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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个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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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屿回消息的速度,让赖雅误以为他的工作并没有十分忙碌,直到第二天晚上收到顾屿的消息:【这周临时要出差,外省,至少一周。】
赖雅:【这么久哇!】
顾屿:【一个案子临时要过去调取证词。原本想再拖一拖的,但那边时间排不开。】
虽说至少有一周时间见不了面,可不见面就不必给出明确的答复,又让赖雅这只慢吞吞小乌龟有了喘息的机会。
赖雅捧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想发一句注意安全,别太累。
又觉得现在她并不是他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不该说。
她把手机举了起来,发送:【你平时出差会带什么零食?】
消息发出去她就后悔了。
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隔了几秒,顾屿回:【没这个习惯,每次都在机场便利店买一瓶水就走。】
顾屿:【推荐什么零食?】
赖雅灵机一动:【棉花糖!】
她又发了一遍小浣熊洗棉花糖表情包,笑得在床上翻了个身。
顾屿也发来一个无奈表情包。
他的表情包好少。
大概平时都只和同性朋友聊天,表情包一点都不可爱。
赖雅上小红书给他搜罗了一大串飞机上可以吃的零食名单,从夯到拉。
顾屿:【黄瓜薯片。】
赖雅:【yes!!!】
顾屿:【?】
顾屿:【真的有人吃这种口味的吗?】
赖雅:【信我!】
赖雅:【真的好吃!】
赖雅以为顾屿只是聊天时随口说说,没想到顾屿出发的时候,她真收到了一张他在飞机上吃零食的照片。
顾屿:【黄瓜薯片味道有点特别。】
“特别”在这种语境下大概就是古怪受不了的意思。
赖雅在工位上差点笑出声。
顾屿还尝了她强烈推荐的奶酪棒,说:【这款太甜了。】
赖雅:【男生好像都不爱吃甜的。】
赖雅:【吃牛肉干吧,是蛋白质。】
过了一会儿,顾屿回复:【牛肉干不错。】
顾屿出差后,微信上回消息的频率慢了些,从几乎“秒回”变成了间隔几个小时。
但只要他看到了,无论多晚,无论她发的东西有多无聊,他也会有回应。
周末两人不再见面,也就没有了可以期待的东西。
赖雅又成了不爱动的小乌龟,下班回到没人留灯的出租屋。
有时候,她也想好好给自己做一顿饭。可一个人陀螺一样忙半天,最后要面对一水池的狼藉。做好的饭菜吃不了太多,剩下来的扔了可惜,放进冰箱隔天热又难吃。
所以大多数晚上,她都下班顺路去超市买打折便当,然后回家一边慢吞吞地扒米饭,一边听周琅的播客。
周琅用开朗乐观又坚定的声音描绘祖国大好河山,她仿佛跟随着她的脚步,站进了海拔五千米的风里。
她发自内心地为周琅高兴,她相信无论多大的风沙雨雪,落到周琅身上都是她的星光。
可她不一样,她去不了太远的地方,还很胆小,只希望好好打理自己的小小龟壳。
*
终于到了顾屿出差回来的日子,赖雅正在想要不要问一句。
顾屿的消息先发了进来:【我今晚到,见个面?】
赖雅想到了上次顾屿的要求——下次——也就是这次,见面时要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她既期待着和顾屿见面,可又犹豫不决要如何回应。
赖雅:【好,晚上见。】
约定好今晚见面的时间,顾屿挑了一部电影,打算吃完饭去看。这时赖雅突然听见经理叫她:“赖雅,来我办公室。”
她跟着走进经理的办公室:“经理。”
“雅苑那个项目,方案是你出的吧?”经理敲桌子。
“是。”雅苑是个旧房改造的单子,客户预算不高但要求不少,方案改了好多版才定下来,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施工了。
经理把手机推到她面前,按下客户发来的语音消息:“……就是按照你们给的尺寸做的啊,现在主卧衣柜装到一半卡死了,板子拆下来全变形了,根本没法用!这批定制柜两万多呢,这损失你们得赔!”
