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新唱片 1977年 ...

  •   1977年深秋的伦敦街头,雨丝斜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水珠顺着破旧的红色电话亭玻璃滑落,勾勒出泰晤士河南岸斑驳的砖墙和锈蚀的煤气灯。

      伊芙琳·哈特站在肖尔迪奇区一家即将打烊的唱片店门口,瘦削的肩膀上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军绿色风衣,衣摆垂到她小腿中间。170公分的身高在英伦女性中本不算突出,但纤薄身躯让她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被秋风吹走的纸片人。伦敦大学学院历史系二年级的她,每周二和周四晚上都会来这家唱片店打工,换取微薄的薪资和老板允许她带走的瑕疵唱片。

      “伊芙,走之前别忘了检查后门。”柜台后的老板汤姆喊了一声,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谢顶男人,对摇滚乐的了解比对自己的妻子还要深刻。

      伊芙琳点了点头,细长的手指整理着柜台上一叠凌乱的唱片封套。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无声的音乐流淌在她的血液里。深褐色的长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苍白的脸颊旁。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伦敦多雾的天空,但其中闪烁的光芒却锐利如刀锋。

      “这个月的工资。”汤姆递过来一个薄薄的信封,“省着点花,别全拿去买那些吵死人的摇滚唱片了。”

      伊芙琳接过信封,轻声说了句谢谢,将风衣领子竖起来挡住脖颈。伦敦十一月的湿冷能钻进人的骨髓,尤其对于她这样几乎没什么脂肪保暖的身体。

      她推开店门,门铃发出沉闷的响声。街道上已经亮起了昏黄的路灯,雨势渐小,但湿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伊芙琳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地铁站,途经几家霓虹闪烁的酒吧和俱乐部。从其中一家传出震耳欲聋的吉他声和嘶吼的人声,是性手枪乐队的《天佑女王》。她停下脚步,在街对面静静听了半分钟,嘴唇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

      “你也喜欢朋克?”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伊芙琳猛地转身,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肩上的帆布包。说话的是一个大约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外罩一件驼色羊绒大衣,与周围破败的街道格格不入。

      “对不起,吓到你了。”男人露出歉意的微笑,但他的眼睛却在仔细打量伊芙琳,那种专注的审视让她感到不适,“我叫麦克·埃文斯,是个...音乐行业的从业者。”

      伊芙琳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她的沉默让麦克更加感兴趣。

      “我观察你从唱片店出来,”他继续说,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忽视的自信,“你的走路姿态,还有刚才听歌时的神情...你很特别。介意我问你的名字吗?”

      “伊芙琳。”她简短地回答,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伊芙琳。”麦克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真的。我在EMI唱片工作,负责发掘新人。”

      伊芙琳犹豫了一下,接过名片。白色卡片上印着烫金的公司标志和麦克的名字,头衔是“艺人发展部总监”。她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名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看,”麦克环顾四周,“雨又开始下了,我知道前面有家不错的咖啡馆,愿意让我请你喝杯热茶吗?就十分钟,我保证。”

      伊芙琳望向天空,确实,雨丝又密集起来。她想起口袋里那个薄薄的信封和下周要交的房租,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自称唱片公司总监的男人。好奇心战胜了警惕心,她点了点头。

      咖啡馆里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墙上的老式海报——齐柏林飞艇、大卫·鲍伊、平克·弗洛伊德。伊芙琳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脱下湿漉漉的风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和过时的格子裙。她的手腕细得惊人,腕骨突出,握着茶杯的手指纤长而苍白。

      “你在UCL读历史系?”麦克看了一眼她帆布包上隐约可见的校徽,“聪明女孩。不过,你的外形条件...说真的,伊芙琳,你有没有考虑过模特或者演艺行业?”

      伊芙琳端起茶杯,小心地啜了一口滚烫的伯爵茶:“没有。”

      “你应该考虑。”麦克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更加有力,“我有十三年从业经验,看过成千上万的女孩,但你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特质。不仅仅是你的外貌——虽然你很美,那种脆弱又锋利的美——更是你身上的矛盾感。你看上去像一张轻轻一碰就会碎的纸,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的内心有火焰在燃烧。”

      伊芙琳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麦克:“埃文斯先生,如果你是想说我瘦得像难民,可以直接一点。我有进食障碍,厌食症。医生说的。”

      麦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直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这是事实。”伊芙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觉得我有脆弱美,那我建议你去皇家免费医院的厌食症病房看看,那里每个女孩都符合你的审美标准。”

      麦克靠在椅背上,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孩。大多数被他搭讪的年轻女性要么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急切地想要展示自己,而伊芙琳却像是坐在审判席上,冷静地评估着他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对不起,我可能表达得不够好。”麦克换了一种语气,更加诚恳,“让我直说吧,我认为你有成为明星的潜质。不是模特,虽然你也可以走那条路。我想说的是真正的明星,流行偶像。”

      “像什么?像苏茜·奎特洛?”伊芙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还是像唐娜·桑默?”

