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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匆匆行礼,仓皇避退 匆匆行礼, ...

  •   匆匆行礼,仓皇避退

      清宁院的宫灯烛火淌着暖金,将青石红毯染作一片氤氲的金红。晚风卷着扶桑曼珠修罗花的妖异芬芳与金灯花的清甜,绕着廊柱打旋,席间酒香漫溢,笑语轻漾。唯在轩辕诺与落月相对的方寸之地,空气凝出一丝无声的滞涩。

      轩辕诺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蜷起,锦袍袖口被攥出细密的褶皱。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喉间翻涌的腥甜与心底灼烫的爱恋、愧疚、恐惧尽数压下。霜银发丝垂落,堪堪掩去异色竖瞳中未散的慌乱。

      他抬眸,目光匆匆扫过落月那双紫色眼眸,便如触焰火般迅速移开,不敢有半分停留。而后对着那道月白身影深深躬身,脊背弯出一道恭谨却僵硬的弧度。赤色绣金凤锦袍的衣摆垂落,扫过青石上零落的花瓣。

      “多谢仙君亲自前来为我祈福,阿诺不胜感激。”

      声音清和,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微颤。行礼的动作仓促得近乎失仪,仿佛多待一刻,便会被那清冽目光洞穿心底所有深埋的秘密。

      落月立在原地,月白绣凤长袍的衣袂被晚风轻拂。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那枚紫玉佩,紫色眼眸凝着少年慌乱的模样,心底疑惑如藤蔓缠绕。眼前这人,神巫血脉觉醒,敢直面青川浊气与万千妖兽,何以见到自己竟这般紧张?那躲闪的目光、紧绷的脊背、仓促的步履,无一不在诉说着不安。

      是自己何处吓到了他?还是……他本就识得自己,却因某种缘由,不肯相认?

      “轩辕公子不必多礼。”落月微微颔首,紫眸中漾开一丝浅淡的温柔,正欲再言——想问问他身子可还好,想探一探那慌乱背后的缘由——却见轩辕诺猛地抬起头。

      目光依旧不敢与他对视,只匆匆掠过席间,语速极快道:“仙君一路辛苦,还请入席歇息。”

      话音未落,他便直起身,转身朝着清宁院后的金灯□□匆匆走去。步伐急促,衣袂翻飞,赤色身影掠过重重花影,如一道仓皇逃遁的火光。他甚至不敢回头,怕一回首,便会对上那双紫色眼眸,便会再也压不住奔涌的念想,跌进那刻入骨髓的温柔里。

      落月看着他渐远的背影,看着那抹赤色消融在金红花影深处,紫眸中闪过一丝不解,旋即漾开淡淡的失落。他能清晰感到,轩辕诺在刻意避开自己。那躲闪,那疏离,那恭谨却冰凉的话语,皆如细针,轻轻刺在心底最柔软处,漾开一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他下意识抬步,想追上去问个明白。

      脚步方动,便被身侧的南冥云溪拦下。一袭月白绣云纹常服的儒雅男子温笑躬身,语调和缓得体:“仙君莫怪,小儿自幼体弱,性子腼腆,许是见了仙君这般盛名的前辈,心下紧张,还望仙君海涵。”

      落月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的悸动,收回目光,对南冥云溪微微颔首。

      “无妨。”

      声音清冽,却藏着一缕沉郁。目光仍凝着金灯□□的方向,未曾移开。

      ---

      那厢,轩辕诺仓促离去的身影,早已被席间各族少主帝姬看在眼中。

      白清月最先搁下九零狐月扇,绯红狐眸掠过忧色,肩头绯灵支耳轻鸣;寒文温文的面容凝上急切,肩头悠年一跃而下,朝着□□奔去;九渊更是直接从石凳上跳起,墨发飞扬,拉着臂上银霜快步追出,口中唤着:“阿诺,等等!”

      敖战放下梦龙沧枪,墨蓝龙眸满是关切,敖宣晃尾紧随;金猊扛着白虎裂空斧,金发轻扬,傲娇的脸上写满急切,脚边灵心嗷呜一声率先冲出;扶影收起扶月之花,绿发轻拂,桑梦化流光绕身;玄意将南冥幽皇罗盘揣进怀里,抱着龟壳中的念玄,一边跑一边喊:“阿诺,别跑啊!是不是身子不妥?”

