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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清宁练剑,阿雩相伴 清宁练剑, ...

  •   清宁练剑,阿雩相伴

      御花园深处的清宁院,是皇宫中少有的僻静之地,与宫外沸沸扬扬的降雪怨言、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隔得干干净净,自成一方清宁天地。盛夏的骄阳穿透层层叠叠的银杏叶,碎成斑驳的金芒,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院中央那株参天古银杏的虬枝上,也落在倚树而坐的银发少年肩头。

      这株古银杏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干粗数围,苍皮嶙峋如虬龙盘踞,枝干横斜舒展,千条万缕直上青冥。叶片似精巧玉扇,层层叠叠缀满枝头,密不透风地覆住整座院落,浓绿的荫凉隔绝了盛夏燥热,也挡去了宫外零星飘落的雪沫。风过林间,银杏叶簌簌作响,清韵流转,与院外的蝉鸣、风雪声格格不入,将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拦在了院墙之外。

      轩辕诺倚着粗糙的银杏树干,素白衣袍铺展在青石上,银发垂落肩头,被风拂得轻轻晃动。他微微垂眸,银墨交织的异色瞳落在身前的青石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温热的玉焚玉佩,指腹划过玉佩上流转的火红纹路,感受着神器与神巫血脉相融的灵力,心底却一片沉郁。

      长公主府的恳切托付还萦绕在耳畔。

      “阿诺,唯有你能管住国师。”“他的失控,皆因你而起。”“求你去劝劝他,别苦了百姓。”

      字字句句,都系着瞻京的安稳,系着百姓的生计,也系着他与落月之间跨越两世的纠葛。他应下了那份托付,却比谁都清楚,这一步踏出,便是再次靠近那个他刻意疏远的人,便是再次将自己卷入宿命与情感的拉扯之中。

      前世的血色浩劫还历历在目,落月白衣染血、银戟断裂的模样,刻在他的神魂深处,成了不敢触碰的梦魇。他拼着重生归来,拼着耗尽本源净化昆灵浊气,拼着用清冷疏离筑起心防,只为护得身边之人周全,只为不让落月重蹈覆辙。可如今,为了百姓,为了瞻京,他终究还是要打破这份刻意的隔绝,去见那个两世心意未改的仙君。

      两难的抉择如钝刀割心,经脉间因旧伤复发的隐痛隐隐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将所有的挣扎、愧疚、无奈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唯有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玉焚古剑已认主,神巫灵力与神器相融,可他尚未能完全掌控这份力量。昆灵一战,他透支本源,灵力紊乱,若不能尽快掌控玉焚,不仅无法应对后续的混沌危机,连自身的旧伤都难以愈合。长公主的托付迫在眉睫,落月的异象亟待平息,他必须尽快变强,必须尽快掌控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便是他请阿雩前来的缘由。

      阿雩,瞻京卫统领,三界杀手榜榜首,剑术冠绝天下,凌厉果决,招招致命,是为数不多能让轩辕诺放下几分防备的人。两人自幼相识,性情相投,阿雩知晓他体弱,却从不同情,只以最严苛的方式指点他剑术,助他掌控力量。这份纯粹的陪伴,让轩辕诺倍感安心。

      思绪正沉,院门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利落干脆,不带半分拖沓——是阿雩独有的步调。

      轩辕诺抬眸,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玄色劲装的身影快步走入院中,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凌厉的眉眼,腰间佩剑,步履间带着军人的利落与杀手的冷冽,却在看向倚树而坐的少年时,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漾开几分温和。

      “阿诺,我来了。”阿雩走到银杏树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少年苍白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多问,只抬手拍了拍腰间的佩剑,“今日练剑,先从基础剑式开始,稳下心神,再慢慢磨合玉焚的灵力。”

      轩辕诺缓缓起身,身形依旧孱弱,却挺直了脊背,素白衣袍在风里轻轻晃动。他微微颔首,声音轻缓,带着几分病后的沙哑:“有劳阿雩。”

      他抬手一招,掌心的玉焚玉佩红光乍现,一柄通体赤红的古剑凭空浮现,剑身流转着温润的火色灵光——正是认主后的玉焚古剑。剑长三尺,剑刃锋利,剑柄处刻着繁复的神巫纹路,与轩辕诺的血脉遥遥呼应,入手温热,带着神器独有的厚重。

      阿雩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也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剑身漆黑,寒光凛冽,是一柄淬了毒的杀手剑,与他的人一般,凌厉果决,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出招吧。”阿雩持剑而立,身姿挺拔,目光专注,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却刻意收敛了杀气,只留纯粹的剑术威压,“不必顾忌,全力出手,我会接住。”

      轩辕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沉郁与隐痛,握紧玉焚剑柄。神巫灵力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淌至剑身,火红色的微光瞬间环绕剑身,与玉焚本身的红光相融,映得他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绯色。

