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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民心惶惶,诺心难安 民心惶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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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惶惶,诺心难安
狂风裹挟着冰雹,如万箭齐发般砸向瞻京的每一寸土地。
清宁院的院墙被砸得簌簌震颤,那棵参天古银杏的枝叶折落大半,碧绿的扇叶混着冰碴铺满青石板,狼藉一片。原本苍劲繁茂的树冠,此刻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狂风中摇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在哀泣这场无妄之灾。
院内的暖意被刺骨的寒意穿透,连廊下的烛火都被狂风卷得摇曳不定,明灭的光影映着倚树而立的银发少年,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愈发孤寂。他手中的玉焚古剑尚未收起,剑身流转的火红色灵光在昏暗中明灭,却驱不散周遭蔓延的寒凉。
冰雹肆虐的消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由惶惶不安的宫人传入了清宁院。
小内侍跪在廊下,浑身被冰雹砸得狼狈不堪,衣袍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将宫外的惨状一一禀报:“轩辕公子,宫外……宫外冰雹越下越大,朱雀大街的摊位全毁了,不少百姓被砸伤,城外的农田被砸得稀烂,连皇宫的宫门都被冰雹堵了大半,民心惶惶,百姓都在哭嚎,都说……都说国师大人神力失控,祸乱苍生啊!”
内侍的话语断断续续,带着极致的恐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扎进轩辕诺的心底。
他缓缓抬眸,银墨交织的异色瞳眸望向院外,穿过残破的银杏枝桠,望向那片昏暗混沌的天际。拳头大的冰雹依旧密集倾泻,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砸在宫墙上震出沉闷的轰鸣,远处隐约传来百姓的哀嚎与哭喊,混着狂风的呼啸,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穿透层层院墙,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不用旁人多言,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冰雹,这场席卷瞻京的灾难,究竟因何而起。
是落月。
是那位清冷孤傲、偏执深情的白凤仙君。
是因他在清宁院内,与阿雩并肩练剑时的笑意,是因他对旁人毫无保留的亲近,是因他始终如一的疏离与躲闪,刺痛了那位仙君心底的执念,引来了这场醋意翻涌下的神力失控,引来了这场无妄之灾。
自生辰宴的飞雪,到归京后的寒雾,再到如今的冰雹,落月的每一次神力异动,皆因他而起。他的一颦一笑,一近一远,都能牵动那位仙君的所有心绪,让他不顾苍生,不顾身份,不顾后果,任由偏执与醋意支配神力,将整座瞻京,拖入灾难之中。
轩辕诺的指尖,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玉焚古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剑身流转的火红色灵光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他心底翻涌的情绪。掌心的玉焚玉佩滚烫,灼烧着他的肌肤,神巫血脉与神器的共鸣,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外界那股狂暴的冰系神力,感知到神力中裹挟的、蚀骨的醋意与偏执,感知到落月那道伫立在某处、目光死死锁定他的、灼热而疯狂的视线。
心口的旧伤隐隐作痛,方才咳出的淤血痕迹还残留在唇角,温热的腥甜与刺骨的寒意交织,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垂眸,望着脚下被冰雹砸得狼藉的青石板,望着散落一地的银杏叶与冰碴,百姓的哀嚎声不断涌入耳中,如重锤般敲击着他的心神。
前世,混沌浊气席卷三界,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他身为神巫传人,拼尽一切,却终究护不住世人,护不住身边之人,眼睁睁看着亲友战死,看着苍生受难,最终以自身献祭,才换得三界暂时的安宁。那份无力,那份愧疚,刻入他的神魂,成了永生难忘的梦魇。
今生,他重生归来,立誓要护得山河安稳,护得亲友无恙,护得苍生无虞。可如今,却因自己的私情,因自己与落月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让无辜的百姓遭受冰雹之灾,让瞻京陷入恐慌与混乱,让民生凋敝,怨声载道。
他不能,也绝不能坐视不理。
神巫的使命,苍生的安危,前世的遗憾,今生的誓言,在心底反复交织碰撞,压得他喘不过气。个人的情感纠葛,再如何深重,也不能凌驾于苍生之上;落月的心意,再如何偏执,也不能成为祸乱民生的理由。
