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府纪》灵枢阁主

86、紫府纪·补遗卷·不问 ——关

　　——关于那些年，我只是“不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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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问的。

　　可能是三岁，也可能是五岁。也可能是更早，早到我还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有一些碎掉的画面：一只手伸过来，又缩回去。一扇门打开，又关上。一个声音在耳边，又远了。

　　时间在那段日子里是黏的，像搅不开的粥。日子叠着日子，事情摞着事情，分不清哪件在前，哪件在后。

　　我只记得，每次想问的时候，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不想问，是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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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有个人来过。

　　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只记得他来了，又走了。他来的时候，空气是暖的。他走的时候，空气是空的。

　　我想问他：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来？你为什么走？你还会不会来？

　　我没问。

　　因为我刚想开口，他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还在，但已经不是他了。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陌生。不是那个人变了，是我不知道该问谁了。

　　从那以后，我好像就不怎么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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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有些事情发生了。有些事情，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

　　有人抱我，又放下。有人亲我，又走开。有人锁住我，又松开。有人对我好，又冷淡。有人在我面前笑，转身就不认识我。

　　我想问：为什么抱我又放下？为什么亲我又走开？为什么锁我又松开？为什么对我好又冷淡？为什么笑着笑着就不认识我了？

　　我没问。

　　因为我隐约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他们不会回答，或者回答了，也不是我想听的。或者听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所以我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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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是学校。

　　有人欺负我，不欺负别人。有人孤立我，不孤立别人。有人用那种眼神看我——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就是“看不见”。像我是透明的，像我不存在。

　　我想问：为什么是我？我哪里不一样？我做错了什么？我是不是哪里不好？

　　我没问。

　　因为我怕答案是“就是你活该”。我怕答案是“你就是这样的人”。我怕答案是“你不好”。

　　所以我不问。

　　我把问题吞下去，吞进肚子里。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越来越沉。肚子不饿，但心里是满的。满得没有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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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也不喜欢我。

　　不是骂我，不是打我，就是“放弃”。那种眼神，比骂人还难受。她在看你，但眼里没有你。她在跟你说话，但话里没有你。她在教你，但她知道你不会。

　　我想问：你为什么放弃我？我是不是真的不行？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用？

　　我没问。

　　因为我知道答案。她不会说，但她会继续用那种眼神看我。我问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堪。所以我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假装不在意。假装无所谓。

　　后来，我好像真的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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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也是。

　　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抱别的小孩，不抱我。有人夸别的小孩，不夸我。有人给别的小孩东西，不给我。

　　我想问：为什么不是我？我哪里不如别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没问。

　　因为我怕答案是“是”。我怕答案是“你不够好”。我怕答案是“你不值得”。

　　所以我不问。我憋着，忍着，压着。把问题压到心底，压到看不见的地方。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忘了那里有什么。

　　只记得，心里有个地方，是硬的。不是石头，是冰。不是天生的，是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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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恋是后来才有的。

　　隔着屏幕，我以为可以问了。我以为看不见脸，就不会害怕。我以为听不见声音，就不会退缩。我试了，我问了。我问出口了。

　　结果更惨。

　　不是被回答，是被敷衍。不是被解释，是被拉黑。不是被看见，是被删除。我想问的，还是没问到。我不想问的，全来了。

　　从那以后，我更不问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不是不敢，是不敢再试。不是不敢再试，是试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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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几乎不问了。

　　有人来了，我不问他是谁。有人走了，我不问他去哪。有人对我好，我不问他为什么。有人对我不好，我不问他凭什么。

　　不是我不想知道，是我知道了又能怎样。

　　问了，他不会留下。问了，他不会回来。问了，他不会对我更好。问了，他不会承认他错了。

　　所以我不问。

　　我把所有问题，压成一层壳。壳很硬，很厚，不透风。壳里面，是我自己。壳外面，是所有人。

　　他们进不来，我也不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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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年问了，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我问了，他会不会不走。如果我问了，她会不会抱我。如果我问了，他们会不会不欺负我。如果我问了，老师会不会不放弃我。

　　如果我问了，我是不是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但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问。所以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问，是我学会的、活下去的方式。不问，是我能给的、最后的温柔。不问，是我对自己的、最大的保护。

　　不问，就不会被拒绝。不问，就不会被敷衍。不问，就不会被伤害。不问，就不会失望。不问，就不会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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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回头看，那些“不问”，不是浪费。是攒。攒活下去的力气，攒不被摧毁的韧性，攒后来不再问的底气。

　　那些吞下去的问题，那些压住的疑惑，那些憋回去的眼泪——后来都变成了壳。壳很硬，很厚，不透风。

　　但壳里面，还是我。没有被压碎，没有被冻死，没有被淹没。还在。

　　只是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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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问·记】

　　那些年，我没有问任何问题。

　　那些年，我唯一做的事，就是“不问”。

　　不问，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