      玉墨握紧深海殇月杖,浅蓝发丝随风轻扬,锦白化金红流光绕足;雪灵攥着霜雪灵杵,银霜白发微晃,拉着蹦跳的药霜疾步追去,口中唤着:“阿诺,你是不是又咳血了?我带了药!”;明贺收起幽冥星月杖,墨棕发丝轻扬,零星化淡紫流光;琉璃蝶羽针已收,玉粉发丝拂动,漫天彩蝶朝□□飞去,轻音软糯:“阿诺,慢些走,莫摔着。”

      十位少主帝姬,携灵宠灵植,纷纷离席追出。席间朝臣与皇族众人面露诧异,却知他们情谊深厚,未有多言。太后沈雪桐望向□□,慈和面容凝着担忧,对身旁轩辕溪冥轻声道:“诺儿这孩子,定是身子又不适了。”轩辕溪冥沉黑眼眸满是宠溺与忧色,颔首道:“无妨,有他那群朋友在。”

      ---

      清宁院后,金灯□□。

      暖黄花盏挨挨挤挤垂落廊下,宫灯光影透过花隙,在青石路上铺开斑驳的暖色。晚风卷着花瓣,簌簌落满石径。

      轩辕诺步伐渐缓,扶住身旁花架,微微弯下腰。袖中锦帕掩唇,低低咳了几声。喉间腥甜虽压,胸口闷痛却阵阵袭来。

      他缓缓直身,望着前方漫漫□□,望着尽头那株扶桑曼珠修罗花树,异色竖瞳盈满疲惫。

      他不是怕落月。自前世凤桐岛初见,他便从未怕过那人。他怕的,是自己的存在会再次将落月拖入血色宿命;怕这份相遇,会引一切重蹈覆辙;更怕自己会忍不住靠近、沉溺,最终让所有珍视之人再陷绝望。

      “阿诺!”

      身后传来九渊黏人的呼唤,紧接着便是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与灵宠轻鸣。轩辕诺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疲惫,转身对着追来的众人扬起一抹浅笑。

      “你们怎都过来了?生辰宴还在进行,怎好离席?”

      笑意温软,却掩不住眼底苍白。扶着花架的指尖,仍微微颤着。

      众人快步围上,关切之言如暖潮将他包裹。雪灵最先挤到面前,银霜白发轻晃,兔系圆眸急切,将药瓶塞进他手中:“阿诺,是不是又咳血了?快把这药吃了,止咳血最灵!”脚边药霜抱着一截胡萝卜,仰头发出软糯兔鸣,似在催促。

      九渊拉着他手臂,墨发轻扬,蛇系眼眸盈满担忧,指尖细细摩挲他腕间,查看可有新伤:“阿诺,你是不是身子不适?方才对着那位落月仙君,你就怪怪的……若是他欺负你,我就让银霜咬他!”臂上银霜雪白蛇身轻扬,信子微吐,娇俏中透着一丝威慑。

      寒文走到身侧,温文桃花眸中凝着关切,抬手探他额间,触到一片微凉,声音沉稳:“阿诺,莫要急进。若是修炼有难处,或是身子不适,只管说出来,我们一同想办法。”腿边悠年蹭着他,雪白狼崽眼尾一抹银蓝,发出轻细狼嚎,示以亲近。

      金猊扛着斧走来,金发飞扬,猫系眼眸满是傲娇的关切,别过脸却仍开口:“喂,轩辕诺,可别硬撑。若是又染了风寒或修炼出了岔子,可没人再像我们这般,日日给你送药送补品。”脚边灵心蹲坐着,雪白虎崽淡金虎纹,发出软糯虎鸣,脑袋轻蹭他裤腿。

      七嘴八舌的关切,真切浓烈,如暖流淌过轩辕诺心底,冲淡了因落月而起的慌乱。他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面容,看着灵宠们围在脚边,眼底泛起温软,抬手揉了揉药霜脑袋,轻声道:“我真无事,只是方才人多气闷,出来透透气,劳大家担心了。”

