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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请缨探浊,辞别亲友 请缨探浊, ...

  •   请缨探浊,辞别亲友

      瞻京的秋阳本是温软的,洒在朱红宫墙与青瓦屋檐上,本该满城桂香,市井熙攘。可近来的天色总蒙着一层淡灰翳,风过街巷时,挟着若有似无的阴冷,绕在檐角窗棂,拂得人心头发沉。清宁院的扶桑花虽依旧开得艳烈,花瓣边缘却凝着几丝洗不去的暗纹,晨露滚过也拭不掉那抹异色。栩安与汐灵总守在院角,朝着西南方向低鸣,雪色皮毛与银白鳞片皆微微绷紧,似是嗅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

      府中下人私下议论,近来京中怪事频频:西市的货郎晨起挑担,走着便晕厥在街口;城南的老妪坐在院中缝补,转眼便倒在藤椅上气息微弱。太医诊脉,只说脉象紊乱似邪祟侵体,却查不出根源。唯钦天监观星奏报,言天地间浊气异动,恐有不祥。

      这些话飘进清宁院时,轩辕诺正坐在石椅上,指尖摩挲着九渊前日送来的雪蛇鳞片。鳞片的凉意抵不住心头骤然一凛——异色瞳眸中霜银与墨黑骤凝,金红流光暗涌。

      他太清楚这异象了。

      前世魔族浊气肆虐,便是这般起于微末:先有百姓无故昏厥,地气渐生阴寒,而后浊气如潮漫开,吞噬青川一城生灵,方蔓延至瞻京,终酿三界浩劫。而青川郡,正是浊气最先现世之地。

      指尖猛地攥紧,鳞片棱纹硌入掌心。不能等,绝不能等。神巫血脉既已觉醒,握着这重生的机缘、完整的神巫之力,便没有退缩的理由。

      他起身时步履稍急,银白长发被风拂起,月白锦袍衣摆扫过石桌,带落一片扶桑花瓣——瓣边暗纹刺目。栩安立刻起身相随,幼年期的麋鹿身形虽未成巍峨,却稳稳护在身侧;汐灵银尾轻缠他手腕,蛇瞳里的警惕化作温顺,似在说:无论去哪,愿永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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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溪冥与南冥云溪的书房在府中正北,墨香绕梁,架上兵书奏章井然。案头摊着青川郡急报,朱笔圈出的“百姓晕厥”“地气异常”字样触目惊心。二人正相对蹙眉,轩辕溪冥指节扣着案沿,沉黑眼眸凝着凝重;南冥云溪捻着胡须,眼底忧色深重——青川异动他们早已知晓,只是碍于孩儿身体未愈,未敢告知。本想暗中遣大将探查,未想他竟寻了来。

      门轴轻响。

      轩辕诺立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银发以暖玉簪松松绾着,异色瞳眸望来,目光沉静却坚定:“阿爹,阿父,孩儿听闻青川郡浊气异动,百姓受难,愿请命前往探查。”

      南冥云溪捻须的手一顿。

      “阿诺!”他快步上前握住少年微凉的掌心,眉头紧蹙,“你怎知晓此事?你经脉未平,身子尚弱,青川路途遥远,浊气凶险未知,我们怎能放心?”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想起前日孩儿咳血的模样,心口便揪紧——那般孱弱的身子,怎经得起浊气侵扰?

      轩辕溪冥放下急报,沉声道:“此事我与你阿爹已有安排,镇国将军将率玄甲军前往。你且在府中好生休养,温养经脉便是。”

      “派旁人去,终究不妥。”轩辕诺轻轻挣开阿爹的手,目光灼灼望向双亲,瞳底金红流光熠熠,“青川浊气非寻常邪祟,唯神巫之力可净可察。孩儿身负完整神巫血脉,护佑苍生本是使命。”

      他抬手抚向心口,神巫之力在那里温温蛰伏。

      “况且闭门休养,终究难与力量相融。此番前往青川,借净化浊气历练,或可令神力与身躯契合更深。待真正掌控此力,方能护佑家人,护佑瞻京。”

      话语不疾不徐,却字字如石落静潭。

      南冥云溪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疼与无奈翻涌,张了张口,终究未出声——他太了解这孩儿:看似温顺,骨子里却有一脉宁折不弯的执拗。轩辕溪冥凝视片刻,沉黑眸中掠过一丝讶然,旋即化作深藏的欣慰。孩儿虽弱,却有轩辕家风骨,有神巫之担当。

      只是这担当,落在未及弱冠的少年肩上,太重。

      二人对视一眼,终是松了口。

      轩辕溪冥抬手拍上少年肩头,力道沉稳:“既你心意已决,便去吧。只是切记:万事以安危为重,不可逞强。遇险即刻传讯,玄甲军会暗中随行护你周全。”

      南冥云溪转身从柜中取出一锦盒。盒开时暖光流转,一枚玉质温润的平安扣静静卧着,辟邪纹路古拙深秀。他亲手将玉扣系于孩儿颈间,贴于胸口,指尖微颤:“这扣子能温养气血,辟邪挡煞。日日戴着,莫要离身。”又哑声道,“已让厨房备了疗伤丹药、桂花蜜糕、温脉参片……路上定要按时服药用饭,莫委屈自己。”

      轩辕诺抚着颈间温润,轻轻点头:“孩儿记下了。”

