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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神巫净化,力竭体虚 神巫净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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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巫净化,力竭体虚
滔天浊气如墨色狂潮,在昆灵遗迹中翻涌嘶吼。扭曲的怨念虚影自黑浪中探出狰狞爪牙,凄厉尖啸穿透神魂,将整片天地裹入阴冷死寂。百丈古木被浊气层层缠绕,树心残魂的哀鸣微弱而痛苦——方才复苏的灵智在混沌侵蚀下摇摇欲坠,刚抽出的新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那一点重得的生机,正被疯狂反扑的浊气一点点吞噬。
轩辕诺缓步走在浊浪之中。
素白衣袍被阴寒的风紧紧贴在单薄身躯上,银发如霜雪在黑气中浮动。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也走得艰难——浊气顺着衣缝钻入,阴寒之力侵蚀着他本就孱弱的经脉,带来细密刺骨的疼。可他异色瞳眸中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沉定如古石的坚定,目光直直望向古木树心。那里是浊气的根源,也是昆灵古脉的命门。
他停在古木正前方,仰头望着这株庇护山脉万年的母亲树,感受着树身传来的绝望与渴求。掌心的玉焚玉佩微微发烫,火鹿器灵的虚影在玉佩中轻鸣,似在催促,似在鼓劲。
轩辕诺深吸一口气,压下经脉中翻涌的滞涩,沉声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漫天浊气的嘶吼,清晰落在阵法外每一个人耳中:
“我来净化古木。”
四字落定,再无半分迟疑。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掌心那枚泛着火红灵光的玉焚玉佩,轻轻贴在古木干裂的树心之上。玉佩与树干相触的刹那,仿佛干涸大地遇上甘霖,沉寂万古的共鸣轰然爆发。玉焚的火红灵力如烈焰升腾,轩辕诺体内的神巫之力也不受控制地全力涌动——眉心金红光晕炸开,如旭日初升,圣洁的金与炽热的红交织缠绕,顺着树心向整株古木蔓延。
不过瞬息,一道巨大的圆形净化光幕自树心舒展而开。金红流光流转不息,带着上古神巫独有的净化威压,将百丈古木牢牢笼罩其中。光幕温润却霸道——但凡触碰到它的浊气,都发出滋滋凄厉惨叫,瞬间消融成虚无,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那些狰狞的怨念虚影,在光幕中不过挣扎片刻,便被净化之力彻底碾碎,化作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
古木残魂感受到这救赎般的力量,原本凄厉的呜咽渐渐平缓。干裂的树皮轻轻颤动,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贪婪地汲取着净化之光,树身深处的灵智缓缓稳定下来,不再被混沌怨念侵蚀。
阵法外,金猊、落月与灵心都紧紧盯着那道金红光幕,眼中满是期盼。栩安雪白的鹿角抵着阵法屏障,发出温顺的低鸣;汐灵盘在一旁,冰蓝色竖瞳紧紧盯着光幕中的少年——灵宠的直觉告诉它们,主人正在做一件极耗生机的事,凶险万分。
可没人知道,净化这盘踞万古的混沌浊气,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神巫净化之力,本就以自身血脉与生机为引。越是强横的浊气,消耗的本源便越多。轩辕诺本就因血脉觉醒而体弱不堪,此前又耗损神巫精血唤醒神树、净化山脉,本源早已亏空到极致,丹田气海如同干涸的河床。此刻这般毫无保留、高强度地催动净化之力,不过片刻,便已触及身体的极限。
最先显露的是面色。
原本就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惨白,没有半分血色。唇瓣泛着病态的青灰,连耳尖都透着冰凉的白。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肌肤缓缓滑落,浸湿了鬓角凌乱的银发——发丝一绺绺贴在脸颊与脖颈上,透着病弱的狼狈,再无半分神巫传人的清绝与神圣。
紧接着是经脉的剧痛。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在四肢百骸的经脉中反复穿刺、搅动。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每一道血脉都在颤抖,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海,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指尖紧紧扣着玉焚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腹深深陷入掌心——以□□的疼痛强压着神魂的眩晕,死死稳住身形,不肯让净化光幕有半分减弱。
呼吸变得急促而滞涩。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喘鸣,肺腑之中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煎熬。他死死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得笔直,唇瓣被牙齿咬出深深印痕,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他却硬生生将那股不适咽了下去。
不能停。
绝对不能停。
轩辕诺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一旦停下,净化之力瞬间溃散,万年浊气会以更狂暴的姿态反扑。刚刚重获生机的古木会彻底枯死,昆灵古脉会沦为浊气炼狱,山脉中的万千生灵都会惨遭涂炭。他答应过金猊姐姐,要守护好昆灵山脉,要让神树永远苍翠,要让这里的妖族安稳生活。
承诺既出,便是千斤重担。
他轩辕诺一生重诺,从不食言。前世未能护住的山河,未能守住的友人,今生拼尽一切,也要牢牢守住。纵是耗尽血脉,力竭身亡,也绝不能让古木毁在自己手中。
他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催动神巫之力。金红光幕愈发璀璨,净化速度陡然加快,树心处的浊气源头,被一点点逼退、消融。
可身体的极限,终究还是到了。
喉间忽然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鲜红的精血喷薄而出,尽数洒在古木树心与玉焚玉佩之上。殷红的血迹落在金红光幕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像极了寒冬里绽放的寒梅,凄美而惨烈。
精血喷洒的瞬间,轩辕诺的身体猛地一晃。单薄的身躯在狂风与浊气中摇摇欲坠,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随时都会轰然倒下。银发彻底凌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无血的唇瓣与微微颤抖的长睫——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下一刻便会熄灭。
可他依旧没有松手。
掌心依旧紧紧贴着玉佩,净化光幕依旧稳稳笼罩着古木。哪怕神魂已经昏沉,哪怕身体已经力竭,哪怕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停下,他依旧凭着一股执念,死死撑着。
阵法外的金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琥珀色的眼眸早已被泪水浸透,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不断滑落,砸在青石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视线被泪水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光幕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心像被无数把利刃反复切割,痛得无法呼吸。
她拼命拍打着神巫阵法的屏障,指尖拍得通红泛肿,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声音嘶哑到极致,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一遍遍地嘶吼:
“阿诺!快停下!求你停下啊!”
