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血色蕾丝 雨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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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很久。
从后半夜一直下到清晨，又从清晨下到黄昏，绵延不绝。
苏芸清不知自己是何时入睡的，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入睡过。意识像块浸透水的海绵，沉重、浑浊，模糊着。她分不清哪些是梦，哪些是她幻，哪些又是真实的。
她只知，雨声一直在。
然后，她瞧见了落地窗。
一扇巨大的、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的落地窗。窗外是雨，在玻璃窗上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将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块碎片。窗内是暖的，木地板，柔软的毯子，和着干松木混合的气息。
她蜷在窗前。白色蕾丝长裙裹着她单薄的身体，裙摆铺散在木地板上，像朵被雨打湿后、慢慢凋谢的花儿。她抱着双腿，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手上全是血。
是破碎的、凌乱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白色蕾丝上，一朵一朵，像在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对不起……”她喃喃着，声音被雨水吞漠，“对不起……好痛……”
疼痛真实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不在，像细小的针，扎进她每一寸皮肤上。
“都是他们的错！！！”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骤然尖锐，“都是那群贱人的错！！！”
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湿漉漉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就在这时，二楼的房门开了。
她没有回头。里为她知道是他来了。那熟悉的、让她在无数个不眠的深夜里得以短暂安宁的气息，正从楼梯口的方向弥漫过来——檀尘香，如干燥松木，随着一点点属于他本人的，温热的体温。
脚步声很轻，但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下楼，穿过客厅，向她走来。
他在她身后停下。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了她蜷缩的背影上，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和她压抑的喘息。
随后，他蹲了下来。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另一侧的手臂上。另一只手，从身后环过来，轻轻托住她的腰。
他将她拥入怀中。
那个怀抱，温度，甚至心跳的频率——她都曾在深夜里，对着空气，一遍遍模拟过。但此刻，当它真的将她包裹住时，所有的模拟都显得苍白。
太暖了。
“清清，乖。”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心疼，“不怕了，不怕了……”
她看不到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下巴抵在她头顶，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感觉到他的手——正轻轻地覆在她流血的手上，像要用自己的温度，替她捂住裂开的伤口。
“不痛了。”他说，声音微微发颤，“我们都不会再痛了……”
血还在流。白色的蕾丝上，红梅越开越多，像一场无声、倒春寒梅事儿。
“这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咬牙切齿道，“这是他们的错。”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该死的人是他们。”
这句话，是宣判。他替她发出的、她不敢承认的愤怒。
雨声变得忽远忽近。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怀抱，话语，和他胸腔里那颗沉稳的心脏。
她慢慢闭上眼睛。
蕾丝红了。
……
嗡——
现实像一根破梦针，刺穿了梦境。
苏芸清猛地睁开眼。
一眼看去
天花板是白色。墙壁是白的。床单还是白色。窗外的雨，机械地、打在铁皮雨棚上发出单调噪音的雨。
病房内。
她穿着灰白色的病号服，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是她自己都不记清何时留下的伤口。新伤叠着旧伤，一层层。
她下意识看向窗台的方向。那里空空的，只有雨水在玻璃上划出痕迹。
顾黔……
她坐起身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窗边。额头抵着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可那个拥抱，是那么的真实。
她抬起缠着绷带的手，指尖轻触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黔黔……”她轻声说，几乎听不见。
玻璃那儿，没人回应她。
她在玻璃上留下的、一个模糊的、正在慢慢消失的指印。
……
夜深了。
苏芸清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关掉的灯。黑暗里，她一遍一遍地回忆那个梦——那个她和顾黔最初相遇的地方。
假的吗。
“不怕了，不怕了……”
她闭上眼睛，将手放在胸口。掌心下，心跳持续着。
而那个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在这白色的病房里，在这片永远下不完的雨幕中，在伤痕累累、单薄的躯壳里。
活着，等待着他的爱人，在下一个雨夜来临时，走向她，拥抱她……
“清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