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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秤两端 艾比路试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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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比路试音后的第三天,伊芙琳坐在伦敦大学学院杰里米·边沁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下午三点,灰白色的光线透过维多利亚式窗户的铅条玻璃,在摊开的《十九世纪欧洲社会史》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她盯着同一段文字已经十五分钟,那些关于工业革命对工人阶级影响的句子在她眼前扭曲成无意义的符号。
口袋里的那张名片边缘硌着大腿。麦克·埃文斯昨天又打了电话到唱片店,语气温和但坚定:“凯特想在下周三下午再见你一面,讨论合约的具体条款。伊芙琳,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请认真考虑。”
认真考虑。说得轻松。
伊芙琳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突出的腕骨,这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书页边缘被她的指尖压出浅浅的凹痕。还有三周就是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她已经在“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改革”这门课上落后了,上周因为试音请假的研讨会正是讨论她论文的关键参考资料。
“又在发呆?”
莉莎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伊芙琳面前。咖啡溅出几滴,在陈旧的书桌上留下深色斑点。
“我在读书。”伊芙琳合上书本,声音有些生硬。
“得了吧,”莉莎在她对面坐下,金色的眉毛扬起,“你这一小时翻了三页。还是那件事?”
伊芙琳没有否认。她端起咖啡,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她的舌尖,但这熟悉的痛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们想下周三签合约,”她低声说,眼睛扫视着周围埋头苦读的学生,确保没人听见,“三年发展合约,每月预付款一百五十英镑,公司支付声乐和舞蹈培训费用。如果第一张单曲发行,合约会自动转为正式艺人合约。”
莉莎的眼睛瞪得滚圆:“一百五十英镑?伊芙,那比你现在打工赚的多一倍!而且培训免费?我的天,这简直是——”
“一个陷阱。”伊芙琳打断她,“合约里说‘音乐方向由公司与艺人共同商定’,但附件里列出了优先合作的三位制作人,全是流行曲风的。他们还建议我‘暂缓学业,专注发展’。”
“所以呢?暂时休学一年又怎样?如果你红了,学位根本不重要。如果你没红,随时可以回来继续读。”
伊芙琳的手指收紧,廉价的咖啡杯在她的握力下微微变形:“如果我休学,就会失去学生贷款和住宿补贴。那每月一百五十英镑付完房租就所剩无几。而且——”她顿了顿,“如果我失败了,不仅没有学位,还会欠公司培训费。合约里有一项投资回收条款。”
图书馆的钟敲响四下。几个学生开始收拾书本,低声交谈着离开。伊芙琳看着他们——那些清晰知道自己道路的人,那些按部就班走向可预见未来的人。她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或者说,假装是。
“你想太多了,”莉莎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但急切,“听着,我叔叔在BBC工作,他说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他们投资你,承担风险,当然想要回报。但你得问问自己:这个机会如果错过了,十年后的你会不会后悔?”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刺入伊芙琳最深的恐惧。她仿佛看见十年后的自己:在某个地方博物馆做讲解员,穿着不合身的套装,向游客复述背得滚瓜烂熟的历史片段。每天回家,看着墙上发黄的海报,想着如果当初。
“我还有试音录音的母带。”伊芙琳突然说。
“什么?”
“在艾比路那天,他们录了所有东西。戴夫——那个录音工程师——偷偷给了我拷贝。他说留个纪念。”她从帆布包最里层拿出一个用棕色纸仔细包裹的磁带,“我还没听过。”
莉莎的眼睛亮起来:“现在?在这里?”
图书馆显然不是地方。她们收拾好东西,匆匆穿过回廊,来到主楼后面的小花园。十一月的伦敦,花园里的玫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长椅上覆盖着一层潮湿的落叶。但这里安静,只有远处高尔街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伊芙琳拿出随身听,那是她十六岁时用暑期打工钱买的二手索尼,外壳已经磨损。她插入磁带,戴上耳机,犹豫了一秒,将另一只耳机递给莉莎。
按下播放键。
起初是几声咳嗽和麦克风的轻微爆音,然后是她自己的声音,紧张而正式:“我叫伊芙琳·哈特,试音编号77911。”
接着是钢琴前奏,简单、干净。然后她的歌声响起。
听到自己声音从磁带里传出的感觉很奇怪——像在看镜中的倒影,熟悉又陌生。那个声音比她想象中更脆弱,但也更坚定。唱到《狂躁周日》的副歌部分时,她听到自己声音里那种压抑的爆发力,那种近乎危险的边缘感。
“老天,”莉莎轻声说,手捂住嘴,“伊芙,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伊芙琳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让音乐淹没自己。在录音中,她能听出自己的每一个不完美:某个音符的微颤,换气时的仓促,尾音处理的不成熟。但她也听到了别的东西,一种原始的真实感,仿佛那个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灵魂撕裂而出。
最后一首歌结束时,录音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她不是流行偶像的材料。”尼克的声音。
“但她是真正的歌手。”凯特的回应,冷静,评估性。
然后录音戛然而止。
伊芙琳摘下耳机,伦敦的寒冷空气突然变得清晰。她的脸颊发烫,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你听到了吗?”莉莎抓住她的手臂,“他们知道!他们知道你很特别!”
