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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古木遭蚀,浊气滔天 古木遭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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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木遭蚀,浊气滔天
玉焚认主的红光尚未散尽,昆灵古木舒展的新叶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颤栗。
那股方才还温润祥和的树身灵韵,在瞬息之间被一股暴戾阴冷的气息撕得粉碎。原本被神巫精血与净化之力压制下去的浊气,像是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凶兽,从古木树心深处疯狂翻涌而出。那些漆黑如墨的浊气不再是从前温顺缠绕的模样,而是化作奔腾不息的黑色巨浪,顺着干裂的树纹喷涌而出,不过几个呼吸,便将整片上古典籍笼罩其中。
天地间的光亮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
方才还天光澄澈的山林,骤然坠入无边黑暗。浓得化不开的浊气遮天蔽日,将百丈古木裹在核心,树身深处传来的残魂呜咽不再是微弱的哀泣,而是夹杂着混沌余孽无尽怨念的凄厉嘶吼。那声音穿透耳膜,直刺神魂,仿佛要将人的魂魄从躯壳中生生撕扯出来。
怨念在浊气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狰狞可怖,在黑色浊浪中沉浮嘶吼。它们目露凶光,死死盯着站在古木之下的轩辕诺,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与忌惮。
它们感知到了。感知到了上古神巫的血脉,感知到了玉焚古剑的气息。它们知道,眼前这位少年是能彻底净化浊气、终结混沌的天命之人。若是让他完整承接神巫传承,让神器彻底归位,它们这些盘踞万古的混沌余孽,将再无藏身之地,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所以,它们要拼尽一切,在他传承未成、力量未稳之时,将这神巫传承扼杀于襁褓,将这唯一的隐患,彻底碾灭。
黑色浊气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刚刚复苏的草木瞬间枯萎,清澈的溪涧变得漆黑浑浊,连空气中浓郁纯粹的灵气,都被浊气吞噬、污染,化作令人作呕的阴寒之气。整个昆灵遗迹,瞬息之间从生机盎然的人间净土,变成了浊气滔天的炼狱。
栩安周身雪白的毛发瞬间炸起,麋鹿王的威压全力爆发。雪白鹿角泛出莹白灵光,它挡在轩辕诺身前,发出警惕的低吼,四蹄刨地,眸中满是决绝。汐灵自轩辕诺腕间腾空而起,冰蓝色鳞甲绷紧,竖瞳冷冽如冰,蛇身盘绕成盾,死死护住主人的侧翼。两只灵宠感知到致命的威胁,却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即便面对滔天浊气,依旧选择以身相护。
“放肆!”
金猊见状,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燃起怒焰。昆灵虎族帝姬的威严轰然爆发,她将怀中的灵心小心翼翼护在肩甲内侧,单手一握,腰间的白虎裂空斧应声出鞘。鎏金斧身泛出璀璨金光,白虎虚影在斧刃之上咆哮盘旋,威压横扫四方。
她不退反进,身形化作金色闪电扑上前去。金色虎爪凌空挥出,带着开天辟地的强横力量,狠狠劈向席卷而来的浊气巨浪。金光与黑气轰然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扭曲的怨念被金爪撕碎,浊气被硬生生逼退数丈,然而——
杯水车薪。
树心处的浊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出,仿佛无穷无尽。前一波被击碎,后一波便立刻补上,愈发暴戾,愈发汹涌,层层叠叠地压来,将金猊的金光一点一点吞噬。
“噗——”
金猊被浊气的反震之力击中,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轻咳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血迹。她身形微晃,却依旧死死挡在前方,裂空斧横于胸前,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倔强,不肯后退半步。
落月脸色冷峻如冰,紫眸之中寒意凌冽,周身白凤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他手腕轻振,一柄银白长戟凭空现世,戟身刻着上古凤族符文,银光璀璨,寒气逼人。长戟横挥而出,巨大的白凤虚影自戟身冲天而起,冰寒之力席卷四方,所过之处,浊气被瞬间冻结,碎裂成齑粉。
“白凤踏雪,镇!”
