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感情中他没那么聪明 赵明曦许诺 ...

  •   赵明曦许诺最近会让乔闻瑜一直保护乌云姝的安全,至于青炉房的药材她随便用,没有的自己会倾一国之力给她寻来。并允诺,只要是她赵明曦能给的,无论乌云姝提什么要求,她都答应。

      天朝上国没让乌云姝失望,青炉房里面许多药材,乌云姝蹲在火炉前连夜熬,在解药熬制成功之前,她将一直用她的万能解毒丹吊着两个人的性命——只是仍需尽快,毕竟自己的药也没剩多少了。

      赵明曦成宿地坐在苏砚的榻前,手里握着那封放在枕头下的信,守着苏砚并不温热的身体。她总担心苏砚就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开自己,时不时就要伏在他胸膛,听一下他的心跳,探一探他的鼻息。

      苏砚躺在锦被中,身形清瘦得几乎撑不起衣料,脸色苍白如上好的宣纸,耳尖也褪去了往日的绯红,只剩一片死寂的白。凌乱的墨发散落在枕畔,遮住了他清隽的下颌线。他整个人如同破碎的木偶,只剩那风中残烛般清浅的呼吸让他勉强能称之为活物。

      “殿下,水好了。”春桃接过宫女端来的热水,走进了屏风,放在了赵明曦的手边。赵明曦低着头,情绪都隐藏在阴影里,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似是与往日一般,只是仔细听便仍然能听出这一声里面的悲意和忧心。

      ——她现在守着一具会呼吸的尸体,谁也不知道这具尸体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忽然断气。她数不清自己已经祈祷过多少遍了。她一向是不信神佛,但此刻她也只能祈祷菩萨保佑,让苏砚完好如初地回来。

      她站起来,俯下身,解开苏砚腰间的衣带。她从没有伺候过别人,动作略显笨拙,若是苏砚还醒着,肯定又要害羞地虚掩住自己的腰,低低讨饶了。赵明曦费了半天劲,把苏砚的衣带解了下来,把里衣缓缓拨开。

      只是此时,她竟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被苏砚贴身带着的荷包。这个荷包被放在了最贴身的里衣一层,可见主人对其十分珍视。

      赵明曦手指一顿,沉吟片刻,还是把荷包从他的胸口处拿了出来,用手捏了捏,只觉得是个小巧的硬物。她仍不知道是什么,看了一眼苏砚死气沉沉的脸,把荷包打开。里面的东西并未立刻外露,而是被一层又一层宣纸仔细包裹着,层层叠叠,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动作愈发小心,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层一层剥开宣纸,直到最后一层落下——

      那是一块发黑的、被咬了半截的——龙须糖。

      赵明曦先是眉头微微一皱,接而可下一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猛地撞进她的脑海,她的手骤然颤抖了起来。

      ——她想起某日下午,她给了恒儿一个任务。

      “苏先生现在肯定又坐在那看书,太医说的话他总是不听,我又没法时时刻刻盯着他。恒儿,你去陪他说说话,让他多走动走动,不要总是坐着看书——哦对了,带上这块糖吧,”那时的她放下折子,一边对来顽皮的赵煜恒说着,一边拿起来手边的点心,“他总忘记喝药,你把糖给他,看着他把药吃下。”

      ……是那日的糖么?

      赵明曦盯着掌心那块发黑发硬、边缘还留着浅浅齿痕的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紧接着又涌上眼眶,烫得她鼻尖发酸。
      她垂下眸,一滴泪从她的眼眶中涌出,滴落在了那枚已经发黑了的糖上。

      他怕糖掉渣,怕体温高融化变形,怕保存不好这份微不足道的“赏赐”,便用手边能找到的宣纸,一层又一层仔细包裹,贴身藏着,日夜不离,哪怕那场大火都没能将其吞噬。再后来自己身边多了乔闻瑜,这便是他最后一丝慰藉。

      “是吗,苏砚?”赵明曦微微偏头,看着只是躺着闭着眼睛的男人,苏砚当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可是他苍白的脸、决绝的信、对乔闻瑜的敌意和为了把乔闻瑜扳倒不惜自我毁灭的狠毒,全都告诉她——

      是的,答案就是这样的,他没有捕捉到自己分给他的更多爱意,所以只能珍贵她随手赏赐的一块微不足道的糖。

      可哪怕再微不足道,在他眼里,这也可以成为某些自己在意过他的证据。

      赵明曦的喉头一阵哽咽,她强忍着心口的疼痛,把糖重新包好,轻轻地放了回去。

      她坐在一旁,挽起袖子,用毛巾放在热水里泡了泡,又用力拧干,从他的脸开始,慢慢给他擦拭。

      他的眉毛断了一小块,那是火星溅到的,现在还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小疤;他的耳后靠近下颌的地方也有一块疤,是鞭痕。她隐约记得那是第一次在寝殿里见他,第一次触碰他时,就是摸上了这块伤口。