      他抬手挥剑,剑风凌厉,却因身体孱弱,力道稍显不足。剑招沉稳,带着神巫灵力的温润与厚重,与阿雩的凌厉形成鲜明对比。

      阿雩见状,立刻挥剑相接。两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阿雩的剑快如闪电,招招直逼要害,却又在最后一刻收力,只以剑风点拨轩辕诺的剑式,纠正他的发力方式与身形姿态。

      “腰再挺直些,灵力不要只聚在剑身,要贯通全身,借力发力。”
      “脚步稳一点,你体弱,更要扎稳根基,不能虚浮。”
      “玉焚的灵力与你血脉相融,要顺着它的节奏,不要强行压制。”

      阿雩的声音清冷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每一句点拨都精准到位,直指要害。轩辕诺凝神倾听,按照他的指点调整身形,神巫灵力运转愈发顺畅,玉焚古剑的红光愈发璀璨,剑招也渐渐变得沉稳有力,不再是最初的虚浮。

      清宁院内,剑光交错。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银杏荫下腾挪辗转,身姿挺拔,动作流畅。玄色劲装的身影凌厉果决,剑风呼啸,如暗夜修罗;素白衣袍的身影温润沉稳,剑随身走,如清风拂叶,火红色的灵光环绕周身,与漫天银杏叶相映,自成一幅绝美画卷。

      两人并肩练剑,时而交锋,时而拆解。偶尔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纯粹的专注与默契,没有半分拘谨,没有半分疏离。相视而笑时,眉眼间的温和,驱散了轩辕诺心底的沉郁,也让这方清宁院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这是他重生以来,少有的轻松时刻。不必伪装清冷,不必背负宿命,不必纠结情感,只需专注练剑,只需感受力量的掌控,只需享受这份纯粹的陪伴。

      栩安卧在银杏树下的青草丛中,雪白的鹿角抵着地面,麋鹿王的灵韵温顺地漫溢开来,目光始终落在练剑的主人身上,圆溜溜的眼眸里满是安心。它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能看到主人脸上久违的笑意,这份安稳让它也放下了所有警惕,惬意地眯起了眼。

      汐灵盘绕在廊下的立柱上,冰蓝色的鳞甲映着剑光与银杏叶的绿意,竖瞳轻合,蛇信偶尔轻吐,安静地守着院落。灵宠的直觉让它知晓,这里是安全的,主人是安心的。

      一人练剑,一人指点,一鹿一蛇相伴。清宁院内,剑光流转,笑意温和,生机盎然,与院外的风雪怨言、朝堂纷扰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这份难得的清宁与融洽,却被一道悄然伫立的月白身影尽收眼底。

      清宁院的院墙之外,浓绿的银杏荫蔽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身姿挺拔如松,银戟斜背在身后,墨发垂落肩头,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正是国师落月。

      他不知何时来到此处,没有踏入院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只是静静站在荫蔽处。紫晶般的眸子里,凝着院内练剑的两道身影,凝着少年脸上久违的笑意,凝着两人相视而笑的默契。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寒意与醋意。

      他看到了轩辕诺的笑——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轻松笑意,是对着旁人展露的温和,是在他刻意疏离之后,对着另一个人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看到了两人并肩练剑的默契,看到了阿雩对他的指点,看到了少年对阿雩的信任,看到了灵宠安心的模样,看到了这方院落里独属于他们的融洽与安稳。

      而他,只能站在院墙之外,做一个旁观者,一个被刻意疏远的人。

      心底的醋意如潮水般翻涌,白凤灵力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周身的寒意愈发浓重。指尖微微蜷缩,指节泛白。盛夏的雪,本就因他的心绪不宁而起,此刻,醋意与失落交织,神力愈发紊乱,院外的空气瞬间凝结,细碎的冰碴凭空浮现,落在银杏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落月的紫眸依旧凝着院内的身影,没有移开。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醋意越来越浓,周身的气息冷得刺骨。

      他知晓阿雩的存在,知晓两人自幼相识,知晓阿雩对轩辕诺的纯粹陪伴。可亲眼看到这一幕,看到少年对着旁人展露笑颜,看到他放下清冷与防备,心底的嫉妒与不甘,终究还是压过了所有的克制。

      清宁院内的欢声笑语,剑光交错,成了他眼底最刺眼的风景;少年脸上的温和笑意,成了他心底最酸涩的执念。

      他站在荫蔽处,沉默伫立,如一尊冰雕。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醋意翻涌,神力躁动——一场因嫉妒而起的风雪,正在悄然酝酿。

      院内的轩辕诺全然不知院外的注视,依旧专注练剑,与阿雩相视而笑,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轻松。银杏叶簌簌作响,剑光流转生辉,灵宠温顺相伴。清宁院的时光,温柔而安稳,却不知,一场因醋意而生的雹灾,即将席卷瞻京,将这份清宁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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