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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扎成蜂窝的女人 中年女人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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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人仰卧在绿化带内,全身赤裸,浑身浴血,密密麻麻的血洞遍布全身,像是从地狱里的刀山中滚过一遍似的,一条腿诡异地向外扭曲成一个圆圈,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红的门牙,唇周都是干涸的血迹,双眼半开半合,无神地望向天空。
尸体旁边整齐地叠放着衣物和包,与凌乱的尸体形成惨烈的对比。
饶是法医见惯大场面,第一眼看到时还是震惊了一下。
张大磊转头对旁边的刑警队长孙峰说:“这绝对是我职业生涯中见过创口最多的尸体,比二十多年前的连环少女奸杀案还多,不,多得多,加起来还差不多。”
二十多年前的连环少女奸杀案,以血腥残暴突破人性底线而在全国臭名昭著,曾经让整个潭城十几年内生活在恐怖的阴云之下。
最遗憾的是到现在为止距离第一次案发已经二十三年了,即便组织过数次专案组,请过多位刑侦专家指导办案,排查过几十万人,但受限于当时的刑侦技术,案子却仍然没有告破,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孙峰是老刑警了,当年也参与过专案组,这案子也是他心中的痛,他没有顺着说下去,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现场血迹不多,这不是案发第一现场,是抛尸。”
张大磊蹲着身子进行初步尸表检验, “对,不过一般抛尸都抛到偏远隐蔽的地方,这次倒是反其道而行,抛到闹市街头了。”
“看来生怕我们发现不了啊。”
“不过可给我们添大麻烦了。”张大磊下巴朝外面一扬,眼睛朝警戒线外面黑压压的人群瞟了一眼,“里三层外三层的,还都举着手机,现在肯定上本地新闻了。”
孙峰带着手套,从死者旁边的包里取出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潭城闹市街头惊现赤裸女尸》。
“不止,上热搜了。”
他把手机伸到张大磊眼前。
张大磊摇头失笑,“这标题还挺贴切。”
“有了手机,死者身份倒是好查了。”孙峰继续检查包里的物品,一一取出来摆放在地上,手机、钱包、纸巾、手电筒、一袋各式各样的糕点。
“看看包里面有没有死者舌头,舌头给齐根割掉了。”张大磊探头看向孙峰手里的包。
孙峰把包颠倒过来,上下抖了抖,只抖下来一些糕点渣子。
两人在尸体附近搜寻了一圈,没找到割下来的舌头。
张大磊叹气,“不知道是抛尸的时候丢掉了,还是被凶手收藏了。”
“也可能吃掉了。”
张大磊打了个冷战,然后又强自镇定地继续检查,检查到腿部的时候,他尝试把腿放直,没能办到,关节处有尸僵了,结合尸斑的情况,他大致推断死了有五六个小时了。
孙峰马上安排人查附近24小时以内的监控,尤其是今天凌晨三四点时的监控。
张大磊沿着腿部从上到下轻轻按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腿骨多处敲断,一节儿一节儿的,怪不得能摆出那么诡异的姿势。不过死者这条腿遇害前就有残疾,是个瘸腿。”
“□□撕裂,可能存在性侵。”
“性侵?”孙峰又看了一眼尸体,小眼睛,塌鼻梁、朝天鼻,容貌普通以下,年纪目测也不小了,再加上瘸腿……
他怀疑地看向张大磊,“你会不会搞错了?”
“□□撕裂,都血肉模糊了。性侵的典型征象。”张大磊笑看孙峰,“你刻板印象了。长得丑也不一定安全。”
人群越聚越多,现场一片嘈杂,过来增援的交警维持秩序都开始吃力。
“差不多了。”张大磊起身,对孙峰道:“先拉回殡仪馆,等进一步尸检吧。现场这么多群众,别引起骚乱。”
孙峰点头,马上安排人去办,他之前接到局长的电话,说要降低影响呢。
由于是闹市街头,现场破坏得很厉害,痕检的同事没有什么收获。
回到局里,孙峰安排技术科同事破解死者手机,从通讯录里联系家人,备注老公和儿子的号码拨过去,老公不接,儿子手机关机。最后联系上了死者的老板。
原来死者叫王云,今年四十七岁,在东风棋牌室作保洁。昨晚十点下夜班,今天早上没来上班。
王云老公高生财,今年五十岁,在家家福超市鲜肉柜组做理货员,儿子高聪聪,去年毕业于省城师范大学法律系,目前在家待业准备考公。
一家三口都不是潭城本地人,老家是附近的青县,目前租住在西城区松陵街道丽景花园小区,10号楼2单元301室。
打不通电话,孙峰只得带人上门通知家属去殡仪馆认尸。
小区物业保安带着他们敲门,听到门里面的脚步声在门前戛然而止,然后空气就像凝固了一样,好半天都没有开门。
保安暗道奇怪,觉得这场面有点儿尴尬,于是耐着性子再次敲门,并对着猫眼喊话。
“老高,是我。这几位是警察,不是坏人。”
转头又对着警察解释,“老高胆小,见警察突然上门,估摸着懵了,没反应过来。”
又等了一会儿,门才磨磨蹭蹭从里面打开。
孙峰看向门内的中年男子。
秃头,土黄色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厚嘴唇,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只是法令纹又深又长,和憨厚的脸对比显得有些违和。
他面无表情,木然僵硬地看向警察,一言不发。
“老高,今天开个门,怎么这么墨迹?”
