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诺映月》赢诺

61、辞行金猊，启程归京 辞行金猊，

　　辞行金猊，启程归京

　　晨雾如轻纱漫过昆灵古脉的山巅，将百丈古木的苍翠枝桠笼得朦胧。暖阳穿透雾霭时，碎成千万点金芒，落在嫩绿的新叶上，凝在草尖的露珠里，滚入清冽的溪涧，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浊气散尽后的山林，连风都带着温润的草木清香，裹挟着浓郁纯粹的灵气，拂过衣袂时，便留下一身清浅的暖意。

　　昆灵古木扎根于青石坪中央，树干温润如凝脂青玉，枝桠向天际舒展，新生的叶片层层叠叠，在风里簌簌轻响。树心处的灵韵缓缓流淌，与地脉之气相融，化作无形的屏障，护着整片山脉的祥和。金猊静立在古木旁，鎏金嵌白虎纹的劲装衬得身姿挺拔，金发垂落肩头，发间的白玉虎首簪泛着微光。她抬手轻触树干，指尖感受着树身安稳的灵韵，琥珀色的眸子里，是卸下所有焦灼后的释然，还有几分对友人的不舍。

　　灵心趴在金猊的肩甲内侧，雪白的绒毛蹭着她的颈窝，小脑袋一颠一颠的，早已在安稳的灵气中睡熟，小爪子轻轻蜷缩着，模样软糯乖巧。栩安卧在不远处的青石上，雪白的鹿角抵着地面，麋鹿王的灵韵与古木灵韵交相呼应，温顺地休憩；汐灵盘在轩辕诺方才坐过的树根处，冰蓝色的鳞甲贴着温润的树皮，竖瞳轻合，守着主人残留的气息。

　　轩辕诺靠在古木根部，闭目养神了半盏茶的功夫，苍白的脸颊稍稍恢复了几分血色。力竭后的虚浮感渐渐褪去，只是经脉依旧带着细微的滞涩，每一次呼吸都轻缓而小心。他掌心的玉焚玉佩静静躺着，火红色琉璃温润发烫，火鹿器灵的虚影偶尔在玉佩中轻晃，与他的神巫血脉遥遥呼应，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温和的灵力，滋养着他亏空的本源。

　　缓缓睁开眼，银墨交织的异色瞳眸映着古木的苍翠与山间的晨光，澄澈而平静。他撑着树干，缓缓起身，动作依旧轻柔，生怕牵动受损的经脉。银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侧脸，素白衣袍在风里轻轻晃动，单薄的身形依旧孱弱，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安稳。

　　金猊闻声转头，见他起身，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搀扶，却被轩辕诺轻轻摇首拦下。

　　“金猊姐姐，我无碍，只是还有些乏力罢了。”他的声音轻软，带着病后的沙哑，却依旧温和。

　　金猊站定在他面前，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郑重。她抬手抚上肩头的白虎裂空斧，语气坚定：“昆灵古脉如今彻底安定，浊气尽除，神树灵智稳固，往后有地脉与神树守护，再无混沌侵扰之虞。我会镇守在此，守好昆灵，守好虎族子民，守好这片你用精血换来的祥和。无论何时，只要你一声召唤，我必携虎族之力，赴你之约，助你集齐神器，共抗浊气。”

　　这是昆灵帝姬的承诺，是跨越万古的追随，是挚友间无需言说的信任。

　　轩辕诺心头一暖，苍白的唇瓣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金猊的手臂，语气温柔：“有姐姐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你也不必时刻紧绷，守好山脉的同时，也要顾好自己，顾好灵心。”他的目光落在金猊肩头熟睡的灵心身上，眼底满是宠溺，“灵心还小，经不得太多奔波。你且安心在此，待我京城之事安定，便再来昆灵看你们。”

　　“好。”金猊重重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舍，没有多说挽留的话。她知道，轩辕诺身负神巫使命，心系家国亲人，归京之路，势在必行。

　　灵心似是被两人的对话惊醒，小脑袋从金猊颈窝抬起，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眸看向轩辕诺。她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挥了挥，软糯的灵识传入轩辕诺耳中：“舅公，要早点回来，灵心等你做玉溪紫灵糕。”

