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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途中遇浊,初显神威 途中遇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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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遇浊,初显神威
离开瞻京已三日,官道两侧的秋意愈发浓得压人。市井的喧嚷烟火远远褪去,换作漫野荒草与连片枫林。秋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路面,落在鎏金马车的檐角,又旋即被随行侍卫的马蹄踏碎。天色总是灰蒙蒙的,日光透过云层便失了力道,散作绵软无力的白光,未及落地便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裹挟——那是浊气,离京愈远,便愈发明晰。淡时如游丝缠入鼻息,浓时似薄雾绕身不散。寻常人只觉胸闷气短、四肢沉乏,而轩辕诺身负神巫血脉,对浊气最是敏锐,每一缕阴寒都似细针,刺着他未愈的经脉,引得丹田处蛰伏的神巫之力阵阵悸动。
马车行得急,纵使车轮裹了厚布,碾过青石官道仍带出急促的闷响。随行侍从与隐在暗处的玄甲军皆屏息凝神,指尖无声按上兵刃。他们虽看不见那无形浊气,却感知得到周遭愈发粘稠的阴冷,更察觉得出马车内小公子的异样——自离京第二日起,轩辕诺便常倚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轻叩膝头,那双异色眸子凝着窗外,霜银与墨黑的瞳底,金红流光时聚时散,分明是在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阴寒相抗。
车内,栩安蜷在角落软毡上。虽仍是幼鹿体态,雪色皮毛却已透出不凡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眸半阖,鼻翼不时轻颤,感知着浊气的流动。偶尔抬眼,温润的鹿角便轻轻蹭过轩辕诺的衣摆,无声安抚。汐灵盘在他身侧,三米长的银白蟒身蜷成温润的圈,尾尖松松缠在他腕间,冰魄似的鳞片泛着幽微凉意。蛇瞳微缩,空气中浊气每浓一分,鳞片便悄然绷紧,吐出的淡雪气息在厢内凝成薄雾,堪堪抵住那无孔不入的阴冷。而他颈间那枚南冥云溪亲手所制的暖玉平安扣,终日漾着温润莹光,玉质似有灵性,感知到浊气侵扰,便徐徐熨帖着他脆弱的经脉,令那躁动的神巫之力稍得平复。
这日午后,车马行至一处幽深谷口。道旁立着一方青石碑,风雨磨去了棱角,碑上“青枫谷”三字已显浅淡。谷中本该是枫红如焰的盛景,层层叠叠的红叶却皆被一团污浊黑气笼罩——那黑气如浓墨入水,在谷中缓缓晕开,缠绕枫枝,连红叶边缘都凝出一道道狰狞的黑纹。谷风穿林而出,携着刺骨的阴寒,其间竟夹杂着细弱却凄切的呼救声,时断时续,顺着风钻进耳中,扎得人心头发紧。
“停车。”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自内掀起。轩辕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银白长发被谷风拂乱,月白锦袍的衣摆扫过车辕,他探身望去,谷中黑气翻涌之象清晰映入眼帘,呼救声亦愈发真切。异色瞳眸深处,金红流光骤然灼亮——是浊气,远比沿途所遇更加浓郁、更似有生命般盘踞此地的浊气,竟已引来了妖兽。
侍从勒马,暗卫悄无声息现出身形,护在马车两侧。轩辕诺翻身下车,动作利落,却因体内神巫之力被浊气骤然引动,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腕间汐灵的尾尖瞬间收紧,稳稳托住他;栩安亦自车内轻盈跃下,雪蹄踏在青石上,鹿角昂扬,对着谷口发出低沉而充满威慑的轻鸣。
“随我来,护住百姓。”轩辕诺撂下这句,月白身影已如箭离弦,直向谷中掠去。
甫入谷,阴寒浊气便如活物般裹缠上来,万针穿刺般的痛楚自肌肤渗入经脉。轩辕诺咬牙,神巫之力应念而起,温热气流自丹田游走,顽强抵住那蚀骨的冰冷。
谷中景象,触目惊心。数十村民蜷缩在枫树下,多是老弱妇孺,周身皆被浓黑浊气缠绕,面目痛苦扭曲。孩童啼哭嘶哑,老人咳血蜷缩,妇人抱着幼儿无力倒地,黑气如蛆附骨,贪婪吞噬着他们的生气。数只低阶瘴兽受浊气驱策,矮小黑毛,眼泛凶光,正挥舞利爪扑向无力反抗的人群。
“栩安,汐灵,护人!”
