毛依旧在颤,颤得又轻又急,像受惊的蝶。

      林间静得可怕。

      唯有风吹竹海的轻响,沙沙沙沙,像低语,像叹息,从远处传来,又在近处消散。与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呼吸声一重一浅,一急一缓,交错缠绕,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

      栩安与汐灵蹲在不远处的竹丛旁。

      两只灵宠挨得极近,栩安毛茸茸的身子微微伏低,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尾巴蜷在身侧一动不动,平日里灵动的琥珀色眸子此刻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上的方向,眸子里满是担忧。

      汐灵趴在栩安身旁,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翅膀收拢在身侧,时不时微微颤动一下,却始终没有展开。它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望向轩辕诺,嘴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呜声,像是在问“主上还好吗”,又像是在说“我好担心”。

      它们察觉到主上与国师之间凝滞的气氛,皆安安静静地伏着身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灵兽的直觉让它们知晓,此刻的主上虚弱至极,而国师身上的气息也不太平和,这个时候绝不能添乱。

      只时不时抬眼担忧地望向轩辕诺,灵兽的直觉让它们知晓,自家主上此刻已是虚弱至极。

      轩辕诺的心跳愈发急促,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又急又猛,像是擂鼓一般,砰砰砰砰,撞得肋骨生疼。

      一半是灵力枯竭、伤势加重的痛楚。

      丹田内空空荡荡,神巫之力耗尽后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将他淹没。四肢像是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骨骼像是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疲惫,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胸口的旧伤在隐隐作痛,那是方才激战时被混沌戾气击中的地方,衣襟下的肌肤已经青紫一片,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处,疼得他额角的冷汗越聚越多,顺着鬓发滑落,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另一半是被这般亲近相待的慌乱。

      那慌乱来得毫无征兆,却汹涌得不可遏制。他从不知道被人触碰唇瓣会是这样的感觉,酥麻、微凉、悸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胸腔里扑腾,翅膀扇动间带起细碎的战栗,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感受到落月目光里的重量。

      那是跨越了职责、超越了君臣的牵挂,是他一直想躲避,却终究无处可逃的牵绊。那双紫眸里的情绪太浓太烈,浓烈到让他心悸,让他惶恐,让他不知所措。

      使命的重担依旧压在肩头。

      怀月林深处的玉竹古潇尚未寻得,混沌余孽的威胁未曾彻底消除,三界的安危依旧悬于一线,他还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使命要完成,根本没有时间、没有资格去想这些儿女情长。

      可此刻,他却被这指尖的微凉、眼底的焦急,搅乱了所有心绪。

      落月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微微松了几分力道,却依旧没有放开。

      拇指从下颌缓缓上移,贴着唇角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最后一丝血迹已经拭去,又像是在贪恋那片刻的触碰。指尖依旧牢牢固定着他的头颅,让他无法躲避自己的目光。

      紫眸中的焦急愈发浓烈,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从眼底溢出来,将少年淹没。

      喉间滚动,落月想说些什么。

      想问他疼不疼,想问他为何总是这般逞强,想问他到底要将自己糟践到何种地步才肯罢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惊扰了本就虚弱的人,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心疼与焦急就会彻底失控。

      最终只化作更深的疼惜,凝在眸底,久久不散。

      指尖的微凉依旧停留在唇角与下颌,酥麻的触感未曾消散。

      轩辕诺的睫毛依旧颤抖不止,浑身僵硬如石,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稍一动弹就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强硬的姿态与温柔的动作形成极致的反差,将落月心底深藏的牵挂暴露无遗。

      他本是三界国师,清冷孤傲,从不对任何人假以辞色,更不屑于解释自己的任何举动。可此刻,他却用最强势的姿态,做着最温柔的事,那双执掌三界秩序的手,此刻只用来为一个少年擦拭唇角的血迹。

      倔强的躲闪与无力的挣扎,道尽了轩辕诺隐忍的伤痛与不安。

      他想躲,躲不开;想逃,逃不掉;想维持疏离,却被这微凉的指尖搅得心绪大乱。他像一只被困在网中的蝶,越是挣扎,越是深陷,越是想逃,越是无处可去。

      竹海依旧清幽,阳光依旧温暖,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因这一次近距离的触碰,悄然发生了改变。

      那些刻意隐藏的情绪,那些刻意拉开的距离,在唇角血迹与指尖微凉之间,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而轩辕诺深藏的伤势,也在落月这般焦灼的注视下,再也无法继续遮掩,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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