　　轩辕诺轻笑，指尖轻轻碰了碰灵心的小脑袋：“好，舅公记着，一定回来给灵心做糕糕。”

　　与金猊、灵心作别，他又低头看了看温顺的栩安与汐灵。两只灵宠立刻起身，跟在轩辕诺身侧，一左一右，寸步不离。

　　落月早已收拾妥当，月白色长袍上的浊气污渍已被灵力涤荡干净，恢复了往日的清尘不染。银戟斜背在身后，紫晶般的眸子里，始终凝着轩辕诺的身影。见他转身，便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走吧。”轩辕诺轻声道。目光最后望了一眼苍翠的古木，望了一眼金猊挺拔的身影，转身踏上了归京的山路。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避开落月，没有再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就这般自然地并肩而行，步伐一致，步调舒缓。山间的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草木葱茏，灵禽在枝头低鸣，溪涧流水叮咚。灵宠跟在身后，脚步轻悄，气氛平和而安稳。没有半分疏离，没有半分拘谨，只有历经凶险后的默契，与悄然滋生的暖意。

　　落月刻意放慢了脚步。不似来时那般步履匆匆，只为赶去救急。此刻昆灵安定，浊气退散，前路无虞，他便只想把这段路，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他侧眸，目光轻轻落在身旁少年的身上，落在那一头霜雪般的银发上。晨光拂过，银发泛着细碎的莹光，柔软地垂落在肩头，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偶尔风过，发丝扬起，露出少年苍白却舒展的侧脸，线条清绝，眉眼温柔。每当少年抬眸望向前路时，那双银墨交织的异色瞳眸，便会映着山间的晨光，澄澈得像盛了一汪星河，让他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缱绻。

　　他见过少年力竭吐血的狼狈，见过少年坚守承诺的坚韧，见过少年温柔悲悯的模样，也见过少年卸下防备时的脆弱。每一面，都刻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他不求少年倾心相付，不求少年全然依赖，只求能这般并肩而行，护他一路安稳，便已足够。

　　轩辕诺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温柔。

　　落月的脚步始终与他同步，不快不慢，恰好适配他虚弱的步伐。他的目光温和而克制，从不逾越，却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无声的守护。偶尔山路崎岖，落月会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一分，随时准备搀扶，指尖的微凉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衣袖，带来一丝安稳的暖意。

　　前世的他，孤身一人扛下所有，习惯了防备，习惯了疏离，习惯了将所有人都推在安全之外，独自面对所有凶险与孤寂。心底藏着对宿命的恐惧，对失去的忌惮。可这一路，落月的默默守护，冰力屏障下的坚守，轻声叮嘱里的疼惜，一点点融化了他心底的坚冰，驱散了前世残留的恐惧。

　　掌心的玉焚玉佩温热，身侧的人气息安稳，身后的灵宠温顺。前路漫漫，却不再是孤身一人。心湖平静无波，只剩淡淡的暖意，缓缓流淌。

　　两人一路无言，并肩走在山间小路上。风拂过草木，带来清浅的香气，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行至半山腰的观景台，轩辕诺停下脚步，扶着青石栏杆微微喘息。他抬眸望向远方京城的方向，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与忐忑。

　　落月见状，也随之停下，站在他身侧，一同望着远方。沉默片刻后，他轻声开口，声音清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寻：“灵诺公子，你这一路上，都在担心什么？”

　　他看得出来，少年自启程后，便时常垂眸沉思，眉眼间藏着一丝浅淡的愁绪。不似在昆灵时的平静，想来是心系京城之事，心有顾虑。

　　轩辕诺闻言，微微一怔。他转头看向落月，异色瞳眸里闪过一丝局促，随即又恢复平静。轻轻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玉焚玉佩，声音轻缓，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小纠结：“我在生辰过后的第二日，便不告而别，离开了轩辕王府。如今离开王府，已有月余。爹爹、父亲、哥哥、姐姐，还有各族的少主帝姬，那些挚友，定然找了我许久。”

　　他顿了顿，想到家人的模样，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忐忑：“我如今这般虚弱疲惫的模样回去，爹爹和父亲定然会心疼，也定然会说教我。一想到回家后，要面对爹爹的柔声念叨，父亲的沉稳叮嘱，还有哥哥姐姐的轮番关心说教，我就有些头大。”