落月沉声低喝,银戟直刺浊气核心,冰寒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试图冻结树心的浊气源头。可这浊气乃是混沌余孽盘踞万古的本源,阴寒暴戾更胜冰力。不过片刻,冻结的浊气便再次融化,疯狂反扑。冰与浊的碰撞声刺耳至极,灵气乱流席卷四周,落月眉头紧皱,银戟震颤不止,虎口隐隐发麻。
三人一时之间,竟被浊气逼得节节后退,难以抵挡。
可那浊气巨浪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轩辕诺。
无数扭曲的怨念绕过金猊与落月,直直朝着少年扑来。狰狞的人脸张开血盆大口,尖啸着俯冲而下,欲要将他连人带魂,彻底吞噬。
轩辕诺站在原地,没有半分退缩。
掌心紧紧握住那枚火红色的玉焚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炽热的神器灵力在体内流转,与神巫血脉紧紧相融。他比谁都清楚,眼前的浊气只是表象,根源在古木树心——那些被混沌余孽侵蚀万年的残魂。
唯有以神巫之力彻底净化古木,唤醒完整的古脉灵智,才能根除这滔天浊气,保护昆灵古脉,保护这片土地的万千生灵。
便在他凝神准备催动力量的刹那,掌心的玉焚玉佩忽然红光暴涨。
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血脉涌入——
涌入了金猊的神魂之中。
金猊浑身猛地一僵。
挥斧的动作,骤然停顿。
脑海中,骤然涌入无数破碎而惨烈的画面——
血色漫天的战场。混沌浊气席卷三界。那个温柔孱弱的少年,身着神巫祭袍,银发在狂风中飞扬,毅然踏入献祭法阵。他以自身神魂与精血,燃尽神巫之力,只为封印浊源泉眼。
无数亲友并肩作战。龙族、凤族、昆灵虎族的伙伴们,为了护他完成献祭,一个个倒在浊气之中,神魂俱灭。
她自己——
手持白虎裂空斧,浴血奋战,最终力竭倒下。倒下之前,她看见少年的身影在法阵中渐渐消散,只留下无尽的悲痛与绝望。
那是前世的记忆。
是轩辕诺献祭、众人战死的惨烈过往。
是刻在神魂深处的痛苦与心疼。
金猊的瞳孔骤然收缩,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被泪水填满。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手中的裂空斧险些坠地,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阿诺……”
她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与哽咽。
轩辕诺瞬间察觉到异样。
心头猛地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玉焚认主的瞬间,竟会将前世的记忆碎片,传递给了金猊。
那些记忆,是他一生都不愿触碰的伤疤,是独自背负的无尽痛苦。他可以承受,可以扛下,可以独自在无数个深夜被噩梦惊醒,却绝不允许身边的挚友,再承受一遍这般撕心裂肺的痛苦。
金猊姐姐性子傲娇温柔,心有担当,却也最重情义。
若是让她永远记得前世的惨烈,记得献祭的痛苦,记得众人的战死——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真正开心。
那些沉重的记忆,有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不需要再有人陪着他一起痛苦,一起煎熬。
轩辕诺的心脏狠狠抽痛,眼底泛起一丝狠绝,却又裹着无尽的温柔与愧疚。
对不起,金猊姐姐。
原谅我,要狠心抹除你的这段记忆。
这些痛苦,这些遗憾,这些生离死别,就让我一个人背着就好。
你们只需要记得现世的安稳,记得彼此的陪伴,做回那个无忧无虑、傲娇调皮的金猊姐姐,就够了。
心念既定,轩辕诺不再犹豫。
眉心泛起金红光晕,神巫之力全力催动,顺着玉焚玉佩的联系,直抵金猊的神魂深处。他没有半分迟疑,以神巫血脉的至高力量,轻轻拂过金猊神魂中关于前世的所有记忆碎片——温柔却坚定地,将那些惨烈、痛苦、心疼的画面,彻底抹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挚友动用神巫之力。
也是最狠心的一次。
可他别无选择。
金猊只觉得神魂一阵轻微的眩晕。
不过一瞬间的停顿,脑海中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便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空白。方才涌上心头的无尽悲痛,也随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关于前世献祭,关于众人战死,关于轩辕诺的牺牲——所有的记忆,都被彻底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轩辕诺看着金猊渐渐恢复平静的神色,眼底的狠绝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愧疚与心疼。
他在心底轻声道歉,一遍又一遍。
原谅我,金猊姐姐。
只要你们平安喜乐,所有的痛苦,我来承受。
“金猊姐姐。”
轩辕诺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金猊缓缓回过神,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迷茫。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茫然地看向轩辕诺:“阿诺,怎么了?”
