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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青丘偶遇·狐姬惊识 青丘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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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偶遇,狐姬惊识
青枫谷调息半日后,轩辕诺随一行人再度启程。
马车碾过青石官道,朝着青川郡的方向行去。这一路,车轮行得比往日缓了许多,随行的侍从与暗卫皆知晓,车中的小公子身子孱弱,经不得半分颠簸。
马车内,暖玉平安扣始终泛着温润莹光,贴于轩辕诺胸口,静静温养着他尚未平复的经脉。栩安蜷在角落的软毡上,雪色麋鹿幼崽将身子团成一团,鼻尖时不时轻蹭他的衣摆;汐灵盘在他腿侧,三指粗的银白蟒身松松拢着他的双膝,尾尖绕在腕间,冰魄鳞片的微凉,堪堪压着体内偶尔躁动的神巫之力。
轩辕诺靠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双目微阖。
神巫之力在丹田处缓缓流转,如一缕细弱溪流,点点填补着青枫谷耗竭后的虚空。只是经脉刺痛未消,每一回流转,都似有细针轻刮,惹得他眉峰微蹙,唇瓣抿作淡白弧线。脸色虽比在谷中时稍缓,却仍苍白如素宣,唇角血痕已拭,仍残留一丝暗红。银白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那张清隽面容,愈添三分孱弱。
行至暮色将临,马车驶入一片连绵无垠的粉色花海。
官道隐在花海深处,被层层叠叠的花瓣覆了薄薄一层。车轮碾过,花瓣簌簌卷起,沾在车檐与马蹄上,散作漫天粉雪。风过处,卷来清甜却不腻人的香气——那是青丘独有的合欢与桃花混酿的气息,温柔绵软,竟将空气中残余的阴冷浊气压得消散殆尽。连栩安与汐灵的神情,亦渐渐松缓下来。
青丘乃狐族领地,三界至灵秀处。此间天地灵气充沛,浊气难侵,纵是魔族阴邪之气,亦不敢轻易踏入这片花海。自瞻京往青川郡,本应是最安稳的一段路途,只是轩辕诺一行人赶路心切,竟未察觉已入青丘地界。
花海无涯,尽是粉艳合欢与娇柔桃花。枝桠交错,织就漫天粉云。夕阳最后一抹胭红洒落,将层层叠叠的花瓣染作暖粉,金辉漫过,瓣上似凝碎钻,风起时簌簌飘坠,成了漫天粉雨,落在鎏金车檐上,落在栩安雪色皮毛上,落在汐灵银白鳞片间,平添几分婉柔。
车内轩辕诺被这清甜香气扰了调息,缓缓睁眼。
异色瞳眸中霜银与墨黑交织,金红流光泛着微弱光泽。他掀开车帘一角,入目便是无边粉海、夕阳胭染、飞花如雪。天地间灵秀之气扑面而来,令他微微一怔,指尖轻扣帘边,低语:“此处是青丘。”
话音未落,一阵清灵笑声自花海深处传来。
如银铃撞玉,脆生生混在风与花香里:“是谁闯入了我青丘狐族的领地?”
笑声落处,一道粉色身影缓步而出。女子身着烟霞纹狐裘裙,裙摆绣缠枝莲纹,随步轻扬,扫过满地落英。一对毛茸茸的雪粉狐耳立在发间,耳尖缀小小珍珠,随动作轻颤;身后九条蓬松狐尾舒卷,尾尖泛淡淡莹光,扫过花瓣时带起漫天粉雪。她容颜娇俏,眉如远黛,眼若桃花,绯红狐眸灵动如星,唇角扬着浅笑,手中轻摇一柄九翎狐月扇——正是青丘狐族帝姬,白清月。
她本在花海闲游,感知外人踏入领地,欲现身相阻,却见那鎏金马车气度不凡,隐有灵力与神巫之力交织,心下好奇,便缓步走来。目光掠过侍从与暗卫,最终落在掀帘的轩辕诺身上。
初时只见那匹银白长发,在夕阳胭红与花海粉艳中泛着冷冽又温润的光。再抬眼,便见了那双异色竖瞳——左霜银,右墨黑,瞳底金红流光隐现,正是神巫血脉觉醒之相。
白清月狐耳骤然一颤,九尾瞬间绷直,手中狐月扇停在半空。
绯红狐眸中掠过极致的惊愕,随即快步上前,脚步急切带起飞花,口中轻呼:“阿诺?当真是你!你竟……觉醒了完整的神巫血脉!”