赖雅愣了愣,她在公司做事向来谨小慎微,发给客户方案会反复检查,确保无误才会发送。
“方案不可能有问题,”她说:“每一版方案尺寸我都检查过很多次。吊顶高度和柜高绝对是匹配的。”
“你别跟我找理由,文件就是你发的。”经理抬高声音,他点开自己和赖雅的聊天记录:“你自己看文件是不是你发的?如果客户追究起来,公司要赔钱,这个责任就是应该你赖雅担。”
赖雅想看清楚经理点开的到底是哪个版本,却被经理迅速抢去手机,“你先去把你今天的事做完!这件事我晚点再跟你说。”
赖雅不知道自己怎么从经理办公室退出来,心中五味交杂。
她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眶泛起酸,她不想让同事知道,忙躲进卫生间。
刚准备放任自己哭出来,隔壁隔间却先传来了声音。
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不知道隔壁是谁,可能是自己部门的同事,也可能是其他部门的点头之交。
听见那女孩的哭声,她突然不想哭了。
这个写字楼里,不知道有多少个隔间里关着像她一样的人。
眼泪流出来,擦干了,还是要改方案、对接客户、面对上司。哭实在没用。
她出来洗了把脸,回到工位上。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她还是把手放到了键盘上。
她找到和经理的聊天记录,确认自己发过去的版本准确无误。
这时有同事跟她对接工作流程,她暂时放下这件事,把刚才没做完的报价表打开。
等她终于忙完今天工作,抬起头,发现自己刚才扣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有一通来自顾屿的未接来电。
她回拨电话,“喂,顾屿,”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脆,至少不要像刚哭过:“你到了么?”
顾屿那头顿了顿,才响起他的声音:“嗯,过高架桥了。过来还要一会儿。”
赖雅说:“哦,好,那我马上下来。”
“嗯,不急。”顾屿温和地说。
她收好文件,快步来到停车场,就看见顾屿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那里。
茶色车窗降下了一半,露出他半边肩线和干净的下颌。车里开着顶光灯,在他面颊的轮廓上敷了一层隐约的暖。
他坐在那片昏濛里,垂着眼看手机,卷曲睫毛细密的影子,在颧骨上摇曳晃动。
赖雅坐进去,系安全带:“等很久了吗?”
“刚到。”顾屿说。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赖雅有些手忙脚乱,安全带半天插不进槽。
顾屿的手盖了过来,帮她往上一推。
“咔嚓……”安全带终于系好了,她感觉左边靠近顾屿的手臂还是僵的。
赖雅坐好后,却不见顾屿发动车。
顾屿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说。”
“说什么?”赖雅茫然。
“说说今天是怎么了。”顾屿说。
“嗯?”
“电话一接,声音都要哭了。”顾屿笑着说。
赖雅喃喃:“有,有这么明显么?”
“不明显,”顾屿说:“要细听才听得出来。”
赖雅用力抿了一下嘴唇。
她想顾屿在工作中游刃有余,如果听到她为这么小的困难烦恼,大概会觉得好笑。
正犹豫着,听见顾屿认真念了一声她的名字,“赖雅。你要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身边发生了什么。不然我不知道只能靠猜测,这样是非常耗能的沟通方法。”
赖雅点了点头,认可顾屿的观点。
她尝试将情绪和事实剥离开,将今天的事跟顾屿说了。
“这个方案我确定不是我弄错的,我能保证。我们经理很喜欢乱改我们的方案……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在他的手机里,错误方案就成我发的了。”
顾屿认真听完,略一停顿,问:“你有发邮件的记录吗?”
“没有。”赖雅摇了摇头,“我们流程不太规范,有时候为了省事,就在群里直接分享文件。不过我每次发的版本,都会在后面标明修改时间,像现在这份文件我手机里的最终版本后缀就是0608。”
“嗯,”顾屿打转方向盘,说:“首先,微信聊天记录属于电子数据,是法定的证据种类。所以你手机里的原始记录,不要删任何一条,不要清缓存。”
“明白。”
“但这件事的核心,本来就不是谁发了错误方案。”
赖雅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职务行为。”顾屿说,“发给客户的是你们经理,他是项目负责人,客户基于他的职务身份信赖这个方案,这是公司层面的履约行为。担责任的应该是公司,而不是某个员工。”
她隐约觉得有道理,但又不敢确定:“他们真不会找我麻烦?”