保安嗔怪地看向高生财。
高生财既不寒暄也不解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睛木呆呆地看向虚无。
孙峰看着眼前的人与在系统里查到的人像对比了一下,一模一样,但还是当面又确认一遍,“你是高生财?”
高生财迟疑了一瞬,然后才微微点头。
对方不问他们来由,孙峰只好主动解释。
“今天早上八点四十四分我们在华西路和东林大道交叉口绿化带内发现一具女尸,疑似是你的妻子王云,请随我们去殡仪馆认尸。”
话音刚落,对方刚刚冰冻住一样的表情瞬间融化,似刚从懵懂中清醒过来一样,连声答应。
“好,好,好,我换身衣服马上跟你们去。”
他又关上门,三分钟后换了身出门的衣裳,重新出现在警察面前。
孙峰觉得这人反应有点儿奇怪,听到老婆遇害,没有呼天抢地,没有连连否认这种可能性,非常平静的接受了警察的说法,刚才缺失的人情世故忽然补上了,对警察表现出十足的唯唯诺诺。
要么这人过于木讷,反应慢,要么他想多了。
他暂时按下心中怪异,看了一眼手表。
“走吧。”
“诶,诶,诶。”高生财走出门外,转身要锁门。
“等等。”孙峰忽然抬手打住,“要不要叫上你儿子。他在不在家?”
“在,在。对,对,叫上他。诶,我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在干什么。”
高生财又回去叫出来儿子高聪聪。
高聪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得高高壮壮。
听闻母亲的噩耗,他表现得正常多了。
他摘下眼镜,一边抹泪一边红着眼问孙峰:“我妈被杀了?不可能吧,昨天还好好的呀。谁会杀她?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高生财连声附和:“对呀,对呀。我家那口子平时待人和气,谁会杀她呀……”
孙峰:“正是怕弄错,所以叫你们去认尸。”
他又看了一眼手表,“时候不早了,这就走吧。”
一行人来到殡仪馆,在停尸间看到死者,高聪聪哭喊着妈妈,高生财看着尸体一脸凝重,嘴角下拉着,法令纹好像更深了,显得整个人都凌厉起来。
确认死者正是王云,警察一番安抚后拉他们走出停尸间,两人分开做笔录。
孙峰亲自给高生财做笔录。
孙峰询问:“你最后一次见王云是什么时候?”
高生财答:“昨天早上七点半,她去上班前。”
孙峰问:“昨天晚上你老婆下夜班没回家,你给她打电话询问了吗?”
高生财答:“没问。我以为客人多她留宿棋牌室了,然后第二天就直接上班了。以前经常发生这种情况,就懒得问了。”
孙峰问:“你们夫妻感情怎么样?”
高生财想了想答:“还可以。就普通中老年两口子过日子的样子,肯定没有小年轻黏糊,但也没有动过手。吵架都很少。不信,您可以向邻居打听打听。”
孙峰盯着他的眼,又问:“既然夫妻感情还可以。昨晚彻夜未归的老婆早上给你打电话,一连打了五次,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接?”
高生财顿了一下,道:“手机静音了,我在客厅,手机可能落在卧室了,就没发现。”
孙峰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们出过轨吗?有情人,或者出去嫖都算。”
高生财忙摆手否认,“没干过那不要脸的事儿。再说就我这样的,没钱,长得也不体面,嘴巴又不会说甜言蜜语,谁会看上我给我当情人?!我更没钱出去嫖,儿子眼看要到娶媳妇的年纪了,婚房还没着落,平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哪舍得花钱去嫖。”
孙峰:“是你没干过还是你老婆没干过?”
高生财:“都没干过。她更不可能,谁能看上她!”
“你不就看上了。”
高生财憨笑:“我就是打个比方。表示她更不可能,没别的意思。”
孙峰不置可否,又问:“那你们家有没有仇人?或者欠了谁家钱一直不还?”
高生财都否认了。
孙峰最后问道:“那王云最近有没有跟人起过冲突?”
高生财答:“没有。王云见人三分笑,为人和气,从来没跟人起过冲突,脸都没红过。”
……
笔录做完了,孙峰取出印泥,让高生财签字按手印。
高生财痛快签字,到按手印时犹豫了。
孙峰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在签名处按手印就好了?”
高生财:“还要按手印啊?”
孙峰以为他不会按手印,便指导他:“对,食指在印泥盒里按一下,然后按在签名上,就成了。”
“哦哦。”
高生财听话地照做。
孙峰最后叮嘱他:“以后要是想起什么来,随时联系我们,这对破案很重要。”
高生财连声应是。
……
孙峰走出笔录室,一脸凝重。
他直觉高生财还是有所保留。
又看了看高聪聪的笔录,和高生财的大同小异,没有提供新的线索。
不为钱、不为情、不为仇,难道还真是倒霉遇上了流氓流窜随机作案?