“再这样下去,你会耗尽神巫血脉,精血枯竭而亡的!我不要古木复苏了,我不要昆灵安稳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你听到没有!阿诺!”
她的声音破碎而绝望,在浊气中回荡。怀中的灵心感受到母亲的悲痛,也怯怯地缩着身子,小脑袋埋在金猊颈窝,小声呜咽,不敢哭闹,只用水汪汪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光幕中的少年。
栩安发出低沉的哀鸣,雪白的毛发微微颤抖。汐灵冰蓝色的鳞甲泛着焦虑的光,不停地用蛇尾轻扫地面——两只自幼陪伴轩辕诺的灵宠,都在为主人的安危揪心,却被阵法阻隔,无能为力。
光幕中的轩辕诺,听到了金猊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帘,透过金红光幕,看向阵法外泪流满面、几近崩溃的友人。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却异常坚定。声音轻得像微风拂过,却字字清晰:
“金猊姐姐,你放心。”
“我不会让古木枯萎,不会让昆灵沦陷。”
“我答应过你的,便一定会做到。我轩辕诺说出口的话,是承诺,是誓言,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定兑现。”
他没有半分动摇。净化之力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金红光幕愈发稳固,树心的浊气本源已经被净化了大半,古木的生机正在一点点回升。可他的脸色却愈发惨白,气息愈发微弱——又一口鲜血涌上唇角,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素白衣袍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金猊看着他这般不要命的执拗,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他。
这个少年,永远把承诺、把使命、把旁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唯独把自己的性命,排在最后。她无助地停下拍打屏障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身子微微颤抖,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一旁的落月。
她再也顾不上昆灵帝姬的端庄与骄傲,“噗通”一声跪倒在落月面前。伸手紧紧拉住落月月白色的衣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泪水混合着焦急,卑微而急切地恳求:
“落月仙君!求你!求你救救阿诺!”
“我知道你修为高深,你一定有办法冲破阵法,有办法阻止他,有办法救他的!求你了,我不能失去他,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失去他!他才十六岁,他不该承受这些的!”
落月站在原地。
紫晶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心疼与焦灼。周身的冰寒灵力几乎失控,掌心的银戟微微颤抖,发出轻微的嗡鸣。从轩辕诺开始净化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从未离开过那道单薄身影——看着他脸色惨白,看着他冷汗浸湿衣袍,看着他口吐鲜血,看着他摇摇欲坠。
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烈火中反复灼烧,痛到极致。
他比谁都想冲进去,将那个不要命的少年紧紧抱在怀里,强行带离这凶险之地,不许他再伤害自己半分。可他不能——神巫净化阵法一旦启动,中途打断,反噬会让轩辕诺瞬间殒命。他只能忍着揪心的疼,等待时机,压制着随时可能失控的力量。
此刻看着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金猊,落月缓缓弯腰,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住金猊的手臂。力道沉稳,将她一点点扶起。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帝姬先起来,不必如此。”
“我自然会救他。”
说罢,他缓缓抬眸,目光穿过金红光幕,牢牢锁在光幕中那道即将力竭的身影上。紫眸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带着倾尽一切的执念。他微微垂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唤出那个只有亲友挚友才会喊出的名字,藏着一生的守护与深情:
“阿诺。”
“你是我拼尽性命,都想守护的人。”
“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浊气依旧翻涌,金红光幕依旧璀璨。
少年单薄的身影在光幕中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撑着,坚守着自己的承诺,坚守着昆灵的生机。阵法外,帝姬泪流满面,仙君眸光坚定,灵宠忧心忡忡——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凄美而坚韧的身影上。
神巫净化仍在继续,可少年的生机,也在一点点流逝。
力竭体虚的边缘,他依旧没有半分退缩。因为他知道,他守的不是一株古木,而是一片山河,一份承诺,一颗不愿再留遗憾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