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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太后懿旨,仙君祈福 太后懿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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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懿旨,仙君祈福
七月十三,瞻京的晨光裹着淡淡桂香,落满轩辕王府的朱红廊柱。生辰前一日,府中张灯结彩更甚往日——大红灯笼累累缀满檐角,鎏金流苏随风轻晃,长长的红绸从大门蜿蜒至各院,在青石甬道上空交织成一片锦霞。宫人仆役捧着礼器、摆着花卉,步履匆匆却不敢高声,只余细碎的衣袂摩挲声,衬得这方喜庆天地,多了几分临宴前的静谧。
清宁院的扶桑花开得正烈。红白花瓣叠着晨露,在朝旭里凝成点点莹光,风过时簌簌落下几片,沾在紫藤架的柔蔓上,又飘至石桌的云锦软垫边。轩辕诺倚在石椅上,刚结束晨间调息,神巫之力在丹田处温缓流转,熨帖着经脉。脸色已复了几分红润,不复归府时的苍白。侍女奉上新沏的雨前龙井,白瓷杯身绘着清雅兰草纹,水汽氤氲,递至他手中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恰抚平调息后那缕微躁。
他轻扣杯沿,目光落向院角那株清浊花。新抽的嫩枝莹绿可喜,想来再过几日便能绽开。昨日暗卫传回栩安与汐灵的消息,说已随白清月动身,今日便能抵京。念及明日宴上便能见着灵宠与故人,他唇角漾开浅笑,眼底凝着温软的光。颈间暖玉平安扣与腰侧九尾狐玉佩,在晨光里泛着一温一凉的微芒,彼此映照,将这方小院衬得满是岁月静好。
这份静好,被院外骤起的通传声倏然划破。
“太后娘娘懿旨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自府门一路传至清宁院,携着皇家特有的威仪,穿透满府红绸。南冥云溪与轩辕溪冥恰在此时来看他,二人刚行至紫藤架下,闻声俱是一怔,对视一眼便快步走向院门迎旨。轩辕诺亦缓缓起身,将茶杯置于石桌,理了理月白锦袍的衣摆,神色淡然地立在一旁。心中虽有微诧,却未深想——太后沈雪桐素来体恤臣下,他觉醒神巫血脉后为大夏净化浊气,太后曾数度赏赐珍品,此番生辰前传旨,想来亦是寻常恩宠。
不多时,传旨太监在侍卫簇拥下踏入清宁院。来的是太后身边掌印太监李忠,身着石青色宫服,手持明黄懿旨,步履沉稳,行至院中便驻足。脸上端着得体的笑,眉眼间却凝着内侍特有的恭谨威仪。
“轩辕王府众人接旨——”
李忠尖声唱喏,南冥云溪、轩辕溪冥与轩辕诺皆躬身,宫人仆役尽数跪伏。院中唯余扶桑花叶拂动的轻响,肃穆压住了满院晨光。
李忠展旨清嗓,缓声宣读:“奉天承运,太后懿旨,曰:轩辕府三公子轩辕诺,神巫血脉觉醒,心忧苍生,远赴青川净化浊气,护大夏黎民安恙。今其十六生辰将至,乃大夏之喜,朕心甚慰。念其自幼体弱,为苍生操劳甚多,特赐珍宝十数件,锦缎百匹,以贺生辰。另,为祈诺儿平安顺遂,福泽深厚,百病不侵,特命落月仙君前往轩辕王府,为其生辰祈福,钦此。”
最后四字落下,李忠收旨堆笑:“恭喜三公子,太后娘娘这般挂心,特命落月仙君亲临祈福,实是莫大的恩宠。”
可院中之人,无半分喜色。