他可以疏离落月,可以躲避落月,可以不回应他的心意,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因他而受苦,不能让前世的悲剧,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国师的神力,因你而动。”
一道清冷利落的声音,自身后缓缓响起,打破了院内的沉寂。
阿雩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玄色劲装沾着冰碴与尘土,发丝凌乱,却依旧身姿挺拔。他收剑而立,站在轩辕诺身侧,目光望向院外的冰雹,凌厉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语气平静,却一语道破了这场灾难的核心。
他与轩辕诺自幼相识,最懂他的性子,也最清楚他与落月之间的纠葛。这场冰雹,绝非偶然,国师的神力向来沉稳,唯有轩辕诺,能让他心神大乱,失控至此。
轩辕诺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院外的惨状,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藏着无尽的愧疚与无奈,藏着神巫传人对苍生的责任,藏着他不得不做出的抉择。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剑柄,玉焚古剑化作一道红光,融入掌心的玉佩之中,温热的触感依旧,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隐痛,压下所有的挣扎与纠结,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素白衣袍在狂风中翻飞,银发凌乱,却眼神坚定,再无半分迟疑。
“我去见他。”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逾千斤。
这是他对苍生的责任,是他对前世遗憾的弥补,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与落月之间的纠葛。
做出决定的瞬间,心底另一份牵挂,也悄然浮现。
此次前往国师府,平息风波,劝回落月的神力,已是势在必行。而待此事了结,他也该辞别太后与皇帝,回到轩辕王府,回到爹爹与父亲的身边了。
臣子之子,本就不宜在皇宫久留。当初因旧伤复发,体弱难支,太后与皇帝念及他的安危,执意将他留在宫中静养,如今虽伤势未愈,却也已滞留多日。离家月余,历经凶险,他心中对爹爹、父亲、兄长与姐姐的思念,早已满溢。
他想起苏清辞温润的眉眼,想起轩辕宸冷峻外表下的疼惜,想起兄长的叮嘱,想起姐姐的关怀,想起轩辕王府里熟悉的一切,想起那些毫无保留的疼爱与温暖。这些日子,他刻意隐瞒伤势,隐瞒神巫的秘密,隐瞒与落月的纠葛,独自承受着所有的沉重,此刻,归乡的念头,愈发强烈。
等从国师府回来,便向太后与皇帝请辞,回到轩辕王府,与家人好好团聚,好好谈一谈。有些事,虽不能全然坦白,却也该让家人安心,让他们知晓,自己一切安好,无需过度牵挂。
思绪既定,轩辕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栩安立刻起身,雪白的鹿角蹭了蹭他的衣袖,温顺地跟在身后;汐灵自廊下的立柱上滑下,盘绕在他的腕间,冰蓝色的鳞甲贴着微凉的肌肤,安静地守护。两只灵宠感知到主人的决心,没有半分阻拦,只默默相随,寸步不离。
阿雩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眉头微蹙,想要开口劝阻,却终究还是闭上了嘴。他知晓轩辕诺的性子,一旦做出决定,便无人能改,更何况,这是为了苍生,为了瞻京,他没有理由阻拦。
“万事小心。”阿雩的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叮嘱,“若有变故,传信于我,我即刻赶来。”
轩辕诺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轻颔首,声音轻缓:“多谢。”
话音落,他的身影便踏入了狂风冰雹之中。
素白的衣袍瞬间被狂风掀起,银发被冰雹砸得凌乱,细小的冰碴落在他的脸颊、脖颈,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国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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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外的景象,比内侍禀报的更为惨烈。
朱雀大街上,一片狼藉。摊位的木架断裂倒地,货品散落一地,被冰雹砸得粉碎;蔬果滚落沟渠,浸在泥水之中,无人敢去捡拾。百姓们躲在屋檐下,抱头哭泣,孩童的哭声、妇人的哀嚎、男子的咒骂,交织在一起,满是绝望。街旁粗壮的槐树被砸得枝桠横飞,树皮剥落,露出惨白的树干,断裂的树枝横亘在路上,阻塞了通行。就连护城河的水面,都被冰雹砸得水花四溅,寒气弥漫,河面浮起一层薄冰。
沿途的禁军四处奔走,试图安抚民心,却在狂暴的冰雹面前,显得力不从心。他们只能勉强维持秩序,将受伤的百姓抬到医馆门前,却连医馆的门都被冰雹堵了半边。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慌与怨怼,口中不断咒骂着失控的国师,抱怨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祸!”
“国师大人神力通天,就能这般视百姓如草芥吗?”
