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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归京风波,降雪怨言 归京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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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京风波,降雪怨言
盛夏的风裹着燥热席卷瞻京,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烈日烤得泛白,沿街槐树垂着蔫蔫的叶子,蝉鸣聒噪得人心烦意乱。本该是流金铄石的时节,整座皇城却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浸透——空气里飘着细碎的冰碴,落在肌肤上,凉得刺骨。
半月归途,轩辕诺一路刻意疏离,落月便一路静默相随。两人一前一后,踏过青山,渡过长河,终于在正午时分踏入瞻京城门。朱红城门巍峨矗立,城墙琉璃瓦在烈日下泛着冷光,守城禁军见了落月仪仗,纷纷躬身行礼,目光掠过他身侧那道银发素衣的单薄身影时,皆带着隐晦的好奇,却不敢多言。
轩辕诺垂着眼,银发遮住眉眼,素白衣袍纤尘不染。他比离京时更显单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他没有与落月多做停留,只微微颔首示意,便转身朝轩辕王府方向走去。栩安与汐灵紧跟身后,灵宠气息温顺,却透着几分警惕。
落月立在城门下,紫眸凝着他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缓缓转身,踏回国师府。周身寒意,又重了几分。
轩辕王府位于瞻京西侧,朱门高墙,庭院深深,门前石狮子镇守着百年世家的威仪。当那道熟悉的银发身影出现在巷口时,守在府门前的仆从瞬间瞪大了眼,跌跌撞撞跑入府中通报。不过片刻,府门轰然敞开,一群人簇拥着奔了出来。
为首的是两位身着锦袍的男子。一位玄色暗纹锦袍,面容冷峻,眉眼间与轩辕诺有七分相似,正是轩辕家主轩辕溪冥。他的脚步急促,平日里沉稳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满是焦灼与欣喜。另一位月白流云锦袍,气质温润如玉,是轩辕诺的爹爹南冥云溪,他的眼眶早已泛红,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锁着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身后跟着轩辕诺的兄长轩辕明宸、姐姐轩辕明雪,还有几位交好的各族少主帝姬,皆是一脸急切。数月的牵挂与担忧,在见到轩辕诺平安归来的这一刻,尽数倾泻。
“阿诺!”南冥云溪率先冲上前,伸手想抱住儿子,却又怕碰疼了他苍白孱弱的身躯。最终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那冰凉的肌肤,心头一紧,声音哽咽,“你可算回来了……你知道爹爹和父亲有多担心你吗?”
轩辕溪冥站在一旁,冷峻面容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轩辕诺的肩头,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轩辕明宸与轩辕明雪围了上来。兄长伸手揉了揉他的银发,姐姐则红着眼眶,不停打量着他,生怕他少了半分皮肉:“阿诺,你这一走就是月余,连封书信都没有,我们都快把瞻京翻过来了!”
众人围着轩辕诺,嘘寒问暖。掌心的温度,眼底的关切,将他团团包裹。这是他重生以来最真切的温情,是家人毫无保留的疼爱。可轩辕诺的心底,却泛起一丝酸涩与愧疚。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强撑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轻缓,带着病后的沙哑:“让爹爹、父亲,还有哥哥姐姐担心了。我没事,只是外出历练了一番,不慎耽搁了时日。”
他刻意隐瞒了昆灵山脉的凶险,隐瞒了净化浊气的耗损,隐瞒了玉焚古剑认主的秘密,只以“历练”二字轻描淡写带过。他不能让家人知道他身负神巫血脉,不能让他们卷入混沌浊气的危机,更不能让他们为自己的宿命日夜揪心。
南冥云溪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的疲惫,满心都是心疼,却也没有多问,只拉着他的手往府中走:“回来就好。快进屋,爹爹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灵参汤,好好补补身子。”
轩辕诺顺从地跟着家人走入府中。王府内的亭台楼阁依旧雅致,草木葱茏,可他却无心欣赏,只强撑着精神应对家人的关切。体内经脉的滞涩感隐隐作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隐痛,只是他将所有的不适,都藏在了温和的笑意之下,无人察觉。
而此时的瞻京,一场无形的风波正悄然蔓延。
自轩辕诺生辰宴后,国师落月便时常莫名引动降雪异象。盛夏时节,骄阳似火,却常有鹅毛大雪凭空飘落。起初百姓只当是神迹,惊叹不已。可次数多了,气温骤降,寒意刺骨,田地里的庄稼尽数枯萎,街边花木冻得凋零,连市井的生机都被这莫名的寒意压制。
百姓怨声载道。街头巷尾,皆是议论纷纷。
“这国师大人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盛夏,天天降雪,庄稼都冻死了,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完了!”
“可不是嘛,听说城外的农田全毁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饿肚子了!”
“什么国师,我看是神力失控了。好好的国泰民安,被他搅得鸡犬不宁,祸及民生!”
