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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并肩而行,闲话风 并肩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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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肩而行,闲话风物
昆灵山脉的晨雾渐次散入林间,暖阳透过疏朗的枝桠,在青石山径上铺开一地碎金。路面被晒得温温的,隔着靴底也能感受到那份融融暖意。风自谷中穿来,带着草木的清芬和溪涧的湿润,掠过两人并肩的身影——拂起轩辕诺鬓边霜白的银发,又轻轻绕过往月月白的袍角,没有半分凛冽,只余下绵长的温柔。
归途的景致,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心头压着焦灼,步履匆匆,满目皆是前路的凶险与未知;此刻浊气尽散,古脉安宁,掌心握着认主的神器,身侧有安稳的同行者,连山间一草一木,都显得格外鲜活。青竹拔节时发出细小的脆响,松枝垂露滴落石上,不知名的野花在石缝间肆意绽放——粉白浅紫的花瓣沾着晨露,风过时便簌簌轻颤。灵雀在枝头跳跃啼鸣,声音清脆婉转,一声声落入静谧的山谷,为归途添了几分鲜活气。
栩安迈着轻盈的步子跟在身后,雪白的鹿角偶尔蹭过路边的青草,温顺的灵韵在周身漫开;汐灵盘在轩辕诺腕间,冰蓝色的鳞甲贴着少年微凉的肌肤,细小的蛇信轻轻吞吐,安静地守着主人。两只灵宠似也感知到这份难得的平和,再无半分警惕,只悠悠地相随,与主人的步调融在一处。
落月刻意将脚步放得极缓,每一步都与身侧的少年契合,不疾不徐,仿佛要将这段归途,拉长到时光的尽头。他侧眸,目光轻轻落在轩辕诺的侧脸上——少年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已褪去方才力竭时的狼狈,眉眼舒展着,银墨交织的异色瞳眸微微垂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覆下来,安静得像一幅不染尘俗的画。
他没有追问少年的过往,没有探寻神巫血脉的秘密,也没有逼迫他展露心迹。只是以最温柔的方式,将自己的世界一点点摊开,将那些细碎的美好,递到少年面前。
清润的声音如风拂玉磬,轻轻划破山间的静谧。落月的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我国师府的后院,种满了白凤花。此花只在暮春盛放,花开时满府素白,花瓣轻软如羽,风一吹便落得满阶飞雪——与灵诺公子的银发,很是相配。”
他描述得细致,仿佛那满院素白的花影,已然铺展在眼前。白凤花是凤族灵植,自带清润灵气,与少年身上的神巫气息相融,想来该是极美的景致。
轩辕诺闻言,微微抬眸,异色瞳眸里泛起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又轻轻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温热的玉焚玉佩,低声应道:“白凤花……倒是未曾见过。”
他自幼居于轩辕王府,虽见遍三界奇花,却独独不曾留意过国师府的风物。从前的他,与朝堂疏离,与权贵无涉,更不曾想过,会有这样一日——踏入那位清冷仙君的府邸。
落月见状,唇角的笑意愈发柔和。他继续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国师府后山的祈雨台,是整座京城灵气最盛的地方。夜里的星空,比昆灵山间更亮——星河垂落,银汉迢迢,站在高台之上,仿佛伸手便可摘得星辰。你体虚力弱,那里清静无扰,最适合静养。”
他不提朝堂的纷争,不说三界的危机,只说花开的景致,说夜空的星河,说那些无关使命、无关宿命的细碎美好。他知晓,少年背负了太多沉重,此刻,只愿给他一方清净,一段无需伪装的时光。
轩辕诺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抗拒。
前世的他,终日被宿命裹挟,被浊气追逼,身边皆是刀光剑影与生死离别,从未有过这般安稳的时刻——与旁人并肩而行,闲话风物,不问过往,不忧前路。他习惯了伪装坚强,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对所有人竖起心防。可此刻,身侧人温柔克制的目光,眼底纯粹的守护,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悄然松缓下来。
不用刻意摆出神巫传人的沉稳,不用强撑着孱弱的身躯故作坚韧,不用防备旁人的觊觎与算计——只是安安静静地走着,听着身边人的絮语,感受着山间的风,掌心的暖,便已是难得的安心。
许久以来,第一次,他不用伪装,不用防备,只做轩辕诺——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落月见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放缓语速,继续说着国师府的小事:祈雨台边的古松,府中灵泉的清甜,春日里纷飞的蝶影。语气平淡,却满是温柔。
轩辕诺偶尔会低声回应一两句,声音轻软,带着病后的微微沙哑,不再是全程的缄默。垂着的眼睫下,平静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细碎的,温柔的,一点点漾开,驱散了心底残存的孤寂。
两人就这般并肩走着,一路闲话,一路慢行。山径蜿蜒向前,京城的轮廓在远方的天际线渐渐清晰,青灰色的城墙隐在薄雾之后,透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行至一处平缓的山坳,轩辕诺微微停下脚步,扶住身旁的老松,轻轻喘息。方才一路行走,即便步伐缓慢,也依旧牵动了体内亏空的经脉,细微的滞涩感蔓延开来,让他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落月立刻驻足,侧身站在他身侧。紫眸里满是疼惜,却没有贸然上前搀扶,只是轻声询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灵诺公子,可是累了?”
