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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苏公子有些太受宠了 最近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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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玲珑殿上下都发现了公主夜夜呆在偏殿跟苏砚一块睡觉,且第二天多数时候两人会一起用早膳。公主殿下对苏砚可谓关照不已,竟会亲自给苏砚研磨。两人凑在一起敲敲说笑的样子,当真是像极了一对普通夫妻。就连皇上最近也经常跑来找苏砚。于是最近的折子又变成了“跟罪臣厮混不成体统”尔尔。
赵明曦坐在苏砚旁边,看着苏砚提着笔慢慢写字。那书上已然落满了一片娟秀的小楷。
“不像。”赵明曦忽然道。
“……什么?”苏砚微微抬眸。
“不像男宠,”赵明曦撑着下巴,看着他的脸,有些不满,“本宫一在你身边你就脸红,你应当有那种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屈服讨好的神情面对本宫。”
苏砚讷讷地张了张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握着笔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笔尖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墨痕。他垂眸避开她的视线,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声音细若蚊蚋:“微臣……微臣做不来。”
他本就不是趋炎附势之人,更何况面对的是赵明曦——是救他于水火、许他洗冤之机的人。让他装作不情愿的屈辱模样,或是刻意讨好的谄媚姿态,他既做不到,也不愿做。
虽然他刚开始确实是这样的。不过他已经在此间住了近一个月,公主是一个令人信任,温柔和煦的好公主,他不愿把自己的刺扎向她。当然他并不知道就算他露刺赵明曦也不会觉得他扎手。
赵明曦看着他这副窘迫又执拗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做不来也得做。你瞧瞧这满朝的折子,半数都在弹劾本宫‘宠信罪臣之子,有失体统’。你这般青涩,倒像是本宫逼着你一般,岂不是更坐实了那些闲话?”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眼底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至少在人前,你得装得像些。不必太过刻意讨好,只需少些脸红心跳,多几分疏离的顺从便好。”
苏砚喉结滚了滚,缓缓抬眼,撞进她眼底的期许与无奈。他知道她说的是实情,那些弹劾的折子,既是冲着他来,也是冲着赵明曦来。他不能成为她的拖累。
“微臣……遵旨。”他低声应道,指尖微微松动,却仍是有些无措,“只是……还请殿下容微臣适应几日。”
赵明曦见他这般模样,心头那点不满早已烟消云散,只剩几分好笑与心软。她抬手,指尖不经意间拂过他洇了墨的宣纸,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罢了,也不逼你。先把这页墨痕处理了,待会儿恒儿该来了,总不能让他瞧见你这般慌乱的模样。”
苏砚闻言,连忙低下头,拿起干净的宣纸重新誊写,只是脸颊的热度许久未散,连带着笔下的字迹,都比先前多了几分仓促的颤意。赵明曦坐在一旁,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这般青涩的“男宠”,或许反倒比刻意伪装的讨好,更能让人放下戒心。只是她没说,这般真实的他,比那些虚与委蛇的模样,更让她觉得顺眼些。
尽管赵明曦再三让他不要连轴转,但苏砚还是非常迅速地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微臣见父亲在《周检士官》里写道‘前朝元辅子时与弟相谋,去除西湖一派已是大势’。”
赵明曦见有人过来,于是很自然地牵过苏砚的手,把他拉起来往床边走去,柔声道:“好,都依你。”
苏砚有些恍惚,指尖触到她掌心微凉的温度时,浑身像被电流窜过,瞬间僵住了。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指腹的细腻触感,还有那轻轻牵着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耳尖“唰”地红透,连脖颈都泛着薄红,呼吸都乱了几分,手里还攥着那本写有线索的《周检士官》,书页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他被赵明曦拉着往床边走,步伐有些虚浮,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那句“好,都依你”,柔得像浸了蜜的温水,又带着她独有的从容笃定。身后传来宫人低低的脚步声,他知道那些探究的目光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脸颊烫得更厉害了——他懂她的意思,这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是“宠信”的伪装。
到了床边,赵明曦轻轻松开他的手,指尖却在他手背上不经意地蹭了一下,接而扶着苏砚的肩,把他推倒在了榻上,回头看了看正在清理杂物的宫女,冷声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跟苏公子有要事相谈。”
苏砚僵在榻上,背脊刚贴上锦被,脑子就“嗡”的一声炸了。他能清晰嗅到赵明曦身上清雅的兰香,混着锦被的暖香,缠得人呼吸发紧。眼角余光瞥见那几个清理杂物的宫女正偷偷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床帐半遮的两人身上。
心跳太快了……苏砚听着自己的心脏砰砰的声音,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却有些私心,他私心这个宫女能在这多停一会……公主很少离自己这么近……
见两人在床帐半遮半掩下的身影,宫女立刻退了出去。
这下好了,就算是真有要事相谈,传出去也不是什么“要事”了。
“说吧,你发现什么了?”赵明曦坐起来,看着在榻上躺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苏砚。