“他们知道我不容易掌控,”伊芙琳纠正道,“这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坏事。”
但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那些专业人士——那些听过无数声音、制造过无数明星的人,在她的歌声里听到了某种值得冒险的东西,这认知既令人陶醉,又令人恐惧。
当晚在唱片店,伊芙琳理新到货的唱片。她的手指划过平克·弗洛伊德《月之暗面》的黑色封套,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白天听到的录音。那个声音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是她,但又不是日常的她。那是剥去所有伪装、所有社会期望、所有应该成为的样子之后,最赤裸的本质。
“伊芙,后门好像没锁好。”汤姆从柜台后喊道,“去检查一下,今晚风大。”
她点点头,走向店铺后方狭窄的走廊。后门确实虚掩着,伦敦夜晚的湿冷空气从缝隙钻进来。她正准备重新上锁时,瞥见门外小巷里有人影晃动。
是常在这一带游荡的几个青年,其中一个穿着紧绷的皮裤和撕裂的T恤,头发用发胶竖成尖刺。朋克。他们围在一起抽烟,低声交谈,不时爆发出粗粝的笑声。
“嘿,看谁在那儿。”其中一个注意到了她,“唱片店女孩。”
伊芙琳准备关门,但穿皮裤的青年已经走了过来:“别急着关门嘛。有性手枪的新单曲吗?”
“周四才到货。”她简短回答,手仍然放在门把上。
“噢。”青年看起来有些失望,但没离开。他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过于宽大的风衣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你看起来...很摇滚。但又不是那种。”他做了个夸张的吉他手势,“你知道吗?”
伊芙琳挑起眉毛:“哪种?”
“装模作样的那种。伪朋克。你看起来...”他寻找着词汇,“真实的。像那些真正的老派摇滚客,在还没变成商业垃圾之前。”
这评价出乎意料地准确。伊芙琳放松了握门把的手:“我喜欢老摇滚。齐柏林,深紫,黑色安息日。”
青年的眼睛亮了:“真的?现在没几个女孩喜欢那些了。都是迪斯科,流行垃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如果你真的喜欢真音乐,周五晚上来这儿。我朋友的乐队演出,不是那种学来的朋克,是真家伙。”
传单上用粗糙的手写字体写着:“呕吐物乐队首次演出,周五晚九点,‘地下室’,票价50便士。”
“我会考虑。”伊芙琳接过传单。
“叫上朋友,”青年说,“女孩单独来这种地方不安全。虽然我们会看着,但你知道...”
她点点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传单在她手中沙沙作响。这才是真实的音乐场景——肮脏的地下室,廉价的啤酒,不完美的演奏,纯粹的能量。不是艾比路光洁的录音室,不是EMI的合约谈判,不是被包装、被营销、被销售的艺人产品。
但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那些地下乐队有多少能真正生存?有多少能在五年后还被人记住?那些乐手白天可能是电工、邮递员、超市收银员,音乐只是夜晚的逃离,不是生计。
她回到前台时,汤姆正在整理收银机。“外面那些小子又骚扰你了?”
“没有,只是问有没有新唱片。”
汤姆哼了一声:“朋克。吵闹的垃圾。真正的音乐是披头士,是滚石,是精心创作的歌曲,不是三个和弦的尖叫。”
伊芙琳没有反驳。她想起父亲说过类似的话——他是乡村俱乐部的钢琴师,坚信音乐应该有“结构和美感”。厌食症确诊后,他说的最多的话是“你需要纪律,伊芙琳,对生活和对音乐都一样”。
也许他是对的。也许她一直追逐的不过是一种浪漫化的幻想,而现实需要妥协、纪律、实际的选择。
周三下午两点,伊芙琳再次站在EMI总部的大厅里。这次她刻意穿了更正式的装束,一件从二手店淘来的黑色连衣裙,虽然略显宽松,但至少不像平时的衣服那样完全掩藏身形。她甚至还涂了点口红,深红色,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但也更锐利。
凯特亲自下楼接她。今天的凯特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蓝色套装,珍珠耳环,看起来像刚从董事会会议室走出来。
“很高兴你来了,”凯特说,语气专业而不过分热情,“麦克在会议室等我们。喝点什么?茶?咖啡?”
