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养不熟 苏砚呼吸一 ...
-
苏砚呼吸一滞,想要落荒而逃,但脚却不听使唤地把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接着,赵明曦疑惑地“嗯”了一声,顿了顿,约莫是看到了苏砚,道:“清和,大冷天的你身子没好全,来这儿干什么?”
苏砚攥紧了拳头,垂眸掩饰住自己的难堪,缓缓转过身,很艰难地一字一顿道:“无事……微臣只是,只是……”
“哦,今日一早,微臣去书房,苏公子还将微臣赶走了,说是已经会了第戎语,”乔闻瑜笑着说,“此时来见殿下,应该是要事相禀,微臣先行避让了……”
乔闻瑜这样一说,反倒把苏砚的心事说了出来,而且他要主动避让,也省得自己再开口讨嫌。苏砚心里暗自松口气。
“慢,”赵明曦盯着乔闻瑜,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反倒是乔闻瑜还是笑着等赵明曦的下文,过了一会儿,她又把目光移到了苏砚身上,“你凑近点说。闻瑜不是外人,一起来听便罢了。”
苏砚显然没想到赵明曦已经对乔闻瑜不设防到这种地步。平时自己只求自己不碍她眼,离得越远越好,自己今日已经寻她到这里,便一定是有要事相报了。她理应知道自己如果真的要说要事,那肯定是涉及李远或苏家。可是就算是这样重大而私密的事,在乔闻瑜面前也可以不再避讳了吗?
苏砚眼圈发红,愣怔在她面前,心中的震惊岂是三言两语能表达清楚。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沙哑着嗓音,颤抖道:“臣以为……哪怕是公主再宠爱乔公子,也不会……”也不会忘记两人的约定、也不会对自己这么冷漠无情。
赵明曦没说话,向乔闻瑜招了招手,乔闻瑜顺从地走上前,撩起袍子跪在赵明曦身侧。赵明曦用手指挑起乔闻瑜的下巴,用手摩挲着,低头吻了乔闻瑜一下,然后轻笑道:“他要说的不过都是些苏家的事。你知道的,他被我从死牢里捞上来,不顺着他的意往下查,他根本不可能委身于我。”
那一瞬间,苏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漫天飞雪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冻得他指尖发颤,连呼吸都滞涩得像要停止。
他僵在原地,瞳孔死死盯着这一幕,赵明曦指尖挑起乔闻瑜下巴的弧度,低头吻下去时眉眼间的缱绻,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底,烙进他的心里。他的心脏仿佛被无数只手撕裂开来,难以跳动,只留下清晰的剧痛,痛得他说不出话,痛得他两眼发黑。
更可怕的是这句话……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他先前强撑着病体、冒着风雪赶来的急切,得知真相的如释重负,告慰父亲英灵的坚定,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 “我们的约定”,在这个吻和这句话面前,全都碎成了齑粉,可笑又可悲。
他从死牢被捞出来,不是因为她的恻隐;她让他查苏家的案子,不是因为信任;那些偶尔流露的温和与关照,全都是假的。他不过是她精心挑选的一个床伴,一个需要用 “顺着查案”来笼络、才能乖乖“委身”的男宠。他的情意,他的坚守,他为了靠近真相所受的所有苦楚,在她眼里,竟如此廉价又可笑。
指缝间很快渗出点点猩红,落在脚下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朵骤然绽开的凄厉红梅,转瞬便被新落的雪花轻轻覆盖,却掩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绝望。
“委身……于你……”他沙哑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滚烫的泪意汹涌而上,却被他死死憋在眼眶里,不肯落下半滴。
他是罪臣之子,是寄人篱下,可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她心中,竟是这样不堪的存在。
赵明曦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目光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砚。他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 “咯吱”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是……是臣……逾矩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甜。他不敢再看亭内的景象,不敢再看赵明曦那张曾经让他心生暖意、如今却只剩冰冷的脸,猛地转过身,拖着虚浮的病体,一步一步往御花园外挪。
乔闻瑜回头看了一眼,望着他踉跄的背影,似是有些不忍,道:“公主如此说,他再无可能听命于公主了。”
“他已经查了许久,晚上一起就寝仍是躲我,想来是养不熟了。他没你这么听话……”
赵明曦的声音远远传来,像是劈在苏砚身上的最后一剑,他两眼一黑,倒在了雪地中。
-----------------
“丞相大人,实在是在下没有办法,臣在朝堂耕耘了十余载了,至今仍是从四品官,身上半个爵位也无,臣是真的没有办法,才去应招,走开辟商路这条道儿啊!臣真没想背叛您啊丞相大人!”