“姐姐,你没事吧?”轩辕诺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眼底满是担忧。他不动声色地探入一丝灵力,检查她的神魂,确认记忆彻底抹去,才稍稍松了口气。
金猊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却终究一片空白:“没事,就是刚才……好像忽然忘了一件挺伤心的事情,心里空落落的。”
她顿了顿,看着轩辕诺担忧的神色,笑了笑,又恢复了往日傲娇温柔的模样。她挥了挥手,不在意地说道:“不过没关系啦!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伤心的事情,忘了才好。”
轩辕诺看着她熟悉的笑容,心头一暖,又一酸。
他强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忘了,就好。
此时,滔天浊气再次席卷而来。
怨念嘶吼愈发凄厉,将三人团团围住,压力骤增。落月银戟挥出最后一道冰力,逼退近身浊气,转身掠回轩辕诺身边。紫眸之中满是凝重,衣袍之上已沾染点点浊气侵蚀的痕迹。
“浊气源源不断,树心根源未除,这般抵挡,不是长久之计。”
轩辕诺抬眸,望着被浊气包裹的古木。异色瞳眸之中,银墨流光流转,神色平静而坚定。
他知道,此刻,没有退路。
他缓缓转身,看向落月,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语气里满是郑重,却无半分惊慌。
“落月仙君,你不必管我。守好金猊姐姐与小灵心,护着她们退到安全之地。其他的事情,你们都不必管。”
落月脸色一变,立刻开口:“不行,我不能留你一人在此——”
“仙君听我说完。”轩辕诺打断他,眼神坚定如磐石,“神巫传承,我早在血脉觉醒的那一刻,便已完整接受。只是玉焚作为上古神器,其中还藏着神巫阵法的传承,尚未承接。如今我的完整神巫血脉早已觉醒,只差这神巫阵法一脉的传承,便能彻底掌控神巫之力,净化这万年浊气。”
他轻轻抬起掌心的玉焚玉佩,红光温润如玉。
“这是必须我独自完成的事,旁人无法插手。也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不会有事。”
金猊闻言,立刻上前,拉住轩辕诺的衣袖。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与不舍,语气温柔却带着执拗:“阿诺,不要逞强。浊气滔天,独自承接传承太危险了,我们陪你一起。”
“金猊姐姐,相信我。”
轩辕诺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他轻轻笑了笑,刻意放缓语气,说起温情的话,想要安抚众人的担忧。
“等我接受完神巫阵法的传承,彻底净化了古木浊气,就回去给你和灵心,还有落月仙君,做你们最爱吃的玉溪紫灵糕,好不好?”
玉溪紫灵糕。
轩辕诺最擅长的点心,软糯香甜,灵气十足。灵心最爱。
趴在金猊肩头的灵心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眸亮了起来,忘记了周遭的浊气危险,欢快地轻呜一声。软糯的灵识传入轩辕诺耳中,奶声奶气。
“谢谢舅父!灵心等着吃糕糕!”
“乖。”
轩辕诺温柔地揉了揉灵心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底满是宠溺。指尖轻轻拂过它柔软的绒毛,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无妨,没事的,只要你们喜欢就好。”
“阿诺,千万小心。”
金猊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知道劝不动他。只能红着眼眶,反复叮嘱,声音里已带上些许哽咽。
“一定要保重自己。我们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做糕糕。”
“知道啦,金猊姐姐。”
轩辕诺轻轻点头,又看向落月。目光交汇,满是托付。
“落月仙君,麻烦你了。”
落月紫眸紧紧锁着他,满心都是担忧与心疼,却知道少年心意已决,无法阻拦。
他握紧手中银戟,重重点头。声音沉稳如古钟,带着一生的承诺。
“我在,必护她们周全。你……务必平安归来。”
“我会的。”
轩辕诺轻轻挣脱开众人的手,缓缓向后退了两步。
掌心的玉焚玉佩红光暴涨,火鹿器灵的虚影盘旋而出,围绕着他飞舞,赤红的光芒在滔天黑气中划出一道道灼目的轨迹。
他深深看了一眼身后担忧的三人,看了一眼温顺守护的灵宠。异色瞳眸中闪过一丝释然。
有亲友相伴,有挚友相守,有仙君相护。
即便前路是滔天浊气,是神魂传承的考验,他也无所畏惧。
“我去了。”
轻声一语落下,轩辕诺不再犹豫。
身形一动,毅然转身。
朝着浊气最浓郁、怨念最狰狞的古木树心,一步,一步,走去。
黑色浊气瞬间将他的身影吞噬。
凄厉的嘶吼响彻天地。
金猊握紧手中的裂空斧,泪水终于滑落。
落月银戟横立,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浊气中心,周身冰力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灵心趴在金猊肩头,小脸上满是担忧,乖乖地不再吵闹。
风卷浊气,遮天蔽日。
少年单薄的身影,踏入滔天浊浪之中。
一场关乎神巫传承、关乎昆灵古脉、关乎苍生安危的净化,就此开启。
而他独自背负的前世记忆与无尽痛苦,也在这浊气之中,悄然埋藏。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