轩辕诺摇了摇头,抬手拭去额角细密的冷汗,声音轻缓:“无妨,只是稍作歇息。”
他垂眸,望向远方京城的方向。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落月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声问道:“灵诺公子方才一直在想什么?神色这般沉郁。”
这一次,轩辕诺没有隐瞒,也没有回避。
他缓缓抬眸,异色瞳眸里映着远方的烟火,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浓浓的思念:“我在想我的父亲,爹爹,还有哥哥姐姐。我离开王府月余,未曾传过一封书信,不知他们是否过得安好,是否还在日夜担心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很想念他们。”
简单的一句话,却藏着少年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他是神巫传人,是天命之子,可他也是轩辕王府最受宠的小公子,是被家人捧在掌心呵护的孩子。离家月余,历经凶险,耗损本源,最念的,终究是家人的温暖。
落月的心轻轻一软,紫眸里的温柔愈发深浓。他放轻声音,安抚道:“不必担心,我们很快便会抵达京都。先随我去祈雨台暂住一两日,等身体好好休养过来,再回轩辕王府,可好?”
他知晓少年的忐忑,知晓他怕家人的说教与心疼,便为他寻了一处缓冲的港湾——既解了家人的牵挂,又能让他安心静养。
轩辕诺抬眸看向落月,眼底满是感激,轻轻颔首:“那就麻烦国师仙君大人了。”
“不麻烦。”落月立刻应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欢喜,“灵诺公子肯来我国师府,是祈雨台的蓬荜生辉,何来麻烦之说。”
轩辕诺闻言,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虚弱,却真切:“仙君说笑了,是我叨扰了。若是有哪里冒犯到仙君,或是不合国师府的规矩,还请仙君告知,我定会慢慢改正。”
他向来谦和,即便身负神巫传承,也从未有过半分高傲,待人始终温润有礼。
落月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的疼惜愈发浓烈。他微微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柔,带着郑重的叮嘱:“灵诺公子不必如此客套,国师府无甚规矩,你只需安心休养便好。只是有一事,我必须提醒你。”
他的语气沉了几分,紫眸里满是认真:“你此次过度消耗神巫血脉与神巫之力,本源亏空严重,经脉受损。若是再这般不顾身体,强行催动力量——极易陷入长久昏迷,甚至……危及性命。”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疼惜,没有半分责备,只有纯粹的担忧。
轩辕诺的指尖微微一颤,掌心的玉焚玉佩微微发烫。他知晓落月所言非虚,也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可神巫的使命,苍生的安危,容不得他退缩。只是这些,他不能让家人知晓,不能让他们为自己揪心。
他抬眸,看向落月。异色瞳眸里带着一丝恳求,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仙君大人,此事……还请你不要告知我的爹爹、父亲,还有哥哥姐姐。我已与金猊姐姐约定,让她守口如瓶——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可否……也请仙君为我保密?”
他怕家人心疼,怕家人阻拦,怕他们为了自己,放弃苍生,更怕他们陷入无尽的担忧。这份沉重的代价,他只想独自承受,不愿牵连身边最亲的人。
落月看着少年眼底的恳求与脆弱,心像是被轻轻攥住——酸涩,却又柔软。他没有半分迟疑,重重点头,声音坚定,带着无声的承诺:“我明白。此事,我定为你保密,绝不外传。你只需安心休养,其他的,不必多虑。”
“多谢仙君。”轩辕诺松了口气,眼底的忐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稳。
“好好歇息吧。”落月轻声道,后退半步,守在他身侧,不再多言。
风再次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袂。山间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远方的京城烟火渐浓,掌心的玉焚温热,身侧的人安稳——心底的秘密有了托付,思念有了归处。
并肩而行的归途,闲话风物的温柔。藏着无声的守护,藏着隐秘的承诺,藏着少年久违的安心。
时光缓缓流淌,将这份平和与温暖,刻进从昆灵到京城的每一寸山径——岁岁年年,不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