“老天爷啊,这日子还怎么过……”
哀声四起,怨气冲天。
轩辕诺走在人群之中,银发素衣的身影格外显眼。百姓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同情,却无人知晓,这位体弱多病的轩辕小公子,正是这场灾难的间接缘由。
他垂眸,避开所有的目光,脚步不停,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
一颗拳头大的冰雹砸在他的肩头,素白的衣袍洇开一片水渍,他身形微晃,却咬牙稳住,继续前行。又一顆擦过他的额角,细密的疼痛蔓延开来,他未曾抬手去挡,只是将下颌收得更紧,步伐愈发坚定。
百姓的每一句抱怨,每一声哀嚎,都像鞭子般抽在他的心上。
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
这场灾难,因他与落月之间的纠葛而起,因他的疏离与躲闪而起,因他未能早些决断而起。若他早一些直面这份纠葛,早一些去寻落月,是否就能避免这场灾祸?是否就能让百姓免受这无妄之灾?
可这世上,从无若是。
他只能现在去,立刻去,用最快的速度,赶赴国师府,劝回落月,平息这场灾难。
狂风依旧呼啸,冰雹依旧倾泻,天地间一片昏暗。
轩辕诺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中前行,单薄却坚定,素白的衣袍染上风尘与冰碴,银发凌乱,却眼神澄澈,带着神巫的悲悯,带着对苍生的责任,一步步走向那座位于皇城西侧、被寒气笼罩的国师府。
路旁,一个妇人抱着受伤的孩童蜷缩在屋檐下,孩童额头被冰雹砸破,鲜血混着雨水淌了满脸,哭声已经嘶哑。妇人看见轩辕诺走过,目光落在他洁净的衣袍上,落在他苍白的容颜上,嘴唇翕动,似想求救,却又因他的身份而不敢开口,只是将孩子抱得更紧,无声地落泪。
轩辕诺脚步微滞。
他望着那孩子额头的伤口,望着妇人绝望的眼神,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解下腰间的一块玉佩,那是入宫时太后所赐,价值连城,他轻轻放在妇人身侧,低声道:“给孩子治伤。”
话音落,不等妇人反应,他便转身继续前行,脚步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多耽搁一刻,便有更多百姓受伤,便有更多家庭陷入苦难。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国师府,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平息这场灾难。
冰雹砸在他的身上,砸在他的肩头、脊背、手臂,细密的疼痛如针刺般蔓延,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素白的衣袍已被冰水浸透,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像一株在暴风雪中挣扎的青竹,随时都可能折断,却始终倔强地挺立。
栩安跟在身侧,雪白的鹿角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试图为他挡去一些冰雹,却终究力不从心。汐灵从他的腕间探出头来,冰蓝色的鳞甲微微发亮,似在感知主人的情绪,安静地陪伴,不敢惊扰。
终于,国师府的轮廓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此刻被浓郁的寒气笼罩,门前的两尊石狮覆上了厚厚的冰层,府门半掩,内里传出低沉的神力嗡鸣,像某种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压抑而疯狂。
轩辕诺站在府门前,抬起被冰雹砸得微微发颤的手,抵在冰冷的门扉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门内那股狂暴的冰系神力,感知到落月的气息,感知到那份蚀骨的醋意与偏执,正在这座府邸的最深处翻涌沸腾。
他深吸一口气,冰寒的空气灌入肺腑,激得胸口的旧伤又是一阵隐痛。他压下所有的不适,将所有的心绪沉入眼底,化作一片澄澈的坚定。
然后,他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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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国师府的瞬间,周遭的寒意骤然加重了数倍。
庭院中的草木尽数冰封,晶莹的冰层裹着枝叶,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原本蜿蜒的流水化作冰雕,假山上的冰凌如利剑般倒悬,随时可能坠落。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飘浮在半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轩辕诺的睫毛凝上了薄霜,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在眼前弥散。他攥紧了掌心的玉焚玉佩,借助神器的温热维持着体内所剩不多的暖意,脚步不停,穿过层层回廊,朝着神力最浓郁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落月在哪里。
就在那座最高的楼阁之上,就在那个能俯瞰整座国师府、也能遥遥望见清宁院的地方。
他曾在那里,见过落月最温柔的模样,也见过他最偏执的眼神。
而今日,他要去那里,直面那份因他而起的疯狂。
回廊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伫立在前方。
落月一袭白袍,墨发未束,垂落腰际,在狂风中翻飞如旗。他背对着轩辕诺,周身缭绕着浓郁的冰蓝色神力,那些神力如潮水般涌动,每一次翻涌,都引得外界冰雹更加猛烈。他的肩头、发间落满了冰晶,却浑然不觉,只是仰头望着天际,望着清宁院的方向,目光灼热而疯狂。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那道脚步声,轻缓,微乱,带着压抑的喘息,是他日日夜夜都在心底描摹的声音。
他缓缓转身,银蓝色的瞳眸对上那双银墨交织的异瞳,所有的偏执、所有的醋意、所有的疯狂,在看见少年的瞬间,翻涌得更加剧烈。
“你来了。”落月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沙哑,“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的目光落在轩辕诺被冰雹砸得凌乱的银发上,落在他湿透的素白衣袍上,落在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容颜上,落在他唇角残留的淡淡血痕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被更深的偏执淹没。
“你与那个凡人,并肩练剑。”落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对他笑,对他毫无保留的亲近,却躲着我,避着我,不肯给我半分回应。”
他一步步走向轩辕诺,每走一步,周身的寒意便浓重一分,脚下的青石板结起厚厚的冰层,蔓延开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为什么?”
