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灯下 ...
-
那场失约的电影赖雅最后还是去看上,但……
又似乎没怎么看进去。
好莱坞大片已经势微,加上又到了快下映的时间,一整个大厅除了他俩只有零星两三人。
赖雅以前没有和喜欢的男生看过电影,大部分关于爱情的幻想来自于小说和电视剧,似乎所有影片里关于电影的描写,都会写到两人在黑暗里悄咪咪地做点什么。
她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尤其是距离顾屿近的那只手臂,从指尖开始微微发麻。好在电影院太暗,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脸红。
轰隆隆特效里,她心不在焉地从爆米花桶捡爆米花吃,顾屿刚好要拿他的无糖可乐,她便抓到了他的手指。
“抱歉。”她几乎是甩开。
然后听到顾屿在黑暗里发出一声淡笑。
他将爆米花桶一整个都给了她。
赖雅抱住爆米花桶,身体悄悄往下缩。
“喜欢吃爆米花?”他问。
“这个口味的还不错。”她回答。
“电影呢?”
“电影倒是挺一般。”
“这边的可乐是你的还是我的?”
“是你的吧,我的在这里。”
两人压低着声音说话,便靠得近了些。
当电影屏幕画面大亮时,银色的柔光就会笼罩在顾屿的脸上。
他的鼻梁很高,像一座嶙峋的山峰,将光和暗、明和影剖成两半,一只漆黑深邃的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窝里。
他向她低下头,浓密的眼睫跟着覆下,她也朝他侧过脸。
“现在,我能吻你吗?”
赖雅有点呆,脸颊滚烫,耳朵也滚烫,更可怕的是胸口的心跳。
屏幕上激烈的枪战嘭嘭嘭,她心口的喧嚣竟压过了那震动的音效。
她不排斥和顾屿接吻,甚至有些不能言明的期待。
但是她仍然很紧张,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亲吻一个异性,一个男人。她说不出话,嗓子眼被堵住了,只能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点头时,头要先抬起来,再低下。她刚昂起头要垂下,下颌还未来得及收回,便感觉顾屿的嘴唇覆了过来。
凉而软。
她的身体忽然不听使唤,背脊失力,顺着椅背往下滑。他的手臂从她肩后穿过来,掌心贴着蝴蝶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拢住,往上一提,她便被他抱住了。
她生涩,缺乏经验,在试探时不小心咬到了他。
他闷闷地“嘶”了一声,她正要退开,他的手指已经寻到了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像在揉一片新摘的桑叶。
“别咬。”他说。声音从两人嘴唇之间挤出来,嗡嗡的,带着一点哑。
她整只耳朵烧了起来,从耳垂那一点被捏过的地方开始。
她不敢再动,僵在那里,任由他的唇重新覆下来。
又一次交替中,她小心翼翼地缩回牙。
牙藏起来,但舌也跟着缩了回去。
他按住她往后躲的脖颈,说:“舍头可以伸出来。”
电影后面演了些什么,赖雅完全不知道了。
她只觉得,接吻要比电影有趣。
每个人都会散发不同的气息,接吻时对方身上的气息更浓郁。这种气息麻痹了大脑,叫人晕头转向。
*
之后的一个月,顾屿又和她约会了几次,赖雅开始盘算怎么跟赖爸赖妈说。
她早已过了恋爱要躲着父母的年纪,带顾屿给赖爸赖妈认识,他们只会为更加高兴。
正在等开口的时机,有个陌生人突然加她。
那人在发来的好友申请:【哈喽,你就是赖雅吧?】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一声,你能不要再故意发朋友圈给他看吗?】
【我们下个月就结婚啦,婚纱照都约好了。】
赖雅一头雾水,回复:【你好,请问你说的他是?】
那人回复:【李智。】
赖雅这才想起这个人:【我已经把他拉黑了,没有跟他联系过。】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到我的朋友圈。我不希望任何无关的人打扰我的生活,请你后面不要再加我了。】
赖雅完全不知道李智在被她拉黑后,还在用小号视奸她的朋友圈,没想到第二天赖妈就打来电话,说:“雅雅,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相过亲的男孩,对,就是那个李智,他马上要结婚了。”
赖雅:“蛤???”
她不想把事情弄得更乱,没跟赖妈说李智马上就要结婚的未婚妻跑来跟自己宣誓主权,说:“那挺好的。”
听赖妈说,李智的结婚对象是名护士,他们家觉得女孩儿工作稳定,而且以后李智如果生病了,也有人照顾。
赖妈生气地说:“到底是找老婆还是找护工?不到三十的小伙子,就指望着人端屎端尿。”
赖爸也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一个男的还找不着?闺女别伤心,爸爸再帮你找,咱们找更好的。”
赖妈赖爸的话叫赖雅心头一暖,“爸妈,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雅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赖妈和赖爸都大吃一惊。
“是以前的大学同学。”赖雅跟二老说了顾屿的情况。
赖妈和赖爸都高兴得很。赖妈说:“这条件是好,比李智好得多。但过日子只有钱也过不好,这小孩人怎么样呢?什么时候带过来见见?”
赖雅便跟顾屿商量,顾屿说,其实他也正在考虑这件事,结婚再快,该有的礼仪都该做到,不然不像话。
对了一下时间,赖雅安排了一个他们两人都有空的周末,请顾屿来到家里。
赖妈妈很是高兴,提前买了小龙虾和五花肉。前一晚就在家用一只陶瓷罐煨红烧肉。
红烧肉搁灶台上用小火煨着,赖妈又忙着刷小龙虾。
赖雅见妈妈忙进忙出,又不让她帮忙,急得说:“妈,他只是来家里吃顿饭,至于么?”
