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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步步为营   锦被铺 ...

  •   锦被铺展得平整,月光透过窗隙漏进来,在床榻间投下一道浅淡的银痕。苏砚侧躺着,身子绷得像张拉紧的弓,只敢占着床沿极小的一块地方,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扰到身侧的人。他能清晰感受到身旁温热的气息,还有布料摩擦时极细微的声响,每一丝动静都让他耳尖发烫,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赵明曦倒是显得自在些,她平躺着,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样,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良久,她侧过身,目光落在苏砚紧绷的背影上,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打破这夜半的静谧:“还没睡着?”

      苏砚身子微僵,缓缓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与她对视,眼底还带着未褪尽的局促:“……嗯,微臣无碍。”他垂了垂眸,不敢与她对视太久,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影。

      赵明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又冒了出来,却没再打趣,只是语气柔和了些:“晚上看你翻书时,连头都没抬过,父亲的著述里,有什么发现吗?”

      提及父亲,苏砚紧绷的肩头微微松弛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暂时还没有。父亲的著述多是校勘典籍的批注,字里行间都极严谨,只是……读着这些,总觉得像是能看见他当年伏案的模样。”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从前总嫌他管得严,逼我读那些枯燥的典籍,如今想再听他说一句,却再也没机会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这般直白的脆弱,没有刻意的克制,只有深夜独处时,卸下所有防备的真心。

      赵明曦的目光软了下来,她想起自己早逝的父皇,想起独自支撑朝堂的艰难,心底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滋味。她沉默片刻,轻声道:“你父亲是忠良,当年他暗中收集李远罪证,也是为了这江山社稷。本宫答应你,定会帮你查清真相,还苏家一个清白。”

      苏砚猛地抬眼,撞进她眼底的真诚,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缓缓漫开。他喉结滚了滚,低声道:“谢殿下……只是如此一来,朝堂对公主议论也会变多……微臣不愿再连累殿下。”

      “连累?”赵明曦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本宫在这朝堂上步步为营,早已是身不由己。李远狼子野心,即便没有你,他也会找其他由头逼宫。你我是盟友,谈不上谁连累谁。”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的月光,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以为本宫愿意顶着‘纳面首’的骂名吗?可除了这样,本宫别无他法。满朝文武多是李远的人,本宫能信任的,寥寥无几。”

      苏砚怔怔地看着她,第一次看见她卸下所有铠甲的模样。平日里她是运筹帷幄、冷硬果决的监国公主,可此刻,她眼底的倦意、语气里的无奈,都让他意识到,她也只是个独自背负着千斤重担的人。

      而这幅无奈的样子,又让苏砚想到睡前赵明曦的那一笑。

      赵明曦笑起来跟平时真的很不一样。平日里的赵明曦总是绷着脸,脸上最多只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但是方才她开怀大笑,便能看出赵明曦脸上竟然有两个很可爱的小梨涡……

      赵明曦看着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不由有些发毛,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苏砚摇摇头,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殿下笑起来跟平时判若两人,您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苏砚下意识地要把这句话说出来,幸好说出口之前过了下脑子,又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苏砚,你怎么可以这么冒犯地跟公主说话?

      苏砚把自己唾骂了一番,摇摇头,道:“臣……臣忘了要问什么了。”

      赵明曦在静谧的黑夜里笑出了声。

      赵明曦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小时候,你父亲常带你做些什么?”

      苏砚愣了愣,随即想起往昔的时光,眼底渐渐染上暖意:“父亲常带我去苏家书院,教我校勘典籍,还会给我讲那些先贤的故事。他还说,读书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偶尔他也会松口,带我去街上买糖糕,说劳逸结合才好。”

      “糖糕?”赵明曦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若公主想吃,微臣也可以做些,”提及自己的手艺,苏砚耳尖微微泛红,不过在黑夜里并不明显,“只是父亲说,我做的绿豆糕更清甜些。他……很喜欢。”

      “哦,你还会做这些小点心呢,”赵明曦赞叹道,“那我可一定要尝尝。”

      月光下,他的眉眼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平日里那副隐忍克制的模样,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温柔。赵明曦看着他,心头莫名一软,忽然明白为何自己会放心将查案的事交给他。

      他的纯粹与坚韧,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里,像是一束干净的光。

      “往后找到线索,不必独自硬扛。”她轻声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本宫虽不能时时护着你,但只要你开口,本宫定会帮你。”

      苏砚望着她,眼底泛起湿热的暖意,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倾尽所有墨水也诉说不出此时的感激之情。

