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有神来访》微生涟

16、离别的礼物 卡兰斯洛，

　　林轻今早睡醒的时候，一道微微的白光透过未拉全的窗帘缝隙落在他眉眼处。

　　林轻觉得眼前一晃，便缓缓睁开了眼，他呆呆地对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想起昨晚他和尹岁在卡兰斯洛教堂附近散步，不知不觉他们绕到了摩尼殿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他慢慢回想，想到尹岁临别前最后一句话是：林轻，明天见。

　　这句话让林轻打起精神，他掀开被子起身洗漱，还在衣柜里挑了一件清爽的蓝色条纹外套。

　　临出门前，林轻背上了那个宽大的帆布包，他想了想又放了一个小盒子进去。

　　一出门仰头看到天空如洗，或许暴雨过后，太阳高悬，风城天空上出现了一道弯弯的彩虹。

　　他向往常一样乘大巴来到了罗兰花店，今天花店看起来生意不错，林轻远远地就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泱泱人群。

　　林轻推开门，店内仅有一个店员，抬头见到推门而入的林轻，眼前一亮仿佛见到了救星：“小林老板，你终于来了！”

　　林轻抱歉地笑笑，道：“昨天睡得有点晚，我马上来帮忙。”

　　他将脱下外套换上工作服，在人群中找一条空隙，挤到工作台开始工作。

　　林轻熟练地按照每一位客人的要求选花，包装，店里的客人逐渐拿到自己想要的花陆陆续续离开了。

　　林轻弯腰伏在桌子上记录着每一笔营业。

　　“你好，我要一束满天星。”

　　一阵悦耳明亮的女声响起。

　　林轻觉得熟悉，一抬头就看见一张艳丽的五官冲他微笑。

　　林轻惊讶道：“教授？”

　　来的正是雷泽菲教授，她一笑便露出皓齿：“林轻，原来你在这里工作？”

　　林轻点点头，热情道：“对。教授，你要哪种满天星？我们有很多颜色的。”

　　雷泽菲道：“每种颜色都来些吧，包一束大的。”

　　她踩着高跟鞋在花店里四处打量，扬声道：“你的作业做得怎么样了？”

　　林轻选花的动作一顿：“还在土里。嗯，还没发芽。”

　　雷泽菲眼神扫视过来：“是吗？那可要抓紧。”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林轻，他连忙点了点头：“好的教授！”

　　林轻用心地选择了满天星，湖蓝，粉霞，淡紫，蕊黄……

　　当他包装好递给雷泽菲时，雷泽菲仔细看了看，“嗯，配色不错。”然后她忽然说出一句：“你知道这是送给谁的吗？”

　　林轻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

　　看着林轻略带疑惑微微睁大的眼睛，雷泽菲难以捉摸的语气道：“霍克斯。这是我送他的离别礼物。”

　　林轻好像明白了什么：“是吗，他也要离开了。”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雷泽菲踏出店门时，店门口的风铃声响了下，那叮铃的清脆响声又唤醒了林轻游荡的思绪。

　　他跑去翻找自己帆布包，终于找出一个小盒子，林轻打开它，露出两个蓝色眼睛稚嫩可爱的小泥人。

　　他轻呼出一口气，脸上不自觉浮现微笑，林轻抬起头正要推开门，看到不远处路口站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雷泽菲，另一个应该他昨晚告别的人。

　　林轻推开门，朝那两人走去，没走几步，就隐约听到对面两人的谈话。

　　“我要送他走了。这件事终于结束了。”女声如释重负般说。

　　“是啊。”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能走？”女声又是一声打趣。

　　“……我不知道。”

　　“唉，你们呀，我还是希望这一天晚些来。”雷泽菲摇摇头，无奈道。

　　林轻微怔，满脑子都是他要走吗？他，什么时候走？眼神黯然无光。

　　雷泽菲恰巧转头时看到了林轻，朝他挥手，尹岁自然也看过来。

　　林轻别过脸，喉咙微动，不过调整好情绪又面向他们展开笑容迎了上去。

　　尹岁温柔地看着他：“昨天回去晚了，睡得还好吧？”

　　林轻点点头，玩笑道：“今天起床晚了，店里客人很多，差点没累到方哥。”

　　雷泽菲歪着头看向他：“你怎么出来了？”

　　林轻对上她探究的眼神，递上手中的小盒子：“忘记把这个给霍克斯了，教授能不能帮忙转交给他呀？”

　　雷泽菲接过来，问道：“你为什么不亲自给他？”

　　林轻摇摇头：“说起来虽然我们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但是我现在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他想了想，又怅然道：“再见面，想起往事只会徒增烦恼，还是不用见面了。”

　　雷泽菲道：“好吧，尊重你们的想法。我学校还有课，先回去了。”

　　雷泽菲跟尹岁林轻告别后，就驱车离开了。尹岁看林轻心不在焉地看着汽车早已离去的路口，开口道：“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聊吧，我这里刚好有个不错的消息。”

　　林轻心里一跳，不错的消息？他直楞楞地道：“好消息？”