轩辕诺一声清喝,声挟神巫血脉独有的威压,荡开层层黑气。瘴兽攻势一滞,猩红眼珠齐齐转向他。
栩安率先而动。雪色身影疾如闪电,四蹄踏过满地红叶竟悄无声息,额前鹿角泛起莹润光泽,朝着最近那只扑向孩童的瘴兽猛撞而去!“砰”然闷响,瘴兽哀嚎着被掀飞数丈,撞上枫树,再无声息。余下瘴兽顿时躁动,龇牙围扑而来。栩安毫不退避,幼小身躯却迸发出成年鹿王的悍勇,鹿角左抵右扫,雪影在翻涌黑气中穿梭腾挪,每一次冲撞必有一兽倒伏。
汐灵同时游身上前。银白蟒身舒展开来,盘绕成圈,将村民稳稳护在中央。蛇首微昂,凛冽寒气自口中喷吐而出,冰雾弥漫之处,缠缚村民的黑气竟肉眼可见地凝滞、冻结,化作一层脆薄黑冰,侵蚀顿止。冰雾为惊惶百姓辟出一方清净,孩童啼哭渐弱,村民抽搐稍缓。那巨尾不时轻扫,鳞片擦过扑近的瘴兽,极寒之气瞬间将其冰封,凝固成狰狞冰雕。
一鹿一蟒,一攻一守,默契天成,将村民护得滴水不漏。
轩辕诺立于黑气最浓稠处。那污浊似有灵智,翻涌着向他汇聚,阴寒刺骨,几乎要钻透肌肤、侵入肺腑。他阖上双目,摒弃外扰,依循血脉传承的心法,全力催动丹田神巫之力。
至阳至纯的力量,本是浊气天敌。然他经脉未愈,强行运转之下,细密痛楚如刮骨钢针般窜遍四肢百骸。他唇线紧抿,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以锐痛逼退昏沉,心神凝若磐石。温热气流自丹田升起,沿经脉缓缓汇聚指尖,淡金色的光晕自他体内浮出——初时如萤火朦胧,继而愈发明亮,终化作璀璨耀目的炽金神光,如旭日破云,悍然穿透谷中厚重黑雾。
金光所照,黑气如雪遇沸汤,滋滋作响间急速退散。他周身笼罩在辉煌光晕中,银发飞扬,月白袍袖被映得一片金辉。颈间平安扣莹光流转,温润玉意融入神光,稍稍抚平经脉中肆虐的痛楚。谷风骤停,瘴兽嘶吼喑哑,村民呻吟渐息,所有目光皆不由自主投向那光晕中心的少年身影,敬畏与希冀灼灼燃起。
轩辕诺缓缓抬手,指尖金芒凝作一道澄澈光柱,琉璃般通透,却蕴着焚尽污秽的炽热。他对着黑气核心,低喝出声:
“净!”
光柱应声迸射,如利剑贯入浓黑核心!那团凝聚的浊气骤然沸腾,在金光灼照下急速消融、蒸发,丝丝缕缕化作虚无。谷中阴寒随之溃散,凝结于村民身上的黑冰寸寸碎裂、汽化,红叶边缘狰狞的黑纹亦被金光拂去,重现灼灼艳红。
不过片刻,谷中黑气荡然无存。天光透过枫隙洒落,碎金般的光斑跳跃在红叶上,温暖澄明。唯余地上横陈的瘴兽尸身,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村民周身一轻,浊气尽去,神智渐复。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眉梢,他们望着那金光渐敛、露出真容的少年——银发异瞳,清俊如仙,纷纷颤巍巍跪倒,额心触地,恳切之声叠涌如潮:
“谢仙人救命之恩!谢仙人!”
