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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玉焚现世,火鹿映身 第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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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玉焚现世,火鹿映身
昆灵古木的新叶在天光下轻轻舒展,翠色欲滴,叶尖垂落的灵气露珠坠在青石上,碎作一片莹光。环绕古木的灵气雾霭缓缓流淌,金红与翠绿交织的余韵尚未散尽,山间百灵仍在低声朝拜,为这万年灵根的重生,为上古神器的现世,献上最虔诚的致意。
悬在半空的火红色琉璃玉佩似生就先天灵智,无需人指引,无需外力催动,便自行挣脱了周身的红光氤氲,化作一道纤细却炽热的赤焰流萤,顺着神巫血脉的牵引,径直飞向斜倚在古木根部的轩辕诺。
不过瞬息,玉佩便稳稳落在他摊开的右手掌心。
滚烫却不灼肤的灵力顺着指尖经脉汹涌涌入,如暖泉淌过四肢百骸,与他体内本就沉寂的神巫之力轰然相撞,却没有半分冲突排斥,反倒如百川归海,完美相融。神巫的圣洁生机与玉焚的上古炽热缠缠绕绕,在他丹田处凝成一团温润的光核,原本因透支精血而滞涩枯竭的经脉,被这股力量缓缓滋养、拓宽,虚浮孱弱的灵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回升。
轩辕诺掌心微紧,能清晰感受到玉佩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悸动,那是跨越万古的传承呼应,是天命与神器的双向奔赴。
下一刻,一声温顺清越的轻鸣自玉佩中响起。
一道通体火红的麋鹿虚影破佩而出,身形玲珑,鹿角舒展如燃焰,与卧在轩辕诺膝边的栩安有着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上古神兽的圣洁威严。火鹿虚影绕着少年缓缓盘旋,羽翼般的灵晕轻轻拂过他垂落的银发,温顺地低下头,用柔软的虚影蹭了蹭他苍白的脸颊,又亲昵地蹭了蹭他异色的瞳眸,满是归依与亲近。
这便是玉焚古剑的器灵形态——火鹿。
上古神器认主,从无滴血祭炼的繁琐,更无强行绑定的暴戾,只因轩辕诺是上古神巫一脉唯一的现世传承者,是天命钦定的守护者,是玉焚等待了万古的真正主人。血脉相契,灵魂相通,无需半分强求,便自然而然,归位其主。
轩辕诺垂眸,望着掌心那枚剔透如火的琉璃玉佩,望着盘旋身侧的火鹿虚影,感受着体内暴涨却温和的灵力,异色瞳眸中骤然泛起难以置信的惊喜。
银白与墨黑交织的眸光里,不再是往日的疲惫、疏离与悲凉,而是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真切光亮。
前世浩劫将至,他寻遍千山万水,踏遍三界遗迹,只为寻得这柄能斩浊护生的上古神器,却终究迟了一步,只能看着玉焚随古木一同沉寂,成为毕生遗憾。而今生,不过是循着宿命而来,以精血唤灵,以血脉引动,这柄让他执念一生的神器,竟这般轻易,便归了自己掌心。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沉重,仿佛在这一刻被撬开一角,漏进一缕暖阳。
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缓缓漾开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切的笑意。那笑意不掺半分刻意,不带一丝疏离,如同冰雪初融,如同寒梅初绽,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将他本就清绝的容貌,衬得愈发耀眼。
落月半蹲在他身侧,一直小心翼翼扶着他肩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神器温顺认主,看着少年眼底久违的惊喜,看着他脸上真切的笑意,落月紫晶般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释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心疼与酸楚淹没。
普天之下,多少人为了上古神器争得头破血流,不惜牺牲性命,不惜背叛亲友,可他的少年,即便手握神器,即便灵力回升,依旧是那个弱不禁风、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世间的人。
轩辕诺靠在古木上,缓了许久,才从神器认主的欣喜中回过神。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从落月稳固的搀扶中,虚弱地睁开双眼,异色瞳眸亮得惊人,如同藏了漫天星火。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指向四周,指尖因虚弱而微微发颤,语气里却满是抑制不住的开心,像个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孩童,声音轻软,带着细细的喘息:“国师大人,你看呀。”