      ---

      消息传得飞快。

      轩辕明宸与轩辕明雪匆匆赶至书房时,面上皆染急色。明宸手中握着一柄短剑,玄铁剑鞘刻天狼纹,是他亲手打磨而成。他将剑递至少年手中,掌心覆上弟弟手背,力道微重:“阿弟,带着防身。青川凶险,遇浊气莫强净,遇险境莫逞强。随时传信回来,兄在刑部,可调暗卫驰援。”唇角紧绷,往日爽朗笑意尽敛,只余浓得化不开的忧。

      明雪已收拾好行囊,青布囊面绣着缠枝扶桑纹,里头整整齐齐叠着洁净锦袍、她亲手炼制的凝神丹,还有满满一匣桂花蜜糕。她为弟弟理了理衣摆,指尖轻拂过他鬓边碎发,眼眶微红:“阿弟,这行囊带着。凝神丹每日服一颗,能稳神静心;蜜糕饿了便吃……路上风餐露宿,定要照顾好自己。”声音里哽着细细的颤,似怕一松手,孩儿便要消失在眼前。

      轩辕诺接过短剑握紧,剑鞘玄铁微凉沁入掌心;又接过行囊,扶桑纹柔软贴指。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温声道:“哥哥、姐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有栩安汐灵相伴,有阿父派的玄甲军暗护,定平安归来。你们在京中,也要珍重。”

      说罢转头轻唤:“栩安,汐灵。”

      两道身影应声而入。栩安现出成年鹿王之形,三米身躯雪毛莹莹,玉角生辉;汐灵银鳞泛光,十米蟒身盘踞门边,威压暗涌。侍从皆垂首躬身,不敢直视。

      “幻作幼年期吧。”轩辕诺抚过鹿角银鳞,声□□水,“路途遥遥,成年形态太惹眼。马车虽宽敞,总不及府中自在。”

      栩安低鸣,身形渐缩如常鹿大小,雪毛蓬松鹿角玲珑;汐灵蟒身收束,盘成三米粗的银白圆团,尾尖仍轻轻缠住少年手腕。一旁侍从迟疑上前:“公子,若让灵宠同乘,恐扰您歇息。不如另备车驾……”

      “不必。”轩辕诺摇头,指尖拂过汐灵尾尖,“它们自幼伴我,此番亦需它们在侧。同乘无碍。”

      侍从诺诺退下。

      ---

      府门前的鎏金马车已备妥,车厢宽敞,狐裘铺榻,素纱垂帘。玄甲军换了便装隐入随行队伍,一切妥当。

      青石径上落着几瓣扶桑,秋阳温软洒下,却照不散离别意。南冥云溪与轩辕溪冥立于阶上,明宸明雪站在阶下,四道目光皆凝在少年身上,不舍与担忧沉沉交织。

      轩辕诺提行囊握短剑,至阶前深深作揖:“爹爹、父亲、哥哥、姐姐,孩儿去了。莫要牵挂,定当平安归来。”

      “阿诺……”南冥云溪上前再次为他整了整衣襟,指尖抚过平安扣,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句,“护好自己,莫受伤。万事……以安危为重。”

      “嗯。”

      轩辕溪冥沉声叮嘱:“遇事需冷静,神力用量力而行。玄甲军听你调遣,险境之中,勿要逞强。”

      “孩儿谨记。”

      明宸又塞来一锦袋,暗卫令牌沉实满囊:“刑部暗卫见此令必至。危急时便用。”

      明雪将绣扶桑的锦帕放入他手中,帕中包着几颗润喉蜜饯:“若咳了便用这个……路上记得含颗蜜饯润润。”

      轩辕诺将锦袋锦帕收好,握在掌心——那里面是家人沉甸甸的心意。他最后望了一眼阶前四人,将他们的模样深深刻入心底,方转身道:“栩安,汐灵,走吧。”

      “哞——”栩安低鸣,温顺卧在车辕旁。

      “嘶——”汐灵松开尾尖,先游入车厢,盘于软榻内侧留出空位。

      轩辕诺登车掀帘,回首扬声道:“爹爹、父亲、哥哥、姐姐,回吧!我走了!”

      四人挥手目送,直至马车拐出街巷,再看不见。南冥云溪靠入夫君肩头,低咽声再压不住;轩辕溪冥揽着他,眉峰深锁;明宸明雪立于原地久久未动。青石径上扶桑瓣被风卷起,打着旋儿,似替这离别添了一笔淡愁。

      ---

      马车碾过青石板,悄无声息穿行于瞻京街巷。市井熙攘依旧,无人知这温软秋阳下,一场守护的征程已然启程。

      车厢内,轩辕诺靠于软榻,颈间平安扣温润贴肤,手中紧握着兄姐所赠之物。栩安卧在一角,雪毛蹭着他膝腿送来暖意;汐灵盘于榻旁,银尾轻搭他膝头,蛇瞳温顺相凝。

      他掀帘一角,望着瞻京街景渐远,望着城池上空那层淡灰翳,异色瞳眸中金红流光暗转。青川浊气、前世灾劫、魔族阴谋,皆在前路等候。

      可他无所畏。

      因身后有家人牵挂如灯,有灵宠相伴如盾,有苍生待护如誓。神巫之力在丹田缓缓流转,温热蔓遍四肢百骸。他阖目默念:

      青川郡,我来了。

      浊气根源,我必查明;苍生平安,我必守护。

      这一世,定要浊气消散,山河无恙,所爱之人皆得喜乐长安。

      马车驶离瞻京,向青川郡而去。秋阳落于鎏金车檐,泛起暖融光泽。车厢内的少年,携着灵宠之护、家人之念,踏上探浊之路。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可他心中那簇守护之火,早已灼灼燃亮,照向前方深暗之处,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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