      麦克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懂音乐。不,不是她们那种。我想的是更...具有颠覆性的形象。想想黛比·哈利,想想佩蒂·史密斯。美丽但有锋芒,迷人但又危险。”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一段节奏——是齐柏林飞艇一首歌的前奏。

      “你喜欢摇滚。”麦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只是听听而已,你懂它。”

      “我在唱片店工作,”伊芙琳简短地回答,“每天都在听各种音乐。”

      “不,不只是这样。”麦克摇头,“你看,这是我的提议:我想请你来EMI的录音室试音。不是正式的试镜,就我们几个人,你可以唱任何你想唱的歌。如果我觉得你真有潜力,我们可以签一份发展合约,公司会提供声乐训练、形象打造,甚至可能为你量身定制歌曲。”

      伊芙琳终于露出了进入咖啡馆后的第一个表情变化,她的眉毛轻微扬起,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但很快又被谨慎所取代。

      “为什么?”她问,“伦敦街头有成千上万的女孩梦想成为明星,为什么要选一个厌食症的历史系学生?”

      麦克笑了:“因为那些女孩都太...普通了。她们想要的是名利、关注、闪光灯。而我从你眼中看到的是别的东西。你想被看见,但不是以大众期望的方式。我说得对吗?”

      伊芙琳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麦克知道自己说中了。

      “下周六下午两点,”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餐巾纸上写下地址,“这里是我们在艾比路的录音室。来吧,至少看看真正的专业录音环境是什么样的。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随时离开,我保证不再打扰你。”

      他将餐巾纸推过桌面。伊芙琳盯着那行流畅的字迹看了很久,久到麦克以为她会拒绝。最终,她拿起餐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我需要考虑。”她说。

      “当然。”麦克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茶我请。期待你的决定,伊芙琳·哈特。”

      他离开后,伊芙琳又在咖啡馆里坐了二十分钟,看着窗外的雨幕和匆匆行人。口袋里的名片和餐巾纸像炭火一样灼热。她知道这个机会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将她推入另一个陷阱。

      那一周的剩余几天,伊芙琳过得心神不宁。在枯燥的近代欧洲史讲座上,教授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她的思绪飘向了充满可能性的未来;在唱片店整理库存时,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哼唱那些她私下练习过无数次的歌曲。

      周五晚上,她回到位于布卢姆茨伯里区狭小的出租屋。房间只有十平方米,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和一个衣柜外,几乎放不下其他东西。墙壁上贴满了她从音乐杂志上剪下的海报:吉米·亨德里克斯在伍德斯托克音乐节上点燃吉他,珍妮丝·乔普林抱着威士忌瓶仰头大笑,罗伯特·普兰特在舞台上张开双臂如摇滚之神。

      伊芙琳打开衣柜底层的抽屉,小心翼翼地从一堆旧衣服下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里面是她多年来写的歌词片段和诗歌。有些已经谱上了简单的旋律,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她坐在床沿,手指抚过那些字句:

      钢铁城市在雨中哭泣

      生锈的梦想和破碎的诺言

      我们是被遗忘的一代

      在电视屏幕的蓝光中腐朽

      这是她去年写的,当时她刚被确诊厌食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背叛自己。音乐成了唯一的出口,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痛苦和愤怒,都转化成了纸上的文字和脑海中的旋律。

      伊芙琳想起那年,她第一次听到齐柏林飞艇的歌。那时她还不理解歌词的意义,但吉米·佩奇那撕裂般的吉他独奏直接击中了她的灵魂。从那一刻起,她知道自己与周围喜欢流行金曲的女孩们不同,她的心跳与4/4拍同步,她的血液里流淌着失真吉他的回响。

      但现实是,她是一个出生在普通中产家庭的女孩,父母期望她拿到大学学位,找一份体面工作,结婚生子。摇滚乐?那只是青少年时期的叛逆,不是成年人该认真对待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室友莉莎推门进来,她是个读英国文学的金发女孩,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伊芙琳合上笔记本:“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汤姆说你这周在店里魂不守舍,”莉莎坐在自己的床边,“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吃了。”伊芙琳简短地回答,这不算完全的谎言,她今天确实吃了一片吐司和一个苹果。

      莉莎叹了口气:“伊芙,你得照顾好自己。下周就要交房租了,你钱够吗?如果不够我可以先——”

      “够了。”伊芙琳打断她,声音比预期中更尖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有点事要思考。”

      “是关于男人吗?”莉莎眼睛一亮,“你有约会了?”