落月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心头又是一软。
曾经被浊气侵蚀得枯黄死寂的山林,此刻早已变回最初的模样,郁郁葱葱,翠色连天。枯木抽芽,杂草返青,连最偏僻的石缝里,都钻出了嫩绿的新芽;干涸的溪涧重新涌流,泉水清澈见底,水底卵石清晰可见,水流叮咚,裹着浓郁的灵气;山间的飞禽走兽自在穿梭,弱小的精怪在草丛间嬉戏,强大的妖族蛰伏朝拜,万物生灵,皆得安稳。
而最让轩辕诺开心的,是那株百丈昆灵古木。
被玉焚灵气与神巫精血双重滋养的守护神树,早已恢复了生机勃勃的模样,比万古以来的任何时刻都要苍翠挺拔,树干温润如古玉,枝叶繁茂如华盖,树身深处,隐隐传来灵动的意识波动——那是古木灵智彻底苏醒的征兆。
更令人惊叹的是,整片昆灵山脉的灵气,变得比从前更加纯净、更加浓郁。
灵气如实质般在山间流淌,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无论是草木植被,还是溪流水源,都透着纯粹的生机;无论是弱小如蝼蚁的精怪,还是强大如昆灵虎族的妖族,都能在这浓郁灵气中,更好地修炼,更好地生存,连灵智都能被慢慢滋养,变得愈发通透。
这片被守护了万年的土地,终于在历经浊气侵蚀后,重归真正的祥和与繁荣。
轩辕诺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苍白的唇瓣微微扬起,满是满足:“这里的灵气,比从前纯粹太多了,弱小的妖族,再也不用因为灵气稀薄而难以修炼,不用因为浊气侵扰而颠沛流离,他们可以在这里安稳生活,繁衍生息……真好。”
他的开心,从来不是因为自己得了上古神器,而是因为这片土地重获生机,因为万千生灵得以安稳。
落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的疼像是被细细的针反复扎着,密密麻麻,喘不过气。他收紧扶着少年肩头的手,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恼意,一字一句,轻轻落在轩辕诺耳边。
“你眼里,永远只有这片山林,只有这些生灵,只有旁人的安危。你从未想过自己,从未为自己留过后路,从未肯给自己半分喘息。”
“你永远都是为了其他人,不惜耗损精血,不惜透支本源,不惜一次次伤害自己的身体。你为什么不扭过头看一看,转过身看一看,你身后有你的家,有你的亲人,有你的挚友,有拼了命想护着你的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逼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狠心对待自己?”
“这些家国大义,这些苍生守护,这些族群纷争,从来都不是你一个才十六岁的孩子,所要独自面对的。”
十六岁,放在寻常世家,正是承欢父母膝下、嬉笑玩闹、无忧无虑的年纪,是被家人捧在掌心宠爱的年纪。可他的少年,却要背负神巫宿命,要扛起苍生使命,要以孱弱之躯,挡在所有危险之前,以一己之力,护整片山河安稳。
经历的苦难太多,承受的沉重太重,早已超出了一个少年该有的负荷。
轩辕诺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呼吸轻浅,却语气坚定,缓缓开口:“国师大人,你也知道,我今年十六岁了,已经是大孩子了。”
“我不再是需要被人护在怀里的小孩子,我能独当一面,能守护我的家国,能保护我的亲人、朋友,能护住我的挚友,我的至亲之人,我的……至爱之人。”
提到“至爱之人”四个字时,他的声音微微顿了顿,异色瞳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随即又被坚定取代:“能护着他们安稳,能护着这片土地祥和,我很开心,无关其他,我甘之如饴。”
只要他在意的人安好,只要这片净土安稳,哪怕付出再多精血,哪怕再虚弱百倍,他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你这样,让我很心疼。”落月的声音微微发颤,紫眸里泛起一层湿意,“哪怕我只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站在你身边,我也心疼你。你是轩辕王府最小的孩子,本该得到最多的宠爱,本该在书院里读书,在庭院里玩闹,过寻常孩子该有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身疲惫,一身伤病,扛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轩辕诺没有再多解释,他知道落月的心疼是真,可他的宿命,他的使命,早已容不得他回头。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试图从树干上起身,却因精血耗损过重,浑身酸软无力,刚一用力,便微微晃了晃。