市井怨言如潮水般蔓延,从朱雀大街传到皇城内外,从平民百姓传到朝堂之上。悠悠众口,难堵难平。所有人都将这盛夏降雪、庄稼受损的罪责,归咎于国师落月,指责他心性不稳,神力失控,罔顾苍生。
皇宫深处,慈宁宫内。
太后端坐凤座之上,凤袍雍容,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忧虑。下方的皇帝季泽逸身着龙袍,面容俊朗,神色凝重,来回踱步,满是无奈。
“太后,如今京中流言四起,百姓怨声载道,皆是针对国师落月。朕知晓落月心性清冷,从不会无故引动异象。可这盛夏降雪,接连月余,庄稼受损,民生哀怨,朕实在难堵悠悠众口啊。”季泽逸的声音带着疲惫。他与落月自幼相识,深知这位国师的品性,绝非祸乱民生之人,可眼前的异象铁证如山,他也无从辩驳。
太后轻轻叹息,声音沉稳:“哀家也知晓落月的为人。他身负白凤血脉,镇守瞻京,护佑三界,从未有过半分差池。此次异象,定是有缘由的。只是他性子清冷,素来缄默,怕是不愿多做解释。”
“朕已派人前往国师府问询,可落月始终闭门不见。无论内侍如何传话,他都沉默以对,未曾解释过半分。”季泽逸的眉头皱得更紧,满心焦灼,“如今朝堂之上,已有大臣上书,弹劾国师神力失控,请求朕撤去他的国师之位。太后,朕该如何是好?”
太后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奈:“罢了。落月既有他的缘由,便由他去吧。哀家与你一同压下朝堂的非议,安抚百姓的怨言。只盼他能早日平复心绪,莫要再让异象惊扰民生了。”
深宫之内,君臣相对,满是忧虑。市井之中,百姓怨言,沸沸扬扬。国师府中,落月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漫天飘落的白雪,紫眸清冷,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沉默地站着。心底的情绪翻涌,只因那道仓皇避走的银发身影,只因那抹刻意的疏离。心绪不宁,神力失控,才引动了这盛夏降雪,却也因此,祸及了民生。
无人知晓,这漫天飞雪,源于一位仙君的醋意与心绪。无人知晓,这清冷沉默之下,藏着怎样的执念与牵挂。
而这一切,轩辕诺在入宫面见太后与皇帝时,尽数知晓。
他随家人入宫请安。太后与皇帝见他平安归来,亦是欣喜不已,嘘寒问暖。可谈及京中流言与盛夏降雪之事时,轩辕诺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知晓落月的为人,知晓他绝不会无故祸及民生。这异象的缘由,或许与自己有关。可他不能深究,不能靠近,只能将这份担忧压在心底。
“阿诺,你刚归京,身子虚弱,便留在宫中静养吧。哀家让人给你安排寝殿。”太后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满是心疼。
轩辕诺微微躬身,神色清冷疏离,语气平静:“多谢太后厚爱,多谢陛下关怀。臣身子不适,不便打扰宫中清静。恳请太后与陛下恩准,臣前往御花园独居静养,便可。”
他不愿留在宫中,不愿面对朝堂的纷扰,更不愿与落月有过多交集。御花园僻静,远离尘嚣,既能静养身体,也能避开所有的目光与议论。
太后与皇帝对视一眼,知晓他性子清冷,不喜热闹,便不再强求,点头应允:“既如此,哀家便准了。让人好生伺候你,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
“谢太后,谢陛下。”轩辕诺躬身行礼,转身告退,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御花园方向走去。
御花园位于皇宫西侧,亭台楼阁,曲水流觞。盛夏时节本该草木繁茂,繁花似锦,可因接连的降雪,花木凋零,池水结冰,透着一股萧瑟的寒意。蝉鸣减弱,风过枝头,带着刺骨的凉,与宫外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轩辕诺独自一人,走到御花园深处的僻静亭中,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他立在亭边,背过身去,面向着满是凋零的花木。
四下无人。
他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他缓缓抬起右手,握拳抵住口唇,左手紧紧按在胸口,指节泛白,压制着喉间翻涌的腥甜。剧烈的干咳在胸腔里震荡,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带来撕心裂肺的疼。那是昆灵古脉净化时,过度消耗神巫血脉与神巫之力留下的旧伤。一路归途的奔波,早已让伤势复发,只是他一直强撑着,未曾显露半分。
他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苍白的面容。抵在唇上的右手,微微颤抖。
片刻后,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摊开掌心。
一抹刺目的鲜红,赫然出现在眼前——是压抑不住的精血,顺着掌心的纹路缓缓流淌,带着神巫血脉独有的温热,却冰冷得刺骨。
那是他透支本源的代价,是他独自承受的伤痛,是他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的秘密。
轩辕诺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平静的决绝。他缓缓将染血的右手背在身后,用衣袖遮住掌心的血迹,动作自然,没有半分破绽。他不能让太后与皇帝知晓,不能让爹爹、父亲与兄姐知晓,不能让任何人为他担心。更不能让这份伤痛,成为他人牵绊自己的理由。
他的宿命,注定孤身前行。他的伤痛,注定独自承受。
亭外的风依旧寒凉,雪花零星飘落,落在他的银发上,瞬间融化。他立在萧瑟的御花园中,背对着所有人的目光,将咳血的伤痛,将旧伤复发的脆弱,尽数藏在清冷的外表之下。
瞻京的风波未平,国师的降雪未歇,百姓的怨言不止。而他的伤痛,亦无人知晓。
盛夏的雪,落满皇城;心底的血,藏于袖间。
归京的温情,抵不过京中的风波;隐忍的坚强,藏着不为人知的伤痛。
这场归京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而属于他的宿命棋局,亦在悄然铺开。无人能解,无人能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