一个大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不停地叩首。
苏方明被抓后,他被李远提拔到了礼部侍郎,当时对李远感恩戴德,但后来发现事事都要受李远操控。前段时间公主颁布了新政策,外出贸易可加官封爵,他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应招举家迁移,谁知还没把奏折呈上去,先让李远给截获了!大半夜的让自己过来解释。
李远自然是不能放过自己这一枚棋子就这么溜跑了。新政颁布那日,自己一不留神已经跑了五个,现在这个要跑却被自己截获,自然当立威示警。
李远笑着扶起礼部侍郎,道:“我都明白。成家立业,博取功绩,不过都是我们这群老家伙的追求罢了。你想走这条路,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你也要为我考虑考虑,当初把你提拔上来,我可是费了些功夫的,如今你走了,也不给我留个省心可靠的人,我这怎么能放得下心?你要走便罢了,好歹给我举荐举荐靠谱能用的人才,你说呢?”
那礼部侍郎一听不是阻止自己去应招的,只是这些小事,立即把鼻涕眼泪抹干净,道:“这好办!我底下门生无数,其中不乏省心好管教的,保准为您马首是瞻,让您用的省心顺手!”
李远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道:“明晚就挑好,然后传书于我。”
礼部侍郎立即点头哈腰,道:“现在就能定夺!我有一门生,原是我家奴仆的儿子,他娘死的早,爹又被马踩死了,我见他有许多力气,这才收养。此人名叫江野,能文能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就在我府上,如今献与丞相大人,包管您用得趁手!”
李远佯怒道:“那还不快去领来见见。”
“微臣遵命!那微臣先行告辞,这就回府把他领来!”说罢礼部侍郎就转身,走进了夜色之中。
李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骤然变得沉郁起来。
另一个人缓缓从屏风后走出,他一身干练的玄衣,单膝跪在李远面前,摘下了脸上的面具——不是别人,正是乔闻瑜。
李远瞥他一眼,道:“今天有什么消息吗?”
“属下办事不力,今日并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乔闻瑜垂眸,淡声道。
李远抬脚,放在乔闻瑜的头上,把他的脸猛地踩到了地上。
乔闻瑜闷哼一声,没有说话。
“我把你买回来,算是救你一命,你理应把我交代的事办好,”李远用脚碾着乔闻瑜的脸,一字一顿道,“若你还想活着的话。”
乔闻瑜艰难地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含糊不清的“是”,李远这才抬起了脚。
乔闻瑜跪直了身子,换了口气,道:“属下今日在御花园给公主弹琴,苏砚去找她说有要事相报。公主让他当着我面说……”
“所以是什么要事?”
“应该是苏家案子的那些事,只是公主近日与我亲昵,说出去的话可能伤了他的心,他没说出口就晕倒了。”
李远胸膛剧烈起伏几下,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道:“蠢货!赵明曦分明是故意为之,就是让他别在你面前说出来罢了!”
乔闻瑜爬起来,两手撑地,咽下了涌上来的血,继续道:“但赵明曦确实把苏砚伤透了,她只是为了要苏砚的身子,才帮他查案。以属下拙见,苏家案子在众人眼里都是陈年旧事了,赵明曦未必会真把这件事放心上,更何况三年已过,证据痕迹也早就销声匿迹无处寻觅了,主人大可放心。”
李远思忖片刻,这才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取出了一枚药丸,丢在了他脚边。
乔闻瑜急忙把药丸捡起,放进了口中,咽了下去。
“虽说如此,却也不可不防,”李远抖了抖袖子,“乐司坊要准备年宴,你好好演奏。以及刚刚出去的那个礼部侍郎,你去做掉,利落些,别叫人发现马脚。”
乔闻瑜松了口气,道:“是。”
微虐,微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