声里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更有深切的关切。她行至车旁,目光落在他苍白面容上,指尖抬起,欲触那银白长发,似要确认这真是幼时跟在她身后、糯声唤“清月姐姐”的那个团子。可指尖行至半空,又轻轻顿住,小心翼翼,怕惊扰了这场重逢。
轩辕诺望着眼前的女子。
绯红狐眸,灵动神态,仍是记忆中那个古灵精怪的青丘狐姬。前世各族少主帝姬相聚时,他还是黑发墨眸的孱弱少年,她已是名动三界的狐族帝姬,却从不嫌他体弱,与他性情相投,待他如亲弟。那份温暖,早已刻入骨髓。
异乡花海逢故人,一股暖意自心底悄然漾开,驱散了些许疲惫与经脉刺痛。
他唇角扬起浅笑,声音带着未散的倦意,却依旧温和:“清月姐姐。好久不见。”
白清月闻他回应,指尖终于轻轻落下。
触到那银白发丝,柔软微凉,确是真真切切的他。狐眸中惊喜渐化浓浓关切,目光下移,落在他唇角那丝未净的暗红血痕,又见他苍白如纸的面色,狐眉瞬间蹙起。
她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伸手越过车帘,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腕脉。
温热指腹贴着他微凉肌肤,青丘狐族独有的温润灵力小心探入经脉,生怕惊扰他本就紊乱的气息。可触及脉象那刻,绯红狐眸骤然凝住,眉峰蹙得更紧——
脉象虚浮散乱,神巫之力耗竭大半,经脉多处受损,气血翻涌不休。虽有一温一寒两道灵力相护,仍难掩内里破败。这哪里是寻常觉醒,分明是耗竭力量、重伤在身。
“阿诺,你怎么了?”她声音里带着急切的疼惜,指尖仍按着他腕脉不肯松,“是不是觉醒时受了伤?身子怎虚成这样?脉象乱得一塌糊涂,经脉还有多处损伤……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语气中满是忧切,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眼前少年,还是那个她从小护着的团子,那般孱弱,偏要扛这般重的担子。
轩辕诺感受着她指尖温热与那缕探入的灵力,轻轻摇头。
唇边笑意淡了几分,声音温和却隐着无奈:“清月姐姐,我无事。只是在青枫谷救了几个受浊气所困的村民,耗了些神巫之力,受了点小伤。我这身子本就不济,倒也不算甚么。”
他将青枫谷凶险轻描淡写带过,不愿她担忧。却不知这般淡然,更令她心疼。
白清月指尖微紧,按着他腕脉的力道稍重。
狐眸中闪过一丝气恼,又浸满心疼。她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他手背,语气又气又疼:“阿诺,你呀!从来都是这般,从不为自己考虑半分。你可知方才脉象,差些便心脉俱损了?不过是几个村民,何需你拼尽全力、耗竭神巫之力去救?你就不能……多顾惜自己些么?为何总让自己陷于险难之境?”
声音里竟带了些许哽咽。眼前少年,明明连自己都护不周全,偏要逞强去护不相干之人。这性子,前世如此,今生仍这般,让她这做姐姐的心疼难抑。
轩辕诺见她眼中疼惜与气恼,唇角扬起一抹无奈浅笑。
他轻轻覆上她手背,指尖微凉触着她温热,柔声道:“好了,清月姐姐,我知你心疼我,莫气了。下一次,我定会多加思量,可好?”
这承诺不过是安抚之言。若再遇那般情形,他依旧会出手——神巫血脉既醒,便是为护苍生。他做不到见死不救,做不到看无辜百姓被浊气吞噬。前世见得太多,今生,绝不愿再见。
白清月看他眼中无奈与那藏不住的坚定,轻轻叹息。
收回手,摇了摇头,狐眸中满是无奈与疼惜:“阿诺,我怎会不知你脾性。你认定要救之人,便是豁出性命也要救的,十头牛都拉不回。我还不知你么?”
相识数百年,她怎会不懂他性子。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有一股宁折不弯的执拗。守护苍生四字,早已刻入骨髓,融进血脉,岂是一句“顾惜自己”便能改的。
轩辕诺见她无奈模样,唇角笑意愈淡。
倦意如潮袭来,丹田处神巫之力再度躁动,经脉刺痛翻涌,眼皮沉重如坠千斤。方才强撑的精神,在见到故人、感受到那份温暖关怀后,终是溃散。
他低声道:“清月姐姐,我好累了……”
语罢,眼帘缓缓垂下,异色瞳眸隐入睫影。身子微微一晃,朝车内倒去,彻底失了意识。
“阿诺!”
