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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若我死在你前面 “臣作证, ...

  •   “臣作证,那日年宴,微臣亲眼目睹丞相与第戎王子密谋!”户部尚书上前一步,朗声道。

      礼部尚书紧随其后:“臣也可作证!两人密言,两首凑在一块儿不知所言。”

      李远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溅在光洁的金砖地上,身形晃了晃,几乎瘫倒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苏砚、乔闻瑜,又指向珠帘后的赵明曦,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自认为算无遗策,将皇帝与公主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自己竟早已落入彀中!苏砚假死隐忍,乔闻瑜倒戈一击,甚至连自己最隐秘的往来密信,都被早已“死去”的苏方明留下,成了刺向自己的致命一刀!

      这哪里是偶然?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等待已久的绝地反杀!

      “李远,”赵煜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你还有何话说?!”

      李远瘫在地上,目光涣散,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人证物证俱在,公主布局已久,此刻发难,绝不会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他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赵明曦冰冷的声音响彻大殿:“丞相李远,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构陷忠良,贪墨无度,更勾结外敌,意图弑君篡国,罪证确凿,十恶不赦!着即革去一切官职爵位,剥去冠带,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严加审讯。其家产,悉数抄没!其党羽,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会同东厂,立即缉拿,逐一详查,绝不姑息!”

      江野愣在原地。

      丞相告诉他今日上朝是要帮他说话的,他预感今日有人弹劾他。

      可是自己侧后方的人跟自己长得如此相像。他还说他有没找到的兄弟……

      其实自己也是生过一场大病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是被一堆好心的夫妇捡回家的,后来,那对夫妇伺候的大人向丞相举荐了自己,自己就成为了丞相的门生。

      他缓缓回头,望向那个与自己格外相像的人。苏砚双手攥紧,关节崩得发白,双目赤红,看向江野的目光有一种很难被克制住的关切。

      江野微微蹙了蹙眉,若他真与自己是兄弟,他一早就听闻苏家案子,李远岂不是自己的弑父仇人?他咬了咬牙,不敢再看苏砚。

      尘埃落定,巨厦倾颓。

      苏砚被分到了京城的一座宅子,配备了下人,今日就能搬进去住。

      走出大殿,刺目的阳光让苏砚微微眯了下眼。很快,认识的、不认识的官员纷纷围拢上来,拱手道贺。

      “苏侍郎恭喜恭喜!沉冤得雪,又得重用,实乃可喜可贺!”

      “苏大人忠肝义胆,令人钦佩!日后同在礼部,还望多多指教。”

      “恭喜苏侍郎乔迁之喜!”

      苏砚一一还礼,态度谦和恭敬,不悲不喜,宠辱不惊。目光却几不可察地逆着散去的人流,望向了身后那巍峨肃穆的金銮殿,珠帘后那抹倩影已经离去了,这是他第一次与她一起站在朝堂之上,以后也会有许多这样的时刻。

      只是他可以站在这里,接受众人的恭贺,拥有自己的府邸、官职乃至未来的抱负,但那个曾与他同处一室、耳鬓厮磨的殿下,似乎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退回到她监国公主应有的、遥不可及的位置上。

      苏砚低声叹了口气,把身子转回来,却看到了正站在阶上看着自己的江野。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动,只是苏砚眼眶发红,已然忍了很久。

      “我……”江野上前了两步,看着苏砚,轻轻低叹,“怎么会如此相像。我莫不成真是你的弟弟?”

      苏砚轻轻一笑,没答这话,反而问道:“你怎么会给李远做事呢?”

      总归李远也倒台了,他也是误入仕途,身后没有什么靠山。江野把自己有记忆以来的事情全说了一遍。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聊到最后,两人都没了话说。

      “我的确生过一次大病,也……略有一些文化。”江野,或者说,苏磊——在内心深处,他已开始接受这个可能的名字,停下脚步,望向宫门外熙攘的街道,声音很轻,仿佛自语,“可能也有一些习武的功底,倒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吧……总归丞相倒台了我也没处去,不如今晚住你那里……兄长?”