      此时敖战走上前,墨蓝龙眸认真,声音温和:“阿诺,我们许久未见,不知你如今修炼到了哪一境?这几年你远赴青川净化浊气,想来未曾懈怠,可莫要因身子弱便急进修炼。”

      话音落,众人皆静,目光纷纷落向轩辕诺,眼底满是好奇与关切。

      大夏修炼体系分九大宗师境:梦魂、惊璃、月殇、浮光、圣月、雨星、万灵、刹那、灵尘,每境又分十小境。轩辕诺神巫血脉觉醒,天赋异禀,却自幼体弱,修炼远比常人艰难。他们皆想知道,他如今走到了哪一步。

      轩辕诺指尖微微蜷起,异色竖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真实修为,早已突破刹那境,抵达灵尘境第三小境。这般境界,莫说年轻一辈凤毛麟角,便是放眼三界,亦罕有敌手。可他知晓,灵尘境是神巫血脉的终境,亦是献祭的开端。待他修至灵尘境第十小境,便是神巫力量最鼎盛之时,亦是他需献祭自身、净化浊气、恢复四海八荒灵气之刻。

      这秘密,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亦不愿告诉。怕他们知晓后忧心,为阻献祭卷入更凶险的纷争,为护他而重蹈前世覆辙。他想独自承担这一切,想护所有珍视之人,在清朗天地间安稳度日。

      于是他抬眼,对着众人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轻缓:“我哪有什么长进,不过刚修到万灵境罢了。身子弱,修炼慢,比不得你们。”

      言辞云淡风轻,却藏着最深沉的执念。

      众人闻言,皆松了口气。白清月笑着揉了揉他银发:“万灵境已是极好。你身子弱,能修至此境,已是不易,莫要与自己较劲。”他们皆知轩辕诺体弱修炼艰,万灵境于常人已是数年之功,于他更是难能可贵,故未有半分怀疑。

      轩辕诺见众人信了,心下微松,随即笑着转开话题,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添了几分雀跃:“你们别光问我。你们呢?这几年都修到哪一境了?可不许骗我。待我身子再好些,我们寻个地方比试一场,谁输了,谁便请所有人吃饭,不许耍赖!”

      笑意真切,眼底漾开少年独有的鲜活,霎时冲淡方才凝重。众人闻言,皆眼眸一亮,纷纷应和。

      敖战率先开口,墨蓝龙眸战意灼灼:“好!我如今已是刹那境第五小境,定要与你好好比试一场!”敖宣晃尾,发出软糯龙鸣,似在助威。

      九渊墨发轻扬,蛇系眼眸兴奋:“我已是刹那境第三小境,阿诺,你可别被我打败了!到时候,你要请我吃蛇族蜜饯!”臂上银霜吐信,似在附和。

      金猊傲娇扬颌,猫系眼眸满是自信:“我已是刹那境第四小境,你们都不是我对手,到时候,定要你们请我吃虎族烤肉!”灵心嗷呜一声,以示赞同。

      白清月轻摇狐月扇,绯红狐眸笑意盈盈:“我已是刹那境第六小境,阿诺,你可要当心。”肩头绯灵轻鸣,似在助威。

      寒文温文颔首,桃花眸中温和却坚定:“我已是刹那境第七小境,比试之时,我不会留情。”腿边悠年蹭他,发出轻细狼嚎。

      扶影、玄意、玉墨、雪灵、明贺、琉璃亦纷纷报出境界,皆在刹那境左右。众人笑语议论比试之地与规则,少年鲜活的热闹在□□中回荡,如暖泉淌过石隙。

      此时,白清月走至轩辕诺身侧,以九零狐月扇掩唇,凑近他耳边,绯红狐眸掠过一丝敏锐,低声问:“阿诺,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怕那位白凤族的凤主落月仙君?”