      再往下,褪去的里衣下,他毫无血色的躯干上,更是伤痕累累——交错的鞭痕早已痊愈,却依旧狰狞;火场留下的灼痕泛着暗沉的红;还有些深浅不一的划痕,不知是逃亡路上留下的,还是牢狱里遭的罪……

      她想起那夜两人情动时,烛火摇曳,他浑身发烫,像燃烧着的盛莲,那时她只觉得他身上的疤痕都带着旖旎的意味,未曾深思这每一道疤痕背后的苦楚。可此刻,在这寂静的深夜,借着微弱的烛火看清这些伤痕,她只觉得胸中闷痛得快要窒息,鼻尖酸涩得无法自已。

      他这一生,遭遇了抄家流放、牢狱之灾,颠沛流离,受尽苦楚。可他从未向自己索求过什么,甚至连那份深沉的情意,都藏得那般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生怕被她厌弃。他只是默默守在她身边,为她查案,为她涉险,甚至为她拼上性命。

      那日火场,浓烟滚滚,梁木崩塌,他拼尽全力将她托出窗外时,心里在想什么呢?是想着只要她安好,哪怕自己葬身火海也无妨?还是想着,能为她死,也是一种解脱?

      赵明曦的手越擦越慢,指尖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眼泪砸在苏砚的伤痕上,冰凉的泪与温热的毛巾交织,像是在为他舔舐伤口。她喉头哽咽得厉害,几乎喘不过气,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早该告诉他一切,为什么当初自己要这么自以为是地欺负他、折磨他呢?

      感情中的他没有那么聪明,他只是一只笨拙的、羞涩的小犬啊……

      赵明曦帮他擦了身子,守着他度过了并不安稳的一宿。大约是太疲倦了,到了后半夜,她也终于抵不过倦意,握着他冰凉的手,依偎在他的身侧睡了过去。

      苏砚,等你醒来,我一定亲口告诉你这一切,到那时,你千万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赵明曦贪婪地嗅着苏砚身上的气息,迷迷糊糊地想着。

      她就这样一直贴身照顾着苏砚,连喂下去的小米粥也要亲力亲为。刚开始不得要领,喂的多数会从嘴角漏下,再然后她就学会了嘴贴嘴喂。

      就这样,一直到第三天时,乌云姝递上了解药。只是已经拖了太久,她只知道苏砚这下死不了,却并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

      赵煜恒学着处理安顿好了一切,顿时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他紧绷了许久的面色终于有了些许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赵明曦了。这几日赵明曦连饭都是在苏砚的榻边吃的。她把苏砚安排在正殿,当真形影不离贴身照顾,春桃要接替她,还被她拒绝了。大臣们多有要拜见的,但也都被春桃挡了回去,只说公主殿下受惊不见人,可没人知道,赵明曦一直守着苏砚一具活尸三天三夜。

      赵煜恒又来到了玲珑殿。他一定要见一下皇姐的面了,而且他还带了一点特殊的东西。

      玲珑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空气中混着药香与淡淡的米粥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赵煜恒放轻脚步,跨过殿门,走进屏风内,就看见赵明曦坐在榻边,正用小勺舀着微凉的药汁,小心翼翼地凑到苏砚唇边。

      她的发髻松松散散,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眼底的红血丝比前日更重,眼下泛着青黑,明黄色的常服沾了些药渍与粥痕,狼狈得没了半分监国公主的威仪。察觉到有人进来,她只是抬眼瞥了一下,见是赵煜恒,又低下头专注地喂药,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怎么过来了?紫宸殿的事忙完了?”

      “嗯,都安排妥当了。” 赵煜恒走到榻边,目光落在苏砚毫无血色的脸上,又转向赵明曦憔悴的模样,少年人的声音带着难得的凝重,“皇姐,你都三天没好好歇息了。春桃姑姑说,你连饭都是扒两口就放下,这样下去,你会垮的。”

      赵明曦没应声,只是见药汁从苏砚嘴角溢出,连忙用帕子轻轻拭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她试了几次,见苏砚依旧咽不下去,才停下动作,指尖抵着眉心,疲惫地闭了闭眼:“乌云姝说他死不了,可他怎么就不醒呢?”

      “会醒的,”赵煜恒在她身边坐下,声音笃定,“苏先生那么惜……那么惦记你,不会一直睡下去的。”他本想说苏砚惜命,可他想了想又觉得对方丝毫不惜命,只能顿了顿,换了个措辞。

      他看着赵明曦泛红的眼眶,补充道:“皇姐,你去睡两个时辰吧,这里我看着。我已经跟李太医学了怎么喂药、怎么擦身,不会出差错的。”

      赵明曦摇摇头,道:“我昨夜睡过了,不打紧。”

      赵煜恒没招,只能走出屏风,看到了正殿的香薰炉。他走到炉子前,把身上带来的香料往里面撒了点。

      他特意从太医院拿的,不出一炷香,绝对让人睡着。

      他也失去了一切,他不能再失去皇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