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雨儿绕吖～ 雨是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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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开始的。
是细密的、黏腻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春雨，落在窗外的铁皮雨棚上，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嘀嗒声。
病房里没有开灯。走廊外的夜灯从门上玻璃窗口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惨白的方形。
苏芸清靠在窗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双腿蜷着，赤脚踩在床沿。病号服太大了，领口滑落，露出瘦削的锁骨和肩头。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她半张脸。眼睛睁着，看向虚空中的某处，映不出任何光。
她这样己经坐了很久。
从许墨被护士劝离之后，她就一直是这个姿势。他走的时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她只记得那扇门关上之后，世界安静了，雨声开始清晰。
然后，顾黔来了。
起初只是一个轮廓，靠在窗台的另一侧，和她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双腿随意地交叠，目光落在她身上，安静得像一幅画儿。然后轮廓开始清晰——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和那只有着薄茧的手；头发长了些，垂在额前，遮住他眉骨那道浅疤。
他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右眼尾的泪痣像滴未落的墨。嘴角平直地抿着，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耐心。
苏芸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所有的空白。他存在，让这间冰冷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病房，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
“黔黔。”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沙哑，像被雨泡过的纸儿。
他没有应笞，只是微微侧头，他在听。
“我……”她顿了顿，眼神开始涣散，又聚了聚，“吾爱三千……”
顾黔没有着急回答。他看着她眼神微微变了变。
窗外的雨声突然大了一些。
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许墨没有走远。他一直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紊乱的心跳。护士来劝过一次，他答应了，但脚步却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出去。后来护士去忙别的事了，走廊空了，他又走回来。
他看着她蜷在窗边。
他看着她在说话。
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他听不大清内容。但她的表情让他心里一紧——她看向远方，是窗台另一侧的空处，眼神专注而温柔……
那里有什么？
许墨的手握在了门把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清清。”他走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你在跟谁说话吗？”
苏芸清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还落在那片空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笑似笑。
许墨蹲下身，让自己和她平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小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清清，看看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压抑的焦急和说不清的恐惧，“你不可以跳……答应我？好不好？”
他想起了傍晚的那一幕。像只蝶梦儿，一拂即落，他不敢想，如果他再晚来一步——
“看看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已有些嘶哑。
苏芸清的视线终于动了。从那片空处，慢慢移到他脸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因焦急和恐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
“亲爱的，蕾丝边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她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懒洋洋的笑意，和深沉的宠溺。
她的瞳孔微微震动。
“我在听呢……”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苏芸清的眼眶红了又红。
那是哭了吗？似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了喉咙、却流不出眼泪的娇娃娃。
她低下头去，看着许墨握着她的手。只那只手很热，和她冰凉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最近还好吗？”
雨还在下。
许墨看着苏芸清低下去的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她像一只被困在雨里的“离梦蝶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是更紧握住了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着“看看我”，可她的目光总是穿过他，落向他身后的某个角落。
他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来，退了一步。
“雨花它好像……要下很久。”他低着声说，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自己说的。
苏芸清还是没有回笞。她重新靠回墙上，闭上眼。睫毛微微颤动着，似是被惊到了。
雨声填满了整间病房。
走廊的灯息了。大概是护士关的吧。为了让她休息。在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雨，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车辆驶过的湿漉漉路面的声音。
许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儿。她已经不需要他了——不，是她从来在意他。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他。
他终于转身，走向门口。
手抬上门把手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的声音。
不是对他说的吧？、是近乎本能的呢喃吧？
“黔黔……”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我呢～”(顾黔)
许墨闭上眼睛，又努力眨了眨眼睛。
他推开门儿，走了出去。
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儿很暗，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无数细小的银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心口口。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雨还在下呐。似真的吧？它永远不会停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