“放心,他们比你还怕这件事闹大。”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而且,就算真的走到最坏那一步,公司要从你工资里扣赔偿,法律也有明确上限,每月扣除不得超过20%,扣完不能低于当地最低工资。”
见赖雅还在担忧,顾屿笑了,说:“赚多少钱,操多大心。再说,天塌了也有个高的给你顶着。你看,我比你高这么多。”
赖雅这下也笑,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这才放松地往车窗外看,街景却越来越熟悉。
“我们这是去……”
“送你回家。”顾屿说。
“不去看电影了?”
“可是……”
“今天大概不适合,你好好休息。”
*
回到家,赖雅立马找张小风李茜姐打听了一圈消息,果然如顾屿所料,经理被他上司训得狗血淋头,去客户家登门赔罪,才勉强将这件事平了。
赖雅长松口气,有种打了桩胜仗的感觉。
这时她又想到顾屿。
顾屿下车送她走到单元楼前,她上楼的时候,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屿在夜色里往外走,灯光从门楣上方泻下,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圈薄而亮的边。
他的肩好宽,像一株挺拔的白杨。
真的比她高出了好多。
秋末换季,很多人都着凉了,赖雅也无奈中招,顾屿再次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说话声音已经瓮声瓮气。
“生病了?”
“是呢,”赖雅这次也学会了坦诚,跟顾屿说她这周末不能出来见面了。
顾屿听完在电话里似乎还跟她说了几句什么。
可她头重脚轻,一句也没听进去。
挂断电话便蒙头呼呼大睡。
生病的时候最脆弱,赖雅想赖爸想赖妈,最想赖妈做的鱼头汤。
睡得昏天黑地,被门铃声吵醒。
她趿拉着拖鞋,梦游似的拉开门,就见顾屿站在门外。
“你,你?你!”赖雅瞌睡全被惊醒。
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肉。
不不不,这一定是梦。
不然,为什么在自己散着头发,穿美少女战士睡裙,病容憔悴的时候,看到顾屿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见着我像见着鬼。”顾屿有些好笑地说:“刚刚在电话里不是说我给你送吃的么?”
“我,我……我没听清。”赖雅用手指梳着额前碎发,然后趁顾屿转身的时候,一溜烟钻进卫生间把头发梳好。
顾屿将手中的餐盒放在客厅小茶几上:“我不太会做饭,买的外卖。这家店很干净,调味料也放得少,生病也能吃。”
赖雅一手握着筷子,眼巴巴看着顾屿打开一份又一份好吃的菜。皮蛋瘦肉粥,炒时蔬,还有柠檬鸡,每一道都是她好喜欢吃的。
顾屿将餐桌收拾得差不多,赖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顾屿是客人,她是主人,哪有主人坐着等吃饭的道理。
她忙扔下筷子,匆匆站起来,说:“我,我来吧。”
“没事。”顾屿已经拆开了最后一只外卖袋。
“你想不想喝水啊?我去烧水?”赖雅又说。
顾屿终于笑出了声,把她刚放下的筷子塞进了她手里,说:“买饮料了。吃吧,病号。”
这家外卖口味的确很不错。
赖雅不知不觉吃上一脑门汗,一发汗,病似乎就好转了许多。
顾屿也没吃饭,便和她一起吃,边吃边看电视,聊天,他们都喜欢看国外情景喜剧,夸张的罐头笑声是下饭神器。
吃完饭,顾屿将桌上一片狼藉的包装盒收拾好,用塑料袋装走,又将她房间本来就有的垃圾袋一并提走了。
赖雅看着顾屿在玄关换鞋的背影,想赖爸每次和赖妈吵架拌嘴了,出门的时候,也会这样仔仔细细把垃圾收拾好丢掉。
她是个谨小慎微,缺乏冒险精神的人。
可此时此刻,她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而她也打算第一次顺应这种热血上头的冲动。
“上次的问题,”她轻声开口,“我现在可以回答吗?”
顾屿回过头。
赖雅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说:“关于结婚的事,我……考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