　　尹岁微笑道：“对，我要搬到你隔壁了，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

　　林轻脑子一懵，他要有新邻居了吗，还是一个神明，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眼睫忽闪，鼓起勇气直视对面的尹岁，看见对方温暖的笑容，心脏奇怪地剧烈跳动，林轻不又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那……确实是个好消息。”林轻磕磕绊绊挤出一句话，以免尹岁误会他不开心，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天边有片厚厚云彩移走了，光束轻而易举地撒下来，给他们的衣物添了一层光亮。

　　尹岁微微眯眼，静静看向他，没有说话。

　　即便阳光明媚，照太久也撑不住，于是他们并肩回到罗兰花店。
　　推门而入，店员正在清扫桌面，看起来兴致勃勃。

　　林轻打趣道：“方哥，发生什么了吗？你看起来很高兴。”

　　店员抬头，嘿嘿一笑：“我要结婚了！”

　　林轻和尹岁对视一眼：“恭喜恭喜，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店员美滋滋地去洗了手，擦干净后去休息室拿出两张请柬递给他们。

　　林轻一起接过来，一看：新郎方霖，新娘宋枫，婚礼地址金麟酒楼，飞鸟晴岚，清风为贺，草木为证，婚礼时间正是下周六。

　　林轻看到请柬上写了林轻和尹岁的名字，惊讶道：“你也写了尹岁的名字？太贴心了，方哥！”

　　方霖摸了摸下巴，笑道：“我这眼神，我这阅历，当然不会忘了尹老板。”

　　尹岁轻笑一声，道：“谢谢方哥了。”

　　林轻翻看请柬，不自觉说出心中所想：“这个酒店好像我在摩尼殿后面，那里办婚礼一定不便宜吧？”

　　方霖解释道：“这次婚礼主要是我爱人的要求，我爱人家境不错，所以她坚持要付大部分钱。”

　　林轻疑惑的眼神看过来，方哥读懂了，又补充一句：“以后我会搬到我爱人家里，帮忙照顾家里。所以这边的工作等我下周婚礼过后要请个假，小林老板帮帮忙啊！”

　　林轻明白了，道：“没问题，花店的工作我先顶上。”

　　尹岁道：“我也可以来帮忙。”

　　林轻侧首看他一眼：“你要多少工资？”

　　尹岁想了想：“够房租和吃饭的钱就行。”

　　林轻点点头：“这个钱我还是付得起。”

　　方霖好奇道：“尹老板又变成小林老板的员工了吗？”

　　好像是这样，原本尹岁的临时雇了林轻，现在尹岁又要给林轻打工了，林轻有种员工翻身做老板的奇异感受，他不禁在心底发笑。

　　三个人就这样说说笑笑地打扫花店，罗兰女士还没回来，但等她回来看见新员工一定很惊喜。

　　……

　　雷泽菲与林轻二人告别后并没有回学校，而是径直驱车前往车站。

　　她停好车，抱起刚买的满天星前往车站大厅，终于在人来人往的前厅中央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雷泽菲走近，那人有所察觉转过身来，一身青春洋溢的运动装，看起来想要远行。

　　“教授，您来了。”那人开口了，正是霍克斯。

　　雷泽菲打量了他一番，一切如常，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不少。
　　“墓园去过了吗？这次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风城。”雷泽菲递给他满天星，开口道。
　　霍克斯道：“去过了，跟他们告别了。”

　　霍克斯看着满天星道：“满天星，追求自由与梦想，花很好，谢谢教授。”

　　雷泽菲点点头，从包里摸索出一个小盒子交给他：“对了，我来之前碰到了林轻，这是他给你的礼物。”

　　霍克斯微怔，看到雷泽菲递过来的东西没有反应，经她再次提醒，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盒子。

　　霍克斯打开盒子，看到了两个手牵手的泥娃娃，他没有去问为什么泥人在林轻那里，他不想知道这个两个泥人是如何辗转来到这里，只是看到两个依然崭新，没有破损的娃娃，他有些感激。

　　霍克斯压住心底的酸涩，道：“他们终于回来了。”

　　年少时偷偷溜到教堂外的长街上，遇见了捏泥人卖艺的匠人，他和弟弟求匠人帮他们捏一对泥娃娃，他们想一起出现在世人眼前，泥人还没捏好，双胞胎就离开了。

　　最终为什么没有去拿那对泥人呢？

　　霍克斯想起来父亲那紧绷的不怒自威的脸，那道风中哗哗发响的铁锁链，以及阿莱临死前遗憾的那句话。

　　现在这对泥娃娃终于来到了霍克斯手中，它此前从未谋面的主人。

　　霍克斯收起了小盒子，珍重地放到自己的行囊中，一笑：“教授，我要走了，谢谢您多年照顾。”

　　雷泽菲道：“你终于笑了。”

　　霍克斯道：“这次是发自真心。”

　　雷泽菲拍了拍他的肩道：“去吧，就如你父母兄弟之期盼，过想要过的生活吧。”

　　大厅里响起检票的提示音，霍克斯跟雷泽菲告别后，转身走向了排队的人群。

　　每走一步，好像又回到了卡兰斯洛教堂后面高高的塔楼，打开缠绕的铁锁，每一步下楼梯，都是通往外面的世界。

　　不同的是，他如今抱着鲜花以及祝福。

　　霍克斯挥了挥手，

　　卡兰斯洛，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