但看现场,又实在不像普通的流氓流窜作案。
孙峰脚步更加沉重,他直觉这案子不小!
这案子上了热搜,案发现场又比较血腥,市局已经定性为大案要案,局长三令五申要快速破案,降低社会影响。
做完笔录,孙峰顾不上吃午饭,马不停蹄又带人去调查死者的社会关系。
他隐隐觉得,这起案子洋溢着磅礴的怒气,像是仇杀。
他得尽快把这个仇人抓出来。
一家三口都是青县人,目前租住在潭城,社会关系简单,排查起来倒是不难。就怕是之前在老家结下的仇,那就还得去他们老家调查。
孙峰带着几个探员,分头走访了他们的同事、邻居和老顾客。
下班前警员们纷纷回到市局,汇总调查来的情况。
去棋牌室走访老板和老客。
老板对死者印象比较好,说对方见人就笑,和来棋牌室打牌的客人关系都不错,甚至还有个客人听她诉苦说老公没工作,全家就靠她一人工作养家糊口后,还热情地给介绍了工作,忙前忙后,入职体检都是人带着去的。
死者做事勤快,除了平时会顺手从棋牌室薅点儿茶歇回家,没有别的毛病。
老板说的不错,走访棋牌室的老顾客,大部分都对死者好评,只有一位老太太有不同看法。
她认为死者有些面甜心苦。
一次她投诉棋牌室的座椅有油污,未擦干净,要求她再擦时,当时死者笑着大张旗鼓地又鞠躬又道歉,然后就抱怨自己没用是个瘸子,虽然已经十分勤勉了,但还是有做不到位的地方,让对方包涵,嘴上吧啦吧啦一大堆,却没一点儿行动。
然后她的诉苦引起别人同情,纷纷莫名其妙地开始批评老太太吹毛求疵,让她别难为残疾人。
之后老太太再来棋牌室,感觉无形中总是处处遭到对方的慢待。
给她倒的茶水总是凉的,让她换热的来,就又换成了滚烫的开水;她的座椅下面、脚边水渍总是拖不干,有次起来时差点儿滑倒。
这之后老太太就再不来棋牌室了。
孙峰听着同事的汇报,眉头越蹙越深,是老太太敏感想多了?
还是死者可能没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和气?
那老太太是个例吗?
还是之前也有顾客遭遇了和老太太相同的事,并且没老太太幸运,最后受伤并且结局不太好?
孙峰想了想,道:“小李,继续围绕棋牌室深入调查,尤其是死者在棋牌室工作期间有没有顾客发生过什么事故,比如摔倒、烫伤、骨折之类的,甚至食物中毒都算。越细致越好,不要有遗漏。”
小李答应下来。
接下来汇报的是走访高生财的同事。
同事调查后发现此人非常窝囊老实,十分怕事,被领导或同事骂了,从不还口,有次被顾客打了,不敢还手就算了,还不敢报警要赔偿,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孙峰听了,对初见时高生财的异常反应的疑虑倒是去掉不少。
对高聪聪同学老师的走访调查,也没什么异常。
高聪聪在师范大学作学生会副主席,不论老师还是同学,都夸他优秀勤勉、志向远大。
他去年毕业,正在家里一心准备报考检察院的公务员,要做检察官,据说希望很大。
调查收获不大,到现在为止并未找到那个可能与死者一家存在深仇大恨的人。
孙峰又掏出一支香烟,打火机点着后,深深吸了一口。
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烟臭味呛得人难受。
出去查监控的同事小张,一进门就捂着鼻子开窗通风,“把烟都掐了,二手烟害死人,明年体检报告肺都是黑色的。”
办公室里哀嚎一片。
“没烟提神,我困得眼皮都要打架了……”
小张不甘示弱回怼:“困就喝茶,不管用就再泡速溶咖啡,再不管用,那建议您双管齐下。”
“好了,好了。”孙峰带头掐灭了烟头。
同事们也只好跟着照做。
“监控查到什么线索了吗?”孙峰问小张。
小张捏着鼻子,连连摇头,“我带回来一个噩耗,由于事发路段地铁正在改造,晚上九点至次日早上八点之间区域停电,案发时并没有监控拍到嫌疑人。”
孙峰听了只觉得后槽牙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想了想又道:“那周围有没有过夜停车的?行车记录仪呢?”
小张继续摇头:“我查过了,之前倒是经常有车违停,这个月交警刚严查过这个路段,不准停车。所以案发当晚并没有违停车辆。”
孙峰扶额,顿觉头更大了,不知是凶手单纯运气好还是他算准了这儿没有监控,所以大摇大摆抛尸闹市街头。
他从不相信运气,直觉认为大概率是后者。
所以此案是预谋犯罪?
一干人加班到深夜,还是没什么头绪,一切都是猜测。
好在第二天法医张大磊给秦峰带来了好消息。
而这个好消息差点儿把他吓死。
好消息是从死者体内检出□□,并且□□DNA还在数据库里匹配上了。
只不过匹配上的是二十三年前潭城连环少女奸杀案真凶的DNA。
那个恐怖的杀人魔销声匿迹十年后,再次犯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