“你懂什么?就是第一次到家里来才要讲究。”赖妈用筷子挑了一块最好的红烧肉塞她嘴里,叫她赶紧闭嘴,“放心,不会少你肉吃,出去出去。”
赖爸爸更是夸张,一大早冲去菜市场买菜不说,还像老牛耕地一样,将屋里所有的杂物规整得整整齐齐,每块板砖用拖把拖得能反光。
赖雅一脚差点没摔死,扶着墙说:“爸,您这才是顶级阳谋。让你女婿一进门就摔死。”
赖爸才不搭理她,又翻出他压箱底的白象牙象棋,默默研究起棋谱,显然是计划待会儿要在棋盘上杀个片甲不留。
大概上午九点多,顾屿就开车到了。赖雅跑下去接他,他从后备箱里提礼物,红酒、老年人牛奶、阿胶燕窝一大堆,最后还有日常需要的大米、食用油和水果。
赖雅父母住老小区,没电梯,顾屿提着这些东西就上楼去,健步如飞。
所谓礼多人不怪,这堆积如小山的中老年人保健品,正送到俩老心坎,把赖爸赖妈砸晕了。
顾屿大概在外应酬多,最会察言观色,专挑赖妈赖爸喜欢听的话说。他的业务涉猎各行各业,对赖爸的电力专业也有了解,让赖爸大聊特聊。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赖爸爸更是破天荒地开了一瓶他存了好多年的好酒。那瓶酒买时花了好几千,又存了这么多年,赖爸退休那天都舍不得开。
等吃完饭快天黑了,到了开灯的点。
顾屿注意到她家玄关灯有些暗,便问:“家里有没有备用灯泡?”
家里刚好有,只是那灯太高了,不太好换。
赖雅扶着椅背,看着顾屿踩上去。
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衣,质地薄而□□。
赖雅站在下面,视线正好对上他的喉结,那一点凸起在衬衣领口的暗影里显得格外分明,
他仰头检查灯座,喉结便会随着吞咽上下滑动。
“灯泡。”他忽然低下头,朝她伸出手。
她慌忙把新的递上去。
他便转回去,抬手对准了螺口。
新灯泡一亮,整个屋子也跟着亮堂堂的。
顾屿临走前,赖爸将他关在书房里聊了将近半小时。
赖雅几乎要贴门板上了,也听不见里面到底聊了什么。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她抓门说。
“嘁,瞧你担心的。”赖妈说:“你爸还能把小顾给吃了啊。”
“妈!”
“听你爸的,”赖妈说:“男的看男的才准。”
等顾屿从书房出来,赖雅下楼送他,好奇地问:“顾屿,我爸刚才在书房跟你说什么了?”
“你爸让我保密。”顾屿笑而不答。
赖雅不乐意地撇嘴,说:“你还要瞒着我啊!”
顾屿莞尔,说:“但你爸只让我保密他说了什么,没让我保密我说了什么。”
赖雅:“?!!!”
她不由感慨,不愧是律师,这脑子……
“那你说什么了?”她问。
“我说,”顾屿含笑看她,说:“我会照顾你关心你一辈子。”
赖雅脸颊被街灯照得莫名一热。
“哦……我得上楼了!”她匆匆转身要跑,被顾屿拖住了手。
“等等。”他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拽。
她便像跳踢踏舞向他靠近:“嗯?”
“今晚还没亲呢。”他说。
都说灯下不看郎,街灯透过老式住宅楼四叶花的镂空照过来,
流动的光影把他眉骨的轮廓,鼻梁的坡度照得一清二楚,纤毫毕现。
他低垂看她的目光也是亮的,灯影在瞳仁里碎成细小的光斑,像一汪波光粼粼的浅潭。
赖雅觉得自己的心快跳了出来。
她木讷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眉心那一处皮肤一凉,他潮热的呼吸跟着拂在了她的面颊上。
赖雅闭着眼睛,感觉额上的温度散了,才将眼睛眯开一条缝。
顾屿站在她面前,已经站直了身。
她不由眨巴眨巴眼,“结,结束了么?”
以前约会接吻,顾屿怎会这么绅士地浅尝辄止。
她纯粹是被带坏了。
顾屿闻言哑然失笑,她被顾屿笑得脸热。顾屿上前一步,将她抱得双脚离地,在她耳畔说:“今晚真不能亲了。不是我不想,是你爸妈在楼上看着呢。我总不能在这儿就把你吃了。”
赖雅吓了一跳,忙往上看,可她住的那层楼窗户明明关着。
“你骗人!”
顾屿笑着说:“刚才在的。”他又拉她手,这回她被戏耍过,不乐意,兔子似的先溜了。
*
见过父母后,赖妈赖爸把日历翻烂了,选出几个黄道吉日。日子倒是好日子,奈何又跟她和顾屿的工作安排对不上,这么选来选去,最后终于挑了一个大吉大利的——疯狂星期四。
顾屿提前两小时下班,赖雅也请了半天假,终于开车去民政局将小红本本给领了。
领号、排队、签字、拍照……
流程像梦境一样快。
等回到车上,赖雅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红本本。
她打开来,看了看他们的结婚照。
她悄悄将照片上的人和正在开车的顾屿侧脸对比。
“怎么?”顾屿含笑问她:“怕认错人了?”
“才不是!”赖雅说。
然后低头又看,也笑了。
这个大冒险的结果,似乎没有她想象的可怕。
前方就是十字路口,红灯闪烁。
顾屿缓缓停下车,扶着方向盘问她:“今晚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赖雅一怔,才真正意识到,他们从现在起就是夫妻了,今晚就该进行真正的夫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