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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血脉引动,琉璃微光 血脉引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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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脉引动,琉璃微光
昆灵古木重焕生机的余韵仍在山间流淌。
百丈巨木褪尽枯黑,干裂树皮愈合如古玉温润,虬结枝桠抽满新绿,嫩叶在风里轻颤,筛落碎金般的天光。干涸溪涧重涌清泉,叮咚撞着青石,溅起的水珠映出细碎虹彩;枯黄草木尽数返青,绵延成连天碧毯。空气里浮动着淡金色的生机灵气,每一次呼吸都像饮下甘霖,肺腑间清畅温润。
而方才以精血唤活古木的损耗,此刻毫无保留地压在轩辕诺身上。
他斜倚古木根部,素白衣袍被冷汗洇得半湿,贴在单薄肩头,愈发显得身形孱弱如纸。满头银发散落肩背,沾着细碎草叶,失了往日的莹润光泽,只剩病弱的苍白。异色瞳眸半睁半阖,银白与墨黑的光色黯淡下去,唯余浅浅疲惫。长睫如沾露的蝶翼,垂落时在眼底投出一片淡青色的影。
唇瓣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滞涩,胸口微微起伏,显是经脉与本源都受了不轻的耗损。左手掌心的伤口被落月细细包扎过,素色绢帕上隐隐透着淡红——那是神巫精血残留的痕迹,每一滴,都抽走他几分生机。
栩安温顺地卧在他膝边,雪白鹿角轻轻蹭着他的衣摆,以自身最醇厚的灵气温养着他的虚弱。汐灵盘在腕间,冰蓝鳞甲紧贴肌肤,细小的蛇信轻轻扫过他苍白的手背。两只伴他长大的灵兽,安安静静守在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不堪重负的少年。
落月半蹲在他身前,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肩背,替他稳住虚浮的身形,一手缓缓渡入温和的白凤灵力,顺着他滞涩的经脉慢慢游走。紫晶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得到上古遗迹的欣喜,只剩化不开的心疼与焦灼。灵力送得小心翼翼,唯恐力道重了一分,便让他承受不住。
指尖触到少年冰凉的肌肤,落月的心便跟着一紧。
明明是他拼尽一切救醒了整片山脉,救回了万灵敬仰的母亲树,可到头来,最狼狈最虚弱的,却是这个始终把别人放在前头的人。
轩辕诺靠在古木上,缓了许久,才稍稍聚起几分力气。
他知道,古木复苏只是开端。藏在树心之中的玉焚古剑,才是此行的核心。前世未能握住的守护之刃,今生必须亲手引动,以神巫血脉认主,让这柄上古神器重临世间。
没有言语,甚至不曾与落月示意。他缓缓阖上双眼。
眉心微蹙,指尖轻掐印诀,将体内仅剩的神巫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古木。金红色的微光从他周身溢出,如细流般顺着纹理向上游走,与古木自身的昆灵灵脉缠绕在一起。
这是神巫血脉与上古灵根的共鸣。
前世他修为尚浅,又逢乱世,未能触及古木核心。今生血脉觉醒,又以精血温养了灵根,时机已然成熟。
随着神巫之力不断注入,轩辕诺周身气息渐渐变得神圣悠远。满头银发无风自动,如霜雪般轻轻飘起,发丝间泛着淡淡的金红光晕;异色瞳眸虽阖,却有银墨二色流光在眼睑下流转,忽明忽暗,映得苍白面容多了几分神圣。
他微微抬首,薄唇轻启。
一滴、两滴、三滴,泛着金光的神巫精血,从指尖缓缓渗出,精准滴落在古木树心的位置。
精血落地的瞬间,天地骤然一静。
轰——
无声的轰鸣在灵魂深处炸响。上古神巫的血脉之力,与昆灵古脉万年传承的灵韵,轰然产生强烈共鸣。整株百丈古木剧烈颤动起来,却不带半分凶戾,只有无尽的欣喜与归依。树叶簌簌作响,如万灵低语,如先祖颂歌。
缠绕树身的灵气疯狂翻涌,金红与翠绿交织,形成巨大的灵气光柱,直冲云霄。原本晴朗的天光被这股灵气映得微微发亮,山间百兽蛰伏,飞鸟盘旋,齐齐对着古木低鸣,似在朝拜这传承万古的呼应。
落月扶着轩辕诺的手猛地一紧,紫眸骤然睁大。
他能清晰感受到,古木树心深处,有一股强横至极、古老至极的力量,正在缓缓苏醒。那力量圣洁而炽热,带着上古神器独有的威压,却不伤人,只对轩辕诺的神巫血脉,透着极致的温顺。
下一刻,一点火红微光从树心深处破土而出,穿透厚重树干,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星火,在半空中静静悬浮。
那微光起初极淡,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红光氤氲流转,不断凝聚、压缩、塑形,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琉璃玉佩,悬在两人眼前。
玉佩通体由火红琉璃铸就,剔透如赤焰凝晶,无半分杂质。阳光透过玉佩,洒下一地细碎红光,炽热而温润的灵力从玉佩上弥漫开来,笼罩整片古木之下。玉佩正面雕刻着一只麋鹿纹样,鹿角舒展,身姿温顺,与一旁栩安的形态竟有七分相似——似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羁绊。
上古神器,玉焚古剑。
平日以琉璃玉佩为器形隐匿,唯有神巫血脉觉醒者以精血引动,方能现世。待认主之后,方可化剑为刃,斩浊护生。
落月望着那枚悬浮的琉璃玉佩,心头震撼如潮水翻涌。
古籍之中记载的上古神器,竟真的藏在昆灵古木之中。更没想到,它并非被强行夺取,而是被轩辕诺的血脉主动引动,心甘情愿地现世认主。这足以证明,眼前这位看似孱弱的少年,是真正的神巫传人,是天命所归的守护者。
可这份震撼,转瞬便被更浓烈的心疼与恼意取代。
神器现世,是天大的机缘,是三界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造化。可他的少年,却为此耗损精血、透支本源,弱得连睁眼都要费尽力气,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自己半分。
落月收紧扶着轩辕诺的手臂,将人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安稳些。紫眸紧紧锁着少年苍白的脸,声音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心疼,还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恼意,一字一句落在轩辕诺耳边:
“你总是这样,永远只考虑别人,永远只想着苍生、想着古木、想着那些素不相识的妖族。为什么就从来不肯好好考虑考虑你自己?”