苏砚僵在榻上,背脊贴着柔软的锦被,脑子一片空白。他慌乱地想坐起身,动作太急,肩头撞到床柱,发出一声轻响,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颊更烫了。
“慌什么?”赵明曦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没人再看了。”
苏砚这才稍稍缓过神,撑着榻沿慢慢坐直,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攥着那本《周检士官》,书页被捏得发皱。他垂着眼。没人再看了,所以这个时候两个人就是正常的君臣关系了。他不敢看赵明曦近在咫尺的脸庞,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颤意:“殿、殿下,微臣在父亲的批注里,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赵明曦从他手中接过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前朝元辅子时与其弟相谋,去除西湖一派已是十拿九稳’,但据我所知,前朝并没有元辅这一官职,此时说元辅,应该是辅证者李远,至于西湖,想必公主要比微臣更熟悉这个词。”
“父皇正是从西湖起家北上……”赵明曦微微皱起眉。
“正是,”苏砚的表情有些凝重,“结合起公主此前高知我的,李远勾结外敌,因此‘其弟’可能正是第戎。而且父亲的批注这一段并没有相关联的语境和背景,此句放在这里极为突兀,很有可能是想暗示我一些内容。这一页后边就是一张前朝地图,地图上标记了一些军防布置,大约是前朝攻打第戎的时候所用,只是书上的文字是第戎语,微臣暂时还没能看懂……”
赵明曦指尖轻轻敲击着书脊,陷入沉思。殿内静了片刻,她抬眼看向苏砚,见他虽仍有些局促,眼底却满是对线索的专注,心头微动:“好,第戎族语的事,本宫来安排。宫中藏书阁有前朝留下的第戎族语典籍,本宫让春桃悄悄给你搬来。”
她顿了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仍有些发僵的坐姿,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只是下次再跟本宫说要事,可别这么容易慌了。方才那般模样,倒真像被我欺负了似的。”
苏砚的脸颊“唰”地又红了:“微臣……”
赵明曦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出声,起身从榻边退开,拉开了些距离,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起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书房说,免得再有人闯进来。”
苏砚如蒙大赦,连忙从榻上起身,拢了拢微乱的长衫,跟在赵明曦身后往书房走。只是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方才床帐半掩的模样,耳尖的热度又窜了上来,连脚步都有些发飘——这戏做得太过,方才竟让他……小腹微酸……
苏砚深呼吸了几次,这才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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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赵明曦用过晚膳就出去了。
死牢的寒气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刚踏入甬道,烛火便被穿堂风搅得剧烈摇曳,将赵明曦的身影在斑驳墙面上拉得忽长忽短。她一身玄色劲装,卸去了宫廷的华贵,眉眼间凝着冷霜,身后只跟着春桃一人,脚步声在死寂的甬道里格外清晰。
“公主殿下。”死牢统领见她进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却难掩一丝慌乱。上次公主把苏砚带走,命自己封锁消息,只是第二日一早便天下皆知。他这一个月提心吊胆,本以为此事已经过去,却没曾想今日赵明曦会忽然到来。
赵明曦没理会他的行礼,径直走到墙边的石桌旁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冷的桌面,语气平静得吓人:“本宫在官吏的任职册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周烈。周统领,本宫上次吩咐你的事,还记得吗?”说罢,她开始扫视这里空着的牢房,像是在考虑把周烈关进哪个屋一样。
周烈“噗通”一声跪下:“微臣记得,殿下吩咐过,不可向外透露苏砚被带走的消息。”
“记得就好,”赵明曦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剜向他,“可本宫想问你,为何次日李远就知晓了这件事?若非消息走漏得如此之快,李远怎会抓着此事大做文章,连弹劾的折子都堆到了本宫案前?”
最后一句,她刻意加重了语气,寒意顺着字句漫开。周烈浑身一僵,慌忙把额头抵向了冰冷的地面:“殿下明鉴!卑职绝对没有泄露半句!自苏砚被带走后,卑职便严令手下人封口,连与死牢相关的杂役都换了一批,绝不可能是卑职这里走漏的消息!”
“不是你?”赵明曦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死牢上下皆由你管辖,若不是你没有泄露,那日相关的人也都依你而言处理干净了,还有谁会泄露出去?”
“卑职不知,但卑职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非微臣泄密!”周烈的声音带着急切,却不见半分虚浮,“先皇对我有知遇之恩,卑职一生都只会效忠大卫、效忠皇上和公主!”
赵明曦看着他伏在地上的模样,眸色微动。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起来吧。”
周烈依言起身,依旧垂着头,神色间满是惶恐与委屈。
赵明曦指尖摩挲着石桌边缘的纹路,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试探:“本宫姑且信你一次。本宫今日来,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若你完成的好,本宫可既往不咎,并且重重有赏,若你完成不好……本宫只好把你视为李相一党,从你这里下刀了……”
周烈欣喜若狂,若有戴罪立功的机会,他当然求之不得。
“前一阵子李相找来了个野种妄想来京城做辅政王,眼见就要到京城了,本宫要你找个身手不错且信得过的暗影,把他解决了。”赵明曦语气很平淡,仿佛半个多月前朝廷上赞成这一举措的不是自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