轩辕诺在听见“落月”二字的刹那,浑身血液似骤然凝冻,脊背僵直,抑不住的微颤从肩胛传至指尖。方才置于石桌的茶杯被起身时的晃动波及,杯沿轻碰桌缘,堪堪稳住,杯中龙井却晃出几滴,在云锦垫上洇开浅湿的痕。他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细碎的痛感浑似未觉——唯那对异色瞳眸里,霜银与墨黑底处原本流转的金红辉光,倏然黯淡成一片死寂的灰。
落月。
二字如淬冰的刃,猝然刺破层层尘封的前世记忆。那些不敢触碰的画面汹涌而来,瞬间淹尽神智。
他怎会不知落月?白凤族少主,万年混灵白凤帝皇血脉唯一觉醒者,玉凤古戟与白月凤萧在手,是三界敬仰的仙君,大夏朝堂一人之下的国师,更是刻入他骨髓、念了一生痛了一生的爱人。
前世的凤桐岛,梧桐花如霞似火。落月倚在树下吹奏白月凤萧,乐声清越绕花流转。他坐在落月身侧,看那人白衣胜雪,羽翼轻展,眉眼间的温柔是独予他的模样。那时的落月会为他剥桂花蜜糕,会为他温养经脉,会握着他的手轻言:“阿诺,有我在,无人敢伤你。”
可前世的昆仑墟献祭台,却是另一番天地。血色染透浊气翻涌,落月为护他、为挣得献祭之机,燃尽白凤帝皇血脉。玉凤古戟插进混沌爪牙心口,白月凤萧碎在血泥之中,白凤羽翼在烈焰里化灰,容颜被灼得模糊,却仍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用尽最后气力说:“轩辕诺,活下去,护好大夏,护好三界。”
那抹燃烧的白影,那句染血的“活下去”,如烙印刻进魂魄,成了永生难愈的痛。重活一世,他唯一心愿便是护落月平安,让他远离混沌、远离献祭台、远离自己这注定献祭的神巫。他甚至暗自立誓,此生不再与落月相见——只要那人能在凤桐岛安稳度日,寿终正寝,便是他最大的慰藉。
可命运偏要这般捉弄。
太后一道懿旨,便将誓言击得粉碎。
记忆如针扎穿心神,心口骤起剧痛,似有无形之手死死攥紧心脏,窒得他喘不过气。经脉间神巫之力骤然紊乱,温热的源流逆冲而上,喉间腥甜再压不住——他猛地偏头,一口殷红鲜血自唇间喷涌而出,溅在身前青石板,也染透月白锦袍下摆,凝成一片凄艳的红,与周遭大红绸花、艳烈扶桑形成刺目对照。
“噗——”
血落石板的闷响,撕破院中肃穆。
“阿诺!”南冥云溪最先回神,惊呼扑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他冰凉肌肤,再看唇角殷红与石板血迹,眼眶瞬间泛红,声线发颤,“我的孩儿,你这是怎么了?”
轩辕溪冥亦快步上前,沉黑眸中满是焦灼,指腹搭上他腕脉,触到那紊乱至极的脉息,眉峰紧锁:“脉象乱得厉害,快传太医!”
跪伏的宫人仆役俱是大惊,俯首不敢抬。李忠也变了脸色,上前一步:“三公子这是……旧疾复发了?”
咳血的剧痛让轩辕诺神智稍醒。他惊觉自己失态——太后懿旨在前,传旨太监在侧,若露破绽必惹麻烦,更累爹娘忧心。
他抬手轻推南冥云溪的搀扶,缓缓站直身子,自袖中取出锦帕拭去唇角血迹。素帕瞬染暗红。压下喉间腥甜与心口余痛,他强敛眼底翻涌,异色瞳眸复归淡然,只脸色较先前更苍白几分,声线虽带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却平稳如常:“无妨,旧疾偶发罢了,让李公公见笑,亦累爹娘担忧。”
他朝李忠微躬身,神色恭敬:“劳公公跑这一趟,请代臣谢太后娘娘厚爱挂心。如此恩宠,臣惶恐。亦谢太后娘娘惦念,劳落月仙君亲临祈福,臣感激不尽。”
言辞滴水不漏,恭敬得体。若非唇角未拭净的淡红与苍白面色,任谁也瞧不出方才咳血失态。
李忠见他神色淡然,不似大碍,又念他素来体弱旧疾复发也是常情,便松口气笑道:“三公子客气了。太后娘娘本就挂心公子,落月仙君那边,老奴已传过口谕,明日辰时便会亲至王府祈福。老奴这便回宫复命,公子好生将养。”