“你的身体比谁都孱弱,经脉纤细,本源虚薄,风一吹便会病倒,动一动便会耗损生机。可你偏偏要硬撑着,偏要把自己当成铜墙铁壁,偏要奋不顾身地挡在所有人前面。”
“你对天下苍生温柔以待,对亲友故人赤诚心软,对山间草木都心存悲悯。唯独对你自己,既残忍,又心狠。你舍得耗损自己的精血,舍得透支自己的本源,舍得让自己一次次陷入虚弱,却舍不得让自己多一分安稳,多一丝喘息。”
“灵诺公子,你能不能偶尔也心疼心疼自己?你不是铁打的,你是活生生的人,是有人在意、有人珍惜、有人拼了命想守护的人。你有亲人,有挚友,有伴你左右的灵兽,还有……还有我。”
“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落月说得极轻,带着近乎恳求的温柔。紫眸里水光微闪,满是无措与心疼。他怕自己语气重了,会让本就虚弱的少年不安,可又实在忍不住,怕他下次依旧这般不顾一切。
轩辕诺缓缓睁开眼,异色瞳眸里映着那枚火红琉璃玉佩,也映着落月泛红的眼眶。
他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敲在心口,暖暖的,又酸酸的。
嘴唇微微动了动,气息虚弱得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长睫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愧疚,似是在说:我知道了,没有下一次。
可落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这个承诺,不过是少年当下的安抚。
下一次,再遇到苍生有难、亲友遇险、弱小待救之时,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冲在最前面。依旧会用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去守护,依旧会付出自己的所有,哪怕再一次耗损精血、伤及本源,也绝不会有半分退缩。
这是刻在轩辕诺骨血里的性格,是神巫血脉与生俱来的悲悯,是前世浩劫留下的执念,是永远改不了的本性。
他温柔,沉稳,悲悯,冷静。
凡事都要在心里盘算周全,把每一个人的安危都安排妥当,把每一件事的后果都考虑清楚——唯独漏掉自己。他习惯了把危险挡在身后,把安稳留给别人;习惯了独自承受痛苦,把温柔展现给世人;习惯了奋不顾身,把生死置之度外。
在他的世界里,苍生为重,使命为先,亲友为念。而他自己,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落月看着他,满心都是无奈,却又生不出半分责怪。
他爱的,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把温柔给了全世界、把苦楚留给自己的少年。
悬浮空中的琉璃玉佩似是感受到了轩辕诺的心意,缓缓向下飘落,停在他身前一尺之处。火红流光轻轻缠绕着他的指尖,透着亲近与依赖。
轩辕诺抬了抬手,却因太过虚弱,手臂刚抬起半寸,便无力地垂落。
落月立刻伸手,掌心裹着温和灵力,轻轻托住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递到轩辕诺的右手掌心。
玉佩触到少年指尖的瞬间,没有半分抗拒。火红光芒骤然绽放,顺着他的指尖融入体内,与神巫血脉紧紧缠绕在一起。一股炽热而温润的力量缓缓在四肢百骸散开,稍稍弥补了他损耗的生机,也宣告着——上古神器玉焚古剑,正式认主。
轩辕诺掌心轻轻合拢,握住那枚温热的玉佩,异色瞳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浅浅的释然。
玉焚在手,前路的使命便又多了一分底气。前世的遗憾,今生终于弥补。
落月看着他眼底的释然,心疼更甚,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他往怀中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用自身的灵力与温度,温暖他冰凉的身躯。
“累了就歇一会儿,我守着你。”
“古木已活,神器已认,没人能再伤你。”
风穿过古木新叶,沙沙作响,像是温柔的安抚。溪涧流水叮咚,灵气环绕周身。栩安与汐灵依旧温顺守护,火红玉佩在掌心泛着微光。银发与月白长袍相依,在生机盎然的昆灵山脉间,绘成一幅凄美而温柔的画卷。
轩辕诺靠在落月肩头,阖上双眼,长睫安静垂落。
神器认主,使命前行。可他心底清楚,这条路依旧漫长。而身边这个人的守护,如暖阳一般,照进他前世今生皆布满阴霾的心间,让他在孤独的宿命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只是他也清楚,若再遇危难,他依旧会选择奋不顾身。
这是他的道,他的命,他刻入骨髓的温柔与悲悯。
落月静静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呼吸,紫眸里满是坚定。
不管你未来还要面对多少凶险,不管你还要多少次奋不顾身,我都会守在你身边。你护天下苍生,我护你一人。你为世人舍身,我为你倾尽所有。
古木轻摇,玉佩流光,血脉相连,宿命相依。
昆灵山脉的风,温柔地裹着两人,将这段藏在神器现世与心疼守护里的深情,悄悄藏进了万古灵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