“水就好。”伊芙琳说。她的喉咙发紧。
会议室在五楼,能俯瞰伦敦市中心的屋顶景观。长长的红木桌旁,麦克已经就座,面前摊开一堆文件。他起身为伊芙琳拉开椅子,这个姿态让她感到不适,太正式,太像某种仪式。
“首先,”凯特开门见山,将一份合约草案推到她面前,“这是我们修改后的版本。我们听取了你的顾虑。”
伊芙琳翻开文件。关键条款确实变了:音乐方向部分增加了“艺人享有创作参与权及对选曲的协商权”。暂缓学业的建议被删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公司支持艺人完成学业,培训日程将与大学课程协调”。
最让她惊讶的是经济条款:每月预付款提高到两百英镑,且“无论是否发行作品,预付款均不需偿还”。培训费用仍然由公司承担,但如果合约在三年内提前终止,艺人只需偿还已发生费用的百分之五十。
“为什么?”伊芙琳抬头,目光在凯特和麦克之间移动,“为什么做这些让步?我只是一个没人听说过的新人。”
麦克和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麦克开口:“因为我们认为你值得投资。不仅仅是声音,虽然你的声音很有特色——更是因为你的整体性。你的背景,你的故事,你的...挣扎。在这个行业,真实是最稀缺的商品。”
“很多女孩都能唱歌,”凯特补充道,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很多女孩都漂亮。但很少有人有真正的‘故事’。你的故事——历史系高材生,与厌食症抗争,在唱片店打工,对摇滚乐有深刻理解——这些都能成为品牌的一部分。人们会记住你。”
伊芙琳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不仅在买她的声音,也在买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作为一个人的全部复杂性。这种感觉既令人作呕,又令人难以抗拒,终于有人看到了全部的她,而不是某个片段。
“如果我签了,”她慢慢地说,“而我的音乐...不够商业化,不卖座呢?你们会给我多少时间?多少自由?”
凯特身体前倾,眼睛直视伊芙琳:“坦白说?不会太多。这个行业残酷而快速。如果你的首张单曲反响平平,我们会调整方向。如果第二张还是不行...”她耸耸肩,“合约可能会终止,或者我们会坚持更彻底的方向改变。但这就是赌注,伊芙琳。你赌我们能让你成功,我们赌你能成为明星。”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的伦敦天空又开始飘雨,雨滴斜打在玻璃上,划出短暂的痕迹。
“我需要和大学谈谈,”伊芙琳最终说,“确认他们能允许弹性出勤。还有...我需要一周时间考虑。”
“当然,”麦克微笑,“但不要等太久。机会之窗不会永远敞开。”
离开大楼时,雨已经下大了。伊芙琳没有带伞,索性让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寒冷让她清醒。
在回布卢姆茨伯里的地铁上,她拿出笔记本和笔。雨水浸湿了纸页边缘,但她不在乎。她开始写,不是歌词,而是两个列表:
签下合约:
·经济稳定
·专业培训
·行业资源
·被看见的机会
·可能实现音乐梦想
不签合约:
·完成学位的确定性
·完全的艺术自由
·保持地下场景的纯粹
·避免商业化的压力
·对自己人生的完全控制
然后她在页面底部写下第三个标题:
第三条路?
可能吗?一边完成学业,一边在地下乐队唱歌,慢慢建立名声,不签任何卖身契?现实是,她没有乐器技能,没有乐队人脉,没有制作经验。只有一副未经训练的好嗓子和一笔记本未谱曲的歌词。
地铁在托特纳姆法院路站停下,一群人涌上车厢。一个背着吉他的年轻男子挤到她旁边的座位。吉他是廉价的雅马哈,琴箱上有贴纸和涂鸦。
“抱歉,”他说,调整吉他位置不让它碰到她。
“没关系。”伊芙琳看着琴箱上的贴纸:齐柏林飞艇的符号,一个褪色的叛逆者字样,还有一个小小的女权标志。
“你也玩音乐?”男子注意到她在看。
“我想。我是歌手。”
“真的?什么风格?”