　　这是他重生以来，少有的流露少年心性的时刻。褪去神巫传人的坚韧与悲悯，褪去天命之子的沉重使命，他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会怕家人的说教，会怕亲人的心疼，会有寻常少年的小纠结与小忐忑。

　　落月闻言，紫眸里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声音温柔安抚：“灵诺公子不必忧心。你的父亲、爹爹，还有哥哥姐姐，以及所有亲朋好友，他们的说教，从来都不是责备，只是满心的担心。你不告而别，体弱多病，在外漂泊月余，他们日夜牵挂。见你归来，心疼尚且不及，说教不过是掩饰担忧的方式罢了。”

　　“我知道。”轩辕诺轻轻点头，抬眸看向落月，眼底的忐忑清晰可见，“我都知道，他们是担心我。只是……我还是有些害怕被说教而已，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别的顾虑。”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唉，也不知回到家，会迎来什么样的处罚。不过想来，爹爹最是疼我，定然不会让我干重活，只会逼着我静养；父亲的话，向来严苛，定然会罚我抄家规，或是抄经书，让我养养性子，稳稳心神，免得再这般冲动行事。只是抄书太过耗费心神，我如今这般体虚，怕是要抄得疲惫不堪了。”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眼底满是对家人的感念：“不过我也清楚，父亲和爹爹，还有哥哥姐姐，最在意的还是我的身体。我此次消耗了大量神巫血脉与神巫之力，他们定然会心疼坏了。所谓的责罚，也不过是变相的让我静养罢了。他们向来疼爱我，不会真的苛责，最多也就是一两次口头教育，落月仙君不必为我担心。”

　　他的话语坦诚而真切，没有半分隐瞒。将心底的小纠结、小忐忑，尽数说给了身边的人听。这是他第一次，对旁人展露这般柔软的少年心性，也是第一次，毫无保留地诉说自己的顾虑。

　　落月静静听着，紫眸里的温柔愈发浓郁。看着少年眼底的忐忑与无奈，心头泛起一丝疼惜，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欢喜少年愿意对他敞开心扉，愿意将这般私密的心事说与他听。

　　沉默片刻，落月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邀请：“灵诺公子，若是不愿立刻回王府面对家人的说教，要不去我国师府的祈雨台暂住一两日？”

　　祈雨台位于国师府后山，地势高旷，灵气浓郁，环境清幽，最是适合静养。远离京城的喧嚣，也能让轩辕诺暂且避开王府的纷扰，好好休养身体。

　　轩辕诺闻言，猛地抬眸，异色瞳眸里满是惊喜，显然没料到落月会提出这样的邀请。他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眼底泛起一丝感激，却又立刻想到家人的牵挂，轻声道：“若是去国师府暂住，自然是好。只是……我离家月余，若是不告知爹爹和父亲，他们定然会更加担心，这般便不妥了。可否劳烦仙君，允我传两封家书，告知他们我的近况，免得他们牵挂？”

　　“当然可以。”落月立刻应声，没有半分迟疑，紫眸里满是应允，“我即刻派人备好书信笔墨，你写完家书，我便派人快马加鞭送往轩辕王府，确保家书及时送达，让你的家人安心。”

　　“那就麻烦落月仙君了。”轩辕诺轻轻颔首，眼底的忐忑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安稳与感激。

　　落月看着少年舒展的眉眼，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他抬手，轻轻示意身后的侍从上前，吩咐备好书信笔墨。又放缓脚步，与轩辕诺一同继续前行。

　　山间的风依旧温柔，草木的清香萦绕鼻尖。两人并肩走在蜿蜒的山路上，步伐舒缓，气氛平和。前路是京城的烟火，是家人的牵挂，是未完成的使命。可此刻，有身边人的相伴，有掌心的温热，有心底的安稳。纵是前路漫漫，也不再孤寂。

　　玉焚玉佩在掌心温热，落月的气息在身侧安稳，灵宠的脚步在身后轻悄。昆灵的余温漫过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辞行昆灵，启程归京。这一路，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