      殿内又恢复了静谧,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局促与紧绷,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安稳。苏砚侧过身,不再像先前那般僵硬,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旁温热的气息依旧清晰,却不再让他觉得燥热,反倒像是一剂安神的良药,驱散了疲惫与不安。

      天刚蒙蒙亮,殿外的晨鸟刚起声,苏砚便先醒了。

      身旁的赵明曦还睡着,长发松松散散地搭在枕畔,月白色的寝衣衬得侧脸柔和,没了平日里的冷硬。苏砚僵着身子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耳尖悄悄发烫——昨夜两人同榻而眠,虽无半分逾矩,却已是他此生最亲近的距离。

      他悄悄挪了挪身子,刚想起身下床,手腕却被轻轻攥住了。

      赵明曦不知何时醒了,睫毛轻颤着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语气却已带了几分清醒的调侃:“醒了就想走?忘了你如今的身份了?”

      苏砚浑身一僵,瞬间想起“面首”的伪装,脸颊腾地红了,讷讷说不出话。

      赵明曦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勾了勾唇角,松开手坐起身,长发垂落肩头:“宫人该来伺候了,装也得装得像些。”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春桃的轻叩声。

      赵明曦扬声应了,转头对苏砚低声道:“待会儿不必拘谨,跟着本宫的步调就好。”

      苏砚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宫人进来伺候洗漱时,果然见两人同处一室,不敢多问。赵明曦神色自然,甚至让苏砚坐在身侧,亲手递了块温热的帕子给他擦手,动作间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苏砚指尖微颤,顺从地接了,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局促。

      赵明曦照例去上早朝,今日的朝堂仍然围绕着最开始的“辅立宗室”进行争吵。

      “本宫看这四个字都快看腻了,折子上天天有,”赵明曦有些头疼,“且不说先皇从未跟皇上和本宫提过什么‘宗室’,就算是有,谁又能证明他的确为血缘宗室呢?可怜本宫日日夜夜忙于政事,若真有这位宗室,倒是帮了本宫一个大忙。”

      “禀皇上、公主,微臣已经下民间调查,顺藤摸瓜,还真让微臣找到了,”李远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道,“此人乃先皇立国前的伯父,能文能武,颇受一方百姓敬仰。”

      赵明曦简直要气笑了,且不说自己早就听母后说过父亲很小就是孤儿,先后当过乞丐、和尚,就算是有这门亲戚恐怕也再难寻觅了,更别提父皇才驾崩几天,这就立即寻到了,简直是匪夷所思。

      林湘道:“微臣自十六岁跟随先皇征战沙场,也算得上是对皇上知根知底,微臣可从未听说过先皇有什么‘伯父’。微臣斗胆问一句丞相大人,您这‘伯父’是从何处寻觅到的?又有什么证据此人是先皇的‘伯父’?”

      林湘是开国老臣,虽然一直不站队丞相,可他也不站队任何人,因此李远只觉得他刺手,却并没放在心上。听闻此言,李远笑道:“林御史是开国老臣,怀疑是在所难免的,本相也有所怀疑,因此还得等人到京城,我们细细考究一番,才能定夺。”

      赵明曦张大嘴巴,故作惊喜,道:“既然如此,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兵部尚书可与丞相商量,派一直兵马速速前去保护这位‘宗亲’,务必护送到京城。”

      赵煜恒转头瞥了赵明曦,似是对这个决定有所不解。赵明曦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赵煜恒把头转了回去。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道:“微臣遵旨。”

      于是照例要准备下个月的科举。赵明曦让礼部把科举的选题放到紫宸殿,又吩咐了一些别的事宜,便下了朝。
      “皇姐今日朝堂上所说的,恒儿有些不明白。”两人坐在马车上,赵煜恒疑惑道。

      赵明曦笑笑:“虽然皇姐很想告诉你心中所想,但是这件事没有做成前,还是不能言之过早。过几天吧,皇姐一定告诉你。恒儿最近功课如何?先生教的有没有听不懂的地方?”

      “倒是没有……”赵煜恒叹了口气,小脸皱巴起来,“只是枯燥无味,净是些大道理,恒儿听了总想睡觉。”

      赵明曦若有所思了下,然后道:“那今日中午跟皇姐回宫?我带你去见见人,他才高八斗,人也有趣,想必恒儿会喜欢跟他说话。”

      赵煜恒心下了然,坏笑道:“皇姐要这么说的话,恒儿可知道了,是不是苏砚啊!皇姐新收的男宠~”

      赵明曦弹了一下他的小脑瓜,嘴角上扬,不承认也不否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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