说罢,李忠将赏赐的珍宝锦缎交予管家,躬身告辞离去。
待李忠身影消失,院中紧绷稍缓。南冥云溪立刻拉住轩辕诺的手上下打量,眼底疼惜满溢:“都咳血了还说无妨?快回屋躺着,传太医来看看,今日莫再调息了。”
轩辕溪冥亦沉声道:“身子刚有起色,不可逞强。今日好生歇息,生辰宴之事有我与爹爹在,无需你操心。”
轩辕诺被两人簇拥回屋,心下愧疚。他轻拍南冥云溪手背,柔声宽慰:“爹爹、父亲,我真无碍。方才听旨时心绪起伏,引动了旧疾,太医来也不过开些温养汤药,歇会儿便好。”
他知此番咳血非关旧疾,实是心神受创、神巫之力紊乱所致。太医来了亦查不出缘由,反添担忧,故执意不传太医,只道想独自静歇。
南冥云溪与轩辕溪冥拗他不过,只得应允,留侍女守门外,又叮嘱厨下炖煮温养汤羹,这才忧心忡忡离去。
屋中终只剩轩辕诺一人。
他靠坐软榻,抬手抚上心口——隐痛犹在。指尖触到衣料下的暖玉平安扣,温润玉光也抚不平心底波澜。缓缓闭目,异色瞳眸掩去所有情绪,脑海中却再次浮起落月模样。
白衣胜雪,羽翼轻展,眉眼温柔,手持白月凤萧立于凤桐岛梧桐花下,朝他浅笑。
那是刻入骨髓的容颜,亦是此生欲护却不敢近前的眷念。
落月仙君,大夏国师,白凤族少主,万年混灵白凤帝皇血脉觉醒者。今生的落月未历昆仑血色,未燃尽血脉,仍是那位高高在上、受三界敬仰的仙君,前路本该一片光明,远离所有凶险灾厄。
可他的出现,终会搅乱落月的人生。
轩辕诺缓缓睁眼,望向窗外扶桑花。晨光透过窗棂洒落银白长发,却暖不透心底冰寒。他在心底低喃:落月,我们终是要再见了。
这一世,我只想离你远些、再远些,护你平安顺遂寿终正寝,让你不必再为我燃尽血脉,不必再说那句“活下去”。我甚至立誓此生不见你,可命运偏要我们相遇。
他不知明日相见会是何光景,不知能否压住心底情愫装作素不相识,更不知这场相见会否再将落月拖入前世血色命运。
唯有一点,他无比坚定。
无论如何,这一世他定要护落月平安。纵要付出一切、与命运为敌、最终仍献祭自身,也绝不让落月再为他受半分伤,绝不让昆仑墟的血色重演于落月身上。
神巫之力在丹田缓缓流转。他闭目调息,将翻涌的记忆与情愫强压心底,重重尘封。明日便是他十六生辰,便是与落月相见之日。他须稳住心神养好身子,不只为生辰宴,更为将至的黑风山之战,为守护三界,为护住落月。
屋外扶桑花依旧艳烈,红绸仍在风中轻晃,王府喜庆未减半分。可清宁院软榻上,少年独承心底剧痛与矛盾,在晨光花香中默然舔舐前世伤口,亦默然许下今生守护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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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京另一处,凤桐岛分府。
梧桐树下,一袭白衣的落月倚立,手中白月凤萧流转温润光泽。凤眸凝向轩辕王府方向,眼底浮着淡淡疑惑与期待。太后懿旨已至,命他明日往轩辕王府为轩辕诺祈福。这位觉醒完整神巫血脉的轩辕府三公子,他早有耳闻——听闻自幼体弱却心忧苍生,远赴青川净化浊气,是个难得的少年英杰。
只是不知为何,想到明日要见这位轩辕三公子,心底竟隐隐生出莫名悸动。似有什么在悄然牵引,让这场相见,无端添了几分别样的期待。
白凤羽翼在身后轻展,拂过飘落的梧桐花。白月凤萧凑至唇边,乐声清越婉转,遥遥飘向轩辕王府的方向,恍若回应着那方少年心底深藏的执念与牵挂。
命运的丝线,终将两人紧紧缠绕。无论前世血色或今生避让,都逃不开这场注定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