      伊芙琳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名片:“有个唱片公司的人想签我。”

      “什么?!”莉莎几乎是扑过来抢过名片,“EMI?天啊,伊芙!这是真的吗?你要当明星了?”

      “没那么简单,”伊芙琳摇头,“他只是让我去试音,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他想把我包装成流行偶像。”

      “那有什么不好?”莉莎兴奋地说,“想想看,你能上电视,出唱片,被成千上万的人喜欢!这比毕业后在博物馆或图书馆找份无聊工作强多了!”

      伊芙琳没有回应。莉莎不理解,对她来说,音乐不是通往名利的道路,而是一种表达方式,一种生存方式。流行偶像?那意味着唱别人写的歌,跳别人编的舞,成为别人设计的形象。她想要的不是被塑造成完美的商品,而是用自己的声音嘶吼出真实的感受,哪怕那声音粗糙、不完美。

      “你的试音是什么时候?”莉莎问。

      “明天下午。”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当然要去啊!”莉莎抓住她的肩膀,“听着,就算最后不成,至少这是一次经历。有多少人能走进EMI的录音室?想想披头士就是在那里录制的!”

      这句话击中了伊芙琳。艾比路录音室,那个创造了无数传奇的地方。仅仅是踏入那个空间,感受那些伟大灵魂曾经留下的回响,就足以成为前往的理由。

      “也许你说得对。”伊芙琳轻声说。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伊芙琳站在艾比路那栋著名的白色建筑外。她穿着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外面还是那件军绿色风衣。头发洗过但未做任何造型,素颜,只有嘴唇因寒冷而微微发红。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会来,甚至没有完全说服自己。直到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前一秒,她还在犹豫。

      “伊芙琳!你来了。”麦克在大厅迎接她,今天他穿着更休闲的卡其裤和毛衣,看起来比上周亲和了许多,“很高兴见到你。来吧,我带你去三号录音室。”

      他们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挂着金色和铂金唱片,以及曾经在这里录音的巨星照片。伊芙琳看到了披头士、平克·弗洛伊德、皇后乐队...她的心跳加速,仿佛能听到这些墙壁中回荡的传奇之声。

      三号录音室比伊芙琳想象的要小一些,但设备令人震撼。巨大的调音台占据了一面墙,各种闪烁的指示灯和推子像飞船的控制面板。玻璃隔音窗后是录音间,里面立着几个麦克风和谱架。

      “这是我们的团队,”麦克介绍道,“录音工程师戴夫,制作人尼克,还有凯特,她是艺人发展部的副总裁。”

      凯特抬起头,用评估的眼光打量着伊芙琳:“所以你就是麦克发现的原石。”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伊芙琳·哈特。”伊芙琳简单地自我介绍。

      “我们听说你在大学读历史,”凯特合上杂志,“有趣的选择。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伊芙琳思考了片刻:“历史是研究变化的学科。而摇滚乐...也是关于变化的音乐。”

      尼克吹了声口哨:“说得好,聪明女孩。那么,你今天想唱什么?我们有伴奏乐队,可以演奏大部分流行歌曲。”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这是关键时刻。她可以选一首安全的流行歌,展示她甜美的一面,符合他们的期望。或者

      “我想唱《狂躁周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那是比莉·哈乐黛的歌,爵士经典,但完全不是当下流行的风格,更不是一个十九岁女孩通常会选择的试音曲目。

      “比莉·哈乐黛?”尼克扬起眉毛,“有意思。不过我们没有爵士乐队配置,只有标准的摇滚四人组。”

      “我不需要原版编曲,”伊芙琳说,“我可以清唱,或者只用简单的钢琴伴奏。”

      麦克和凯特交换了一个眼神。凯特微微点头。

      “好吧,”尼克站起身,“我去叫钢琴师过来。戴夫,准备录下来。”

      十五分钟后,伊芙琳站在录音间里,面对着一个巨大的纽曼U87麦克风。她的手指轻轻搭在麦克风架上,闭上眼睛,屏蔽了外面观察室里的所有人。

      钢琴师弹奏出前几个和弦,简单而哀伤。

      伊芙琳开始歌唱。

      起初声音轻柔,几乎像耳语,但每个字都清晰而充满感情。她的嗓音有一种独特的质感,不完美,略带沙哑,但异常真实。当她唱到副歌部分时,声音逐渐增强,那种压抑的情感爆发出来,不再是比莉·哈乐黛的版本,而是属于伊芙琳·哈特的全新诠释。