      他这句话末尾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试探,还有一丝连说话者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深埋于血脉深处的依恋与渴望。

      苏砚唇边那抹因江野话语而勉强维持的、近乎安抚的浅淡笑意,在最后那一声迟疑却清晰的“兄长”入耳时,骤然凝固了。

      他站在原地,抬不动脚。三年的逃窜里,他在流放之地四处打听,打听来打听去也只能接受苏家灭族的事实。他曾无数个夜晚思念着家人,思念着苏磊。

      然而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最终,所有的惊涛骇浪,只化作了眸底深处剧烈翻涌后又强行压抑下去的、一片沉郁到极致的水光。那水光之下,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歉疚。

      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鬓发。只是那凝视着苏磊的目光,穿越了漫长岁月、生死离殇。

      ……

      苏磊本想好好从兄长的嘴里了解了解过去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谁知当天晚上,晚膳刚摆上桌,兄长才动了几筷子,一个手着黄金令牌的宫女就走了进来,说是殿下急事召见,事态紧急,不可耽搁。

      苏砚闻言立刻放下银箸,甚至来不及换下家常的便服,只匆匆抓过一旁的披风系上,对满脸愕然的苏磊丢下一句“你先用饭,不必等我”,便随着宫女快步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苏磊望着瞬间空荡的门口和兄长几乎未动的碗碟,愣了好一会儿。

      他当侍郎好歹也十多天了,可没有这么紧急的事态。如今苏砚一上任,竟然就已经忙成这样了,看来皇家事务繁多,还是要向兄长多多学习才行。

      他并不知道,半个时辰后,他那刚刚披星戴月赶回宫中的兄长,并未踏入任何议事堂或书房,而是被径直引向了玲珑殿深处。
      更不知道,他那端肃勤勉的兄长,褪去一身风尘与官袍,略显无力地趴在玲珑殿内殿那张熟悉的、铺着柔软锦褥的榻上,眉心微蹙地开始处理“紧急的事务”了。

      两个时辰过后,赵明曦与苏砚并肩浸在温热的池水中,只着轻薄的丝质浴袍,湿透后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泉水没至胸口,蒸腾的热气熏得人脸颊微红,筋骨酥软。

      “今日上朝怎么样?那真是你弟弟?”赵明曦挑眉问道。

      苏砚点点头,道:“是的。”

      赵明曦看了他片刻,忽然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转过身,面对着苏砚,然后毫无预兆地张开手臂,像一尾灵活又慵懒的鱼,缠上了他的脖颈,接着身子一滑,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进了苏砚的怀里。

      “你从未告诉过我你还有个弟弟。你信不过我。”她语气颇有嗔怪之意。

      苏砚搂住了赵明曦,用手轻托着赵明曦的腰肢,猛地摇头,道:“不是的。只是微臣已经接受了他已故的可能,便只能把他和其他的亲人埋藏在心底了……说出来,也只是徒增伤感,于事无补。并非有意隐瞒殿下。”

      赵明曦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眼,眸光在氤氲水汽中闪了闪,像投入深潭的星子,带着某种试探与更深的好奇:“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也死在了你的前头呢?”

      “殿下!”苏砚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殿下不可胡言,殿下定会凤体康健,福泽绵长,长命百岁,寿与天齐!”

      赵明曦见他这般着急,轻轻笑了一下,抬起头,轻吻了一下苏砚的唇角,安抚道:“我假设呢。”

      苏砚垂下眸,因为这个轻轻的吻,耳尖有些薄红,道:“微臣会守着殿下的。若……真到了那时候,微臣一定会与殿下同去。只求殿下别走太快,微臣腿脚不好,怕跟不上您。”

      赵明曦定定地看着他。她知道苏砚不会在这方面说谎,他此生撒的最大谎,或许就是饮下毒酒,嫁祸乔闻瑜的时候。他既说出了口,便是真的会如此做。

      她重新将脸埋回他的颈窝,手臂环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傻子。”

      苏砚没有反驳,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软。池水静静地包裹着他们,热气蒸腾,将两人的身影氤氲成一片暖融的模糊。

      “不过说起来,殿下用金牌召我,就是为了……”他眼神飘忽,不知如何说出那种“紧急事务”。

      赵明曦懒洋洋道:“当然。我一天没见着你了,想得我心慌,这事态不紧急么?你不准回去住了,以后也不准回去住了。反正现在有个一模一样的人,他住在那里,你以后回来住,也不怕别人看见。”

      说罢,她一手搂着苏砚的脖子,一手按着苏砚的头,又一次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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