声浪在谷中回荡。轩辕诺唇角微扬,欲开口令众人起身,心口却猛地一绞!
丹田处温顺流转的神巫之力骤然逆冲,如山洪决堤,狠狠撞向本就脆弱的经脉!剧痛排山倒海袭来,他闷哼一声,脊背倏然佝偻,抬手死死捂住心口。下一瞬,殷红鲜血自唇间喷溅而出,星星点点洒落身前红叶,与那枫红交融,绽开一片触目惊心的凄艳。
周身金光彻底消散。他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唇瓣褪尽血色,只余淡淡青灰。银白长发垂落,掩住紧蹙的眉峰与额角细密冷汗,唯有指尖残余的一缕金芒,明灭不定。经脉之中,逆乱之气如尖刀刮擦,痛楚远胜以往任何一次反噬——终究是操之过急,未愈之躯强行催动神力净化这般浓浊,终遭反噬。
“公子!”侍从惊骇上前。
轩辕诺抬手止住他们,指尖犹带血迹。
栩安与汐灵已疾奔至他身侧。雪鹿以额轻蹭他膝头,融融暖意透过衣料渗入;银蟒轻柔缠上他腰腹,将他微微托住,冰寒气息自鳞片间渗出,敷向他剧痛的心口,勉力压制那翻腾气血。他靠在汐灵凉润的蟒身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动撕裂般的痛楚,喉间腥甜翻涌。
缓过一阵,他才以袖拭去唇边残血,望向地上仍跪伏的村民,又看向谷中已复清明的枫红,眼底倦色深处,一抹微光亮起——神巫之力,确能净化浊气。此行不虚。
“诸位…请起。”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依旧温和,“谷中浊气已散,但青川郡方向恐仍有异动。大家速速归家,紧闭门户,待风波平息再出。”
村民连连叩首应诺,相互搀扶着起身离去,一步三回头,目光黏在那苍白却挺拔的身影上,满载感激。
待谷中空寂,侍从方敢奉上温水锦帕。轩辕诺接过,饮了口水压下喉间腥甜,低声道:“无碍。神力运转过急,反噬罢了。”他倚着栩安暖融融的身躯,感受汐灵尾尖传来的微凉与平安扣持续的温润,缓缓调息。翻涌的气血渐平,剧痛稍缓,然经脉中细密的刺痛犹在,提醒着他自身的孱弱与极限。
“歇息片刻,继续赶路。”他睁开眼,异色瞳眸中金红流光虽微弱,却凝定如初,“青川郡,不远了。”
侍从噤声,扶他登车。栩安跃入车内,以身躯为他垫出软榻;汐灵盘绕身侧,尾尖依旧松松缠着他腕脉,片刻不离。轩辕诺倚榻闭目调息,脑中闪过金光驱散黑气的画面、村民劫后余生的神情、还有那汹涌的反噬剧痛……一切皆如警钟,亦如薪火。力量尚微,躯壳未固,然前路已明——唯淬炼己身,方能真正执此神力,护其所护。
马车再度驶动,碾过谷口零落红叶,其上点点血迹已呈暗褐色。青枫谷枫红依旧,天光明澈,一派清宁。而鎏金马车载着少年与双宠,奔向那浊气更浓、凶险未知的青川郡。
夕阳西坠,将车影长长拖在官道上,融入漫天流霞。轩辕诺在车内静坐调息,栩安的暖、汐灵的凉、平安扣的温润包裹着他。他微微睁眼,望向窗外漫天红霞,霜银墨黑的眸底,一点金芒凝如不灭星火。
青川郡。
浊气之源,必寻而净之。
此世山河,此间众生,他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