      那些忧郁的周日

      心情低落一整天

      我会心烦意乱

      只有我一人

      观察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戴夫专注地调整着电平,尼克身体前倾,手托着下巴。凯特的表情依然难以解读,但她的眼睛紧盯着玻璃后的女孩。

      最后一句歌词消散在空气中,钢琴的尾音慢慢消失。伊芙琳睁开眼睛,眼神明亮而炽热,与唱歌前判若两人。

      “老天,”尼克轻声说,“她不是流行偶像的材料。”

      麦克正要说什么,尼克继续说:“她是真正的歌手。那种声音...粗糙,原始,充满灵魂。她不适合唱泡泡糖流行乐。”

      凯特站起身,走进录音间。伊芙琳看着她走近,准备好接受任何评价。

      “你的声音很有特点,”凯特说,“但不够商业化。人们想要的是易于消化的音乐,不是...这种沉重的情绪宣泄。”

      伊芙琳挺直背脊:“那么也许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等等,”凯特抬手制止她离开,“我没说你没有潜力。我只是说,你需要指导,需要学会控制你的天赋,把它塑造成市场能够接受的形式。”

      “像把方钉磨圆以适应圆孔?”伊芙琳反问。

      凯特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一个微小但真实的微笑“更像是在保持你独特形状的同时,找到能容纳你的那个孔。唱一首其他歌,这次选更现代的,让我们看看你的音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伊芙琳唱了弗利特伍德麦克的《链》,唱了卡罗尔·金的《你有一个朋友》,甚至应尼克的要求尝试了ABBA的《舞蹈皇后》。每一首歌她都以自己的方式重新诠释,注入了一种意想不到的深度和边缘感。

      结束后,麦克陪她走出录音室:“你做得非常好。凯特很少在试音时待满全程,今天她留到了最后。”

      “她怎么说?”伊芙琳问,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在乎。

      “她想在下周再见你一次,讨论合约细节。”麦克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她,“伊芙琳,这是真的。EMI想签你。当然,一开始是发展合约,包括训练和少量预付款,但如果一切顺利,一年内我们就可以录制你的首张单曲。”

      伊芙琳的心跳如擂鼓。这曾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却近在咫尺。但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警告她:一旦签下合约,她将不再完全属于自己。她的声音、形象、甚至人生轨迹,都将被这个庞大的音乐工业机器塑造。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还有,我想明确一点:如果签约,我希望有创作自主权。我不想只唱别人写的歌。”

      麦克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不容易。新人很少能有这种权利,公司需要控制产品质量和市场定位。”

      “那么也许我不是合适的人选。”伊芙琳坚持道。

      麦克叹了口气:“我会和凯特谈谈。但别抱太大希望。行业有行业的规则。”

      走出艾比路录音室,伦敦午后的阳光罕见地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金色的光斑。伊芙琳没有立即走向地铁站,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思绪纷乱。

      路过一家乐器店时,她在橱窗前停下。里面陈列着一把漂亮的吉布森SG电吉他,樱桃红色,曲线优美,像一件艺术品。标价牌上的数字对她来说是天价——几乎相当于她一年的房租。

      一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染成亮粉色的女孩从店里走出来,背着一把破旧的芬达 Stratocaster。她看了伊芙琳一眼,点点头:“酷风衣。”

      “谢谢,”伊芙琳回应,“你的吉他也很酷。”

      女孩咧嘴笑了:“二手货,但音色很棒。你是吉他手吗?”

      “不是,”伊芙琳承认,“但我一直想学。”

      “那你应该试试,”女孩说,“音乐是唯一真实的东西,其他都是狗屎。”

      她说完就大步离开了,粉色的头发在灰色街道上像一面叛逆的旗帜。伊芙琳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十字路口,不仅是字面意义上的十字路口,更是人生的十字路口。

      一条路是安全的:完成学业,找份稳定工作,按社会期望的方式生活。

      另一条路充满未知:签约唱片公司,成为他们想要的那种明星,唱他们选择的歌,也许成功,也许失败。

      然后还有第三条路,最艰难但也最真实的路:坚持自己的声音,哪怕那意味着拒绝唾手可得的机会,从最底层开始,用自己的方式闯出一条路。

      伊芙琳从口袋里掏出麦克的名片,手指抚过烫金的EMI标志。然后她抬头看向天空,深吸了一口伦敦潮湿的空气,做出了决定。

      她不会成为他们想要的流行偶像。

      她要成为一个摇滚明星。

      以自己的方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