他停在轩辕诺面前,抬手,冰凉的指尖拂过少年额前被冰雹打湿的银发,动作轻柔,眼神却灼热得骇人。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始终不肯看我一眼。他对你做了什么?他凭什么能站在你身边,凭什么能得到你的笑,凭什么——”
“落月。”
轩辕诺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避,只是抬起那双银墨交织的异瞳,直视着落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来见你,不是为了与你争论这些。”
“我来,是为了瞻京的百姓。”
他指向府门外,指向那片被冰雹肆虐的街巷,指向那些哀嚎哭泣的无辜苍生。
“你听到了吗?那些哭声,那些哀嚎,那些因你神力失控而受伤的百姓。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普通的凡人,只想安稳度日,却要因你我之间的纠葛,承受这场无妄之灾。”
轩辕诺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寒意,还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情绪,却依旧清晰,字字落在落月的心上。
“你可以怨我,可以恨我,可以因我的疏离而愤怒,但你不能……不能牵连无辜的苍生。”
他抬眸,眼底有愧疚,有隐忍,有坚定,也有一丝落月看不懂的、深沉的悲悯。
“我是神巫传人,护佑苍生是我的使命。前世,我未能护住世间,今生,我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你若因我而失控,那我便来见你。你若心中有怨,便冲着我来。放了那些百姓,停了你失控的神力,莫要再让他们受苦。”
他的声音轻缓,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带着神巫对苍生的责任,带着他对前世的愧疚,带着他今生立下的誓言。
落月怔怔地望着他,望着那双澄澈的异瞳,望着那份坚定与悲悯,心底翻涌的醋意与偏执,竟在这目光中,微微凝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轩辕诺。
不再是躲闪,不再是疏离,不再是隐忍的退让,而是直面,是承担,是将所有的责任扛在肩上,哪怕那些责任,本不该由他来背负。
“你……”
落月的声音微微沙哑,指尖停在轩辕诺的颊侧,竟有些颤抖。
“你为了那些凡人,来见我。”
他的语气复杂,有失落,有不甘,却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触动的柔软。
“在你心里,苍生就那么重要?比我……比我还重要?”
轩辕诺望着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只是轻声道:“苍生与我,本就一体。护苍生,便是护我心。”
“你若真心悦我,便该懂我,便该知我心中所求,便不该让我因你而愧对苍生,因你而背负罪孽。”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落月的心上。
落月沉默了。
他望着轩辕诺苍白的容颜,望着他被冰雹砸得遍体鳞伤却依旧挺直的脊背,望着他眼底那份深沉的悲悯与坚定,心底翻涌的狂暴神力,竟在这目光中,缓缓平息了几分。
外界的冰雹,似乎也小了些许。
轩辕诺感知到神力的变化,心底微微一松,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催促,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望着落月,等待他的回应。
他知道,落月并非真的漠视苍生,只是那份偏执的深情,蒙蔽了他的双眼。
而他今日来,便是要唤醒他,让他看清,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因醋意而失控,而是懂得,是成全,是护他所护,爱他所爱。
狂风依旧呼啸,冰雹却已渐渐稀疏。
国师府中,银发少年与白凤仙君相对而立,一个坚定澄澈,一个偏执深情,在满目冰封的庭院中,无声对峙。
而府门外,瞻京的百姓们抬头望着渐小的冰雹,惊魂未定,却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民心依旧惶惶,诺心却已稍安。
只因那银发少年,以单薄之躯,扛起了苍生的重量,也扛起了他与落月之间,那份注定无法逃避的对峙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