“摇滚。老派摇滚,硬摇滚。”
男子笑了,露出一颗歪斜的门牙:“酷。现在很多人都在搞朋克和新浪潮,老摇滚好像过时了。但我觉得好东西永远不会过时。我是乐队的,周五在地下室有演出,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又是地下室。伊芙琳从口袋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传单:“是这里吗?”
“噢,你和马尔科姆聊过了?对,就是那里。我们会开场。”他伸出手,“我是查理。”
“伊芙琳。”她握了握他的手。查理的手粗糙,有老茧,是真正弹吉他的人的手。
“如果你真的唱歌,也许哪天可以来试试,”查理说,语气随意但真诚,“我们一直在找主唱。之前的那个...嗯,他有其他追求了。”
地铁到站了。查理站起来:“考虑一下。周五见,也许?”
车门打开,他消失在人群中。伊芙琳坐着没动,直到车门再次关闭,列车驶向下一个站。
那天晚上,她梦见自己在舞台上。不是华丽的演唱会舞台,而是潮湿黑暗的地下室,空气里有啤酒和汗水的味道。她握着麦克风,乐队在她身后轰鸣,人群在她面前涌动。她嘶吼着,声音撕裂空气,每一个音符都是真实的,都是她的。
醒来时是凌晨四点,房间里一片漆黑。莉莎在对面床上均匀地呼吸着。伊芙琳坐起身,打开台灯,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笔记本。
她翻到空白页,开始写。不是思考,不是分析,只是让词语流淌:
在资产负债表与心跳之间
在安全道路与自由落体之间
他们提供镀金的笼子
我渴望生锈的翅膀
雨水浸透伦敦的骨骼
我的骨头在皮肤下歌唱
如果必须在完美谎言与破碎真相之间选择
让我选择破碎
让每一个碎片都反射真实的光
写完后,她看着那些字句,第一次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EMI的光鲜合约,不是凯特和麦克为她规划的职业道路,甚至不一定是成功本身。
她想要真实。即使那意味着挣扎,意味着不确定性,意味着可能失败。
但现实是,真实不能支付房租。真实不能治疗厌食症。真实不能给她在录音室录歌的机会。
周四早上,她去了学生咨询中心。顾问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听她说完情况后,沉默了很久。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顾问最终说,“UCL有间隔年政策,你可以申请休学一年,保留学籍。但你必须明白,很多人休学后就不会回来了。生活有它的轨迹,一旦偏离,很难回到原路。”
“如果我尝试兼顾呢?缩减课程量,延长学位时间?”
“理论上可以,但你需要导师的特别批准。而且学业和职业音乐事业...都是需要全心投入的事情。我见过尝试兼顾的学生,大多数都精疲力竭,两件事都做不好。”
离开咨询中心时,伊芙琳在走廊的公告栏前停下。上面贴满各种通知:学术讲座,社团活动,兼职招聘。角落里有张手写的海报:“寻找主唱!另类摇滚乐队,风格受深紫和黑色安息日影响,有意者请联系...”
她记下电话号码。
回到出租屋,她先给大学导师发了信件,请求讨论弹性学习安排的可能性。然后,犹豫了很久,她拨通了海报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背景里传来鼓声和模糊的喊叫。
“喂?”一个男声喊道。
“我看到你们在找主唱,”伊芙琳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信,“我想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鼓声停止了:“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她重复了一遍。
“噢!太好了。我们...呃,我们今晚在卡姆登排练,如果你能来的话。地址是...”
她记下地址和时间。挂断电话后,她在房间中央站了很久,看着墙上海报里那些摇滚偶像的眼睛。他们仿佛在回望着她,那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幽灵,那些选择了燃烧而非安全的人。
然后她打开衣柜,拿出那件最破旧的皮夹克——是父亲七十年代初留下的,已经磨损,但皮革依然柔软。她穿上它,站在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孩苍白,瘦削,眼睛下方有疲惫的阴影。但她的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陌生的火焰。
“好吧,”她对镜中的自己低语,“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
窗外,伦敦的夜晚再次降临。霓虹灯在雨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城市在古老的街道下呼吸、脉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又像一张等待被拨响的巨琴。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在地下室和廉价录音棚里,音乐正在诞生,粗糙,不完美,真实。伊芙琳·哈特终于准备好踏入那个世界,无论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