白清月惊呼伸手欲扶,却见两道身影自车内骤然而出,身形于半空骤然变大,凛然威压漫开——正是栩安与汐灵。
栩安自幼鹿之态化作成年鹿王模样。高三米的身躯立于车旁,雪色皮毛在夕阳胭红中泛莹白光泽,头顶鹿角如白玉雕琢,枝桠分明,泛淡淡温润白光。琥珀色眼眸满是警惕,却又隐着急切,稳稳以脊背托住轩辕诺将倒的身子,不教他受半分磕碰。
汐灵亦从幼蟒化作成年蟒王之形。宽三米、长逾十丈的银白蟒身盘绕车侧,冰魄鳞片在夕照下泛冷冽银光,蛇瞳骤缩如竖线,锐利似寒刃扫过四周,尾尖轻轻缠上轩辕诺腰腹,将他稳稳护在怀中,防他坠跌。
一鹿一蟒,皆至成年王者之态。凛凛威压漫开,周遭侍从暗卫皆下意识后退,连白清月九尾亦轻轻绷起。可它们的动作却极尽温柔,小心翼翼护着失去意识的少年,眼底警惕,皆是为守主。
白清月见此,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释然。
神巫血脉醒,灵宠随主而进,只是未料它们已修至这般境界。她压下心绪,快步上前,对栩安与汐灵柔声道:“栩安,汐灵,莫要警惕。我是阿诺的姐姐,白清月。快,带他去我洞府偏院好生歇息,我这便请青丘最好的狐医来。”
声音温软,带着安抚。她手中狐月扇一挥,朝花海深处扬声道:“来人!速请狐医老先生至我洞府偏院!将偏院收拾出来,备好最软的狐裘与温养经脉的灵草,快!”
花海深处传来数声应和,几道粉色身影疾掠而去。
栩安与汐灵似听懂她话语,又觉她身上并无恶意,反有与主人相近的温煦气息,警惕稍褪。栩安以脊背稳稳托着轩辕诺,汐灵尾尖仍缠他腰腹,一鹿一蟒小心翼翼随在白清月身后,朝青丘洞府行去。
白清月行在最前,九尾轻扫开路花瓣,防绊着栩安与汐灵。手中狐月扇轻摇,扇出淡淡清风拂过轩辕诺颊边,似想让他舒坦些。绯红狐眸满是忧色,频频回望被护在中间的少年,眉峰紧蹙,心底暗祈他平安。
青丘洞府偏院,隐于花海深处。
院中种满温养经脉的灵草,空气里漫着草叶清香与花海甜香。屋内铺着最柔软的雪狐裘,床榻宽大,足容栩安与汐灵守在一旁。二灵小心翼翼将轩辕诺置于榻上,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疼了他。
随后,栩安卧于榻左,高三米身躯微蜷,雪色皮毛轻贴床沿,鹿角抵在他手边,琥珀眼眸半阖,始终守着;汐灵盘于榻右,银白蟒身绕作温润一圈,尾尖轻搭他枕畔,蛇瞳半缩,警惕扫视屋内,却不发半分声响。
不多时,青丘顶尖狐医匆匆而至。
老先生已数千岁高龄,白发苍苍,一对雪白狐耳垂落鬓边,手持雕花药箱,步履沉稳。入屋便感栩安、汐灵凛然威压,却神色不变,朝白清月拱手:“帝姬。”
“老先生快请,看看阿诺。”白清月急步让开位置,“他神巫血脉初醒,在青枫谷救百姓耗竭了力量,经脉受损,方才昏厥。请您务必救他。”
狐医颔首,行至榻边。
栩安与汐灵感知他身上的药香与医者气息,警惕再褪几分,微微挪身容他靠近。老先生伸出枯瘦而稳的手,轻轻搭上轩辕诺腕脉,指尖蕴淡淡灵力探入经脉。眉头渐渐蹙起,指腹轻摩脉门良久,方缓缓收手。
白清月见他蹙眉,心下一紧:“老先生,阿诺如何?”
“小公子之况,比老朽所料更重。”狐医缓声开口,苍老嗓音沉稳,“神巫之力耗竭大半,经脉多处受损。且他本身体质孱弱,胎里带来的亏空未补,神巫之力与身躯尚未完全相融。此番强行耗力,更伤根本。”
他稍顿,又道:“万幸,他体内有两道强韧灵力相护,一温一寒,另有一枚温养气血的暖玉守住了心脉,暂无性命之忧。然需好生调理,温养经脉,重聚神巫之力,切不可再强行动用力量。否则……纵是大罗神仙,亦难救。”
语毕,他启药箱取出银针、丹药与灵草。
银针轻刺经脉要穴,引出残余浊气;丹药化开,融入经脉温养损伤;灵草碾碎调成药膏,敷于他腕间与心口,缓经脉刺痛。
白清月静立一旁,绯红狐眸满是忧切,不敢出声扰了诊治。九尾轻垂身侧,尾尖微颤,似在无声祈愿。
屋内寂寂,唯闻狐医施治的细微声响,与栩安、汐灵轻缓的呼吸。
院外花海,风依旧,花依旧。夕阳胭红褪尽,夜色漫上青丘,漫天星光洒落,瓣上泛淡淡莹光。偏院屋内烛火摇曳,映着榻上沉睡的少年、榻畔静守的灵宠,与立在一旁满心牵挂的狐姬。
暖意无声,守护亦无声。
栩安与汐灵一左一右,始终守在榻旁,不曾稍离。
目光所凝,唯有榻上之人。
似在无声言说:无论何时何地,它们皆会守在他身侧,护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