      她最是察人心,早看出轩辕诺对落月的刻意回避,只是不解,何以他会对落月有这般反应。

      轩辕诺身形微僵,随即摇头,抬眼看向白清月,眼底满是复杂,氤氲着淡淡愧疚。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我从未怕过他。我只是觉得……做我的朋友,总让你们操心劳神。”

      目光扫过眼前众人,扫过一张张熟悉面容,眼底温软与感激交织:“你们看,你们每回见我,哪一次不是先问我身子如何?这些年,辛苦你们了。我自幼体弱,性子又执拗,你们却肯一直陪着我,做我的朋友,时时照拂我的身子,处处为我着想……我真的,很谢谢你们。”

      声音很轻,却字字真挚,发自肺腑。自出生起,他便药石不离,旁人避之不及,唯有这些亲友,不嫌他体弱,不嫌他执拗,始终陪在身边,护他宠他,为他赴汤蹈火,为他牵肠挂肚。这份情谊,他刻在骨中,从未敢忘。

      话音落,□□霎时静下。众人望着轩辕诺,眼底皆漾开动容。

      寒文走上前,温文面容凝着认真,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声音沉稳:“阿诺,说什么呢?我们是不是朋友?是不是知己?皆是过命的兄弟,朋友之间本就该相互照拂,何来辛苦一说?”

      九渊拉着他手臂,墨发轻扬,蛇系眼眸软糯:“就是!阿诺,不许胡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照顾你是应当的,往后不许再说这等客气话!”

      敖战上前,拍了拍他肩,墨蓝龙眸真诚:“阿诺,有事便与兄弟说,兄弟定会帮你,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金猊别过脸,傲娇扬颌,却仍开口,声音透着口是心非的关切:“喂,轩辕诺,别矫情了。我们可是将你当亲弟弟一般,照顾你,本就是应当的。”

      白清月揉了揉他银发,绯红狐眸温柔:“阿诺,知己之交,贵在知心,无需道谢。往后,我们依旧会陪着你、护着你,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皆会同你一起面对。”

      扶影、玄意、玉墨、雪灵、明贺、琉璃亦纷纷上前,话语或温文、或憨趣、或沉稳、或单纯、或明快、或软糯,皆藏着最真挚的情谊。扶影的桑梦化作淡绿流光,绕轩辕诺周身轻抚;玄意念玄自龟壳中探头,对他点了点头;玉墨的锦白化金红流光,绕他足边;雪灵的药霜蹦入他怀中,抱胡萝卜蹭他胸口;明贺的零星化淡紫流光,绕他银发轻旋;琉璃的蝶羽化作漫天彩蝶,落他肩头,似在点缀。

      轩辕诺望着众人,听着耳畔真挚言语,感受着怀中药霜的软糯、肩头蝶羽的轻颤,眼底不自觉蒙上一层薄薄水汽,却被他强忍下,化作眸底温软。他抬手揉了揉药霜脑袋,对众人扬起一抹最真切的笑意,声音清和微哑,却满是坚定:

      “好,不说谢了。往后,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我们一同面对,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在金灯□□中回荡,与晚风卷着的花香交织,与宫灯暖光相融,化作天地间最滚烫的誓言。

      ---

      清宁院席间,落月立在扶桑曼珠修罗花树旁,望着金灯□□的方向,听着那阵洪亮的“生死与共”,紫色眼眸中探究与羡慕交织。

      他能清晰感到,轩辕诺与这些少主帝姬之间的情谊,是过命的兄弟,是知心的知己,是生死与共的伙伴。而这情谊,正是他从轩辕诺眼中看到的、最珍贵的温暖,亦是轩辕诺刻意避开他的、最深的缘由。

      落月抬手,拂去肩头一片扶桑花瓣。指尖触到微凉,心底悸动却愈发浓郁。他望着那抹赤色身影在花影中与众人相拥,望着那片热闹温暖的光景,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坚定。

      轩辕诺,你的秘密、你的回避、你的温柔、你的执念,我定要一一探寻。

      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我定要走到你身边,看清你的心底,知晓你的过往。

      晚风卷着扶桑曼珠修罗花的花瓣,在暖金烛光中轻舞。金灯□□的笑语声依旧回荡,清宁院的酒香依旧漫开。而轩辕诺与落月之间,那道跨越了前世今生的宿命缘线,在这场生辰宴的暖光里,在这份生死与共的誓言中,悄然缠绕得愈发紧密。

      如扶桑曼珠修罗花般,妖异而美丽,藏着未知的温柔,亦藏着注定的波澜。

      属于他们的故事,方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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