落月立刻稳住身形,伸手揽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声音放得极柔:“慢点,不要急,我扶着你。”
宽厚温热的手掌稳稳托着他的腰肢,力道轻柔,生怕弄疼了他掌心的伤口,生怕扯动了他受损的经脉。轩辕诺借力起身,微微靠在落月身侧,轻声道:“谢谢落月仙君。”
银发轻轻擦过落月的衣襟,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虚弱的气息落在落月肩头,让他心头愈发酸涩。
站稳之后,轩辕诺望着眼前重获生机的昆灵山脉,望着那株灵智苏醒的古木,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神色愁闷,不复方才的欣喜。
落月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一紧,急切地开口追问,语气里满是不安:“灵诺公子,神器已认,古木已活,山脉已安,你还在担心什么?”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刚刚展露笑颜的少年,再度愁眉不展。
轩辕诺缓缓抬眸,异色瞳眸望着古木深处,望着昆灵虎族盘踞的方向,语气轻缓,带着满满的顾虑,缓缓道出自己心底的担忧:“落月仙君,我担心的,是昆灵虎族,是这山脉的守护者。”
“你知道的,这昆灵山脉,这株上古守护神树,向来是昆灵虎族世代守护,是整个虎族,乃至山脉所有妖族赖以生存的根本。而虎族之中,会选出最强大、最有担当的守护者,镇守神树,守护山脉。”
“这株古木已有上万年寿命,是整片昆灵山脉的魂,而这一代,神树选定的守护者,正是昆灵虎族的帝姬——金猊。”
提到金猊二字,轩辕诺的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敬意,语气里满是认可:“金猊帝姬比我大八千岁,金发如焰,琥珀色的眼眸澄澈透亮,她生得貌美端庄,性子看似傲娇调皮,心底却藏着无尽担当,温柔里裹着锋芒,一柄白虎裂空斧,一斧便可定四方。”
“温柔的是她,强大的是她,端庄稳重的心性纯良的,亦是她。英勇无畏,护族护生,身边还有一只相伴五千年的灵极血脉白虎幼崽灵心,她视如亲生女儿一般疼爱。我与她相识多年,她真的是极好极好的人。”
他与金猊相识于微时,深知这位虎族帝姬的责任与担当,也清楚她对神树、对族群的执念。
“此次,我从神树树心中取出玉焚古剑,虽说唤醒了神树,可在外人看来,依旧是动了虎族的圣物,破了世代守护的规矩。我怕,怕虎族的族人不明真相,把所有的责难,所有的怪罪,都推到金猊帝姬身上,怪她守不住神树,怪她让圣物被取走。”
落月静静听着,心头恍然。
他终于明白,少年愁眉不展的缘由,从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那位素未谋面的虎族帝姬,为了族群之间的纷争。
轩辕诺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缓缓道出自己全盘的考量:“所以,我才不惜以神巫精血,唤醒整个昆灵山脉的地脉之灵,唤醒上古神树的神识与灵智。”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我付出几滴精血,看似伤了自身,却换来了天大的益处。神树苏醒,延寿万古,生出灵智,与昆灵地脉相融,成了整片山脉天然的屏障,能自动抵御浊气侵袭,保护这方天地的所有子民与妖族。”
“如此一来,不仅护了昆灵山脉,更重要的是,给了昆灵虎族,给了金猊帝姬一个最好的交代。神树非但没有受损,反而愈发强盛,虎族只会感念神树庇佑,只会感激神树觉醒,再也不会有半分责难,加诸在金猊帝姬身上。”
“除此之外,我得玉焚神器,掌上古战力,为日后浩劫添一分胜算;神巫血脉滋养山脉,让大夏与昆灵妖族的联系愈发稳固,得整个妖族的支持;灵气浓郁纯粹,福泽万代,让山脉生灵的下一代,都能有更好的生活,更强的天赋。”
他抬眸,望着落月,异色瞳眸里满是通透与坚定,轻轻吐出四个字:“这是一箭三雕。”
以几滴精血,换神器归位,换友人安稳,换山河祥和,换妖族归心。
这笔账,在他心里,从来都是值得的。
“我只是想守护这里,守护这片美丽、平静、祥和的净土。”轩辕诺轻声道,“这里的每一寸草木,每一个生灵,都不该被浊气侵扰,不该被纷争波及。神巫血脉予我力量,便是让我护生,而非独善其身。这一切,都是我自愿,心甘情愿。”
掌心的火红色琉璃玉佩微微发烫,火鹿虚影再度盘旋而出,温顺地缠在他腕间,与汐灵的冰蓝鳞甲相映成趣。栩安抬起水润的鹿眼,轻轻蹭着他的袍角,似在赞同主人的心意。
落月望着眼前这个心思通透、悲悯众生的少年,望着他眼底的坚定与温柔,满心的心疼,终究化作了无尽的守护之意。
他知道,自己永远劝不动这个把苍生放在自己前面的少年。
那便陪他一起,护他想护的人,守他想守的土。
天光洒在两人身上,银发与月白长袍相依,火鹿虚影绕身,古木苍翠,灵气缭绕。
玉焚现世,火鹿映身,一箭三雕,苍生为念。
少年的悲悯,仙君的守护,在昆灵山脉的暖阳里,刻下了最温柔的宿命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