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老祖宗，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我会报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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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广燾老师虽然是个行事大大咧咧、性子豪爽洒脱的老师，却因为看不懂班上复杂的关系得罪了很多人。
比较经典的就是选课代表那事，至今陈若宁同学还记恨着他呢。
事情是这样的，作为一个拥有正确历史史观的历史老师，他深知“人民民主”的重要性，在选历史课代表的时候采用了民主选举的策略，让班上的同学匿名投票，得票最高的同学当选。为了公平，来三班走班的同学也可以参与投票。
选课代表这事儿正好发生在汤九歌、梁琛和楚陈抢座位大战之后，那段时间三班的同学正在吃这三个人的八卦，为了撮合汤九歌和梁琛，纷纷把票投给了这俩人。来三班走班的一班同学不甘示弱，把票纷纷投给了楚陈，然后就出现了一个非常神奇的结果——梁琛和楚陈竟然同票！
山广燾看着黑板上的统票结果，陷入了沉思：让三个人当课代表是不是有点多了啊。既然汤九歌已经是班长了，不如就让梁琛和楚陈当吧！皆大欢喜啊！
谁料，结果一宣布，楚陈却说：“老师，我不当了。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当了。”
紧接着，梁琛也变卦了，“老师，我也不当了。我也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当了。”
唱双簧似的。二位爷什么时候开始共脑了？
“你们做出这样的决定，很让人心寒你们知道吗！”山广燾勃然大怒，一怒之下重重地指责了楚陈和梁琛，非要让他们当。梁琛平时我行我素惯了，上历史课的时候更是像极了一条喝了假酒的狗子，这会儿非要跟山广燾对着干，就说，“您要是非要让我当课代表，我就该科，不学历史了。”
大哥，您一共就选了历史这么一门文科，您要是不学历史了，您还能在文科创新班待吗。
山广燾手里的戒尺“啪”地一下敲在梁琛的脑门上，敲得他嗷嗷直叫。山广燾也不惯着他，直接说：“楚陈可以不当，但是你必须当。我还管不了你了？你得日日给我跑历史办公室，拖地端水打杂！”
顿了顿，山广燾收了戒尺，对班上的同学说，“除了梁琛再选一个。不搞投票那一套了，搞了你们也不当真，就知道胡闹！就选历史考的最高的同学。”他翻了翻成绩单，眯了眯看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陈若宁是哪个同学？”
班里很久没有人回应。山广燾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陈若宁是哪一个？！历史考了98分，不敢认吗！”
山广燾见过考了48分不敢吱声的，还是第一次遇到考了单科年级第一不敢吱声的。这个班的神人可真是不少啊。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坐在教室最最最后面的一个女生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清了清用十年没用过的老嗓子，嗄声说道：“是——我——”
估计慈禧太后从棺材里诈尸的时候就发出这么个动静。
她坐的那个位置，离后门就差五厘米，稍微一驼背，人就出去了。
山广燾推了推眼镜，黄豆粒大的眼睛倏地瞪大，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老祖宗。他问道：“你是三班的，还是一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呢？你不是新来听课的老师吧？”
陈若宁同学留着一刀切斜刘海，带了个大红色的塑料眼睛，皮肤黄得像黄土高原，脸上还长满了青春痘。快到夏天了，她校服外套里边还穿了大红色的夹绒卫衣，衬得她小脸黄里透红，格外喜人。山广燾看着她，想起了一首歌——《山丹丹花开红艳艳》。她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瞪眼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有些年岁了，一定是个“稀罕物”。
“不——是——”陈若宁慢吞吞且极小声地说，“我是三班的。我一直，呃，一直坐在这里。”
“孩子，你不得了。我怎么看都觉得你像个老祖宗。”山广燾又推了推眼镜，郑重其事地说，“陈若宁同学，你给我当课代表吧，我觉得你身上有一种特别浓厚的历史气息，这种魅力是与生俱来的。你真特别，老师非常欣赏你。”
陈若宁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用一刀切一般的斜刘海挡住了半张脸。她用余光瞥了眼正在低头翻课本的梁琛，小声说，“老师，不行。我不合适。”
“我说你合适，你就合适！”山广燾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喊一声，“梁琛，站起来！认识一下你今后的搭档！”
“知道了！“梁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一气之下一脚把椅子踢开，不情愿地站起来，转身对教室最后头的陈若宁说，“老祖宗，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陈若宁高度近视，想看清梁琛翻的这个白眼属实是不太容易，奈何，梁琛的白眼球都反光了，她像看不出来他的不耐烦都难。
陈若宁常年面无表情，脸皮僵硬得像块冻硬了的鱼豆腐。她跟自己的五官不是很熟悉，只是想回敬梁琛一个白眼，却做了个奇丑无比的鬼脸。等她做完的时候，梁琛早就把头转过去了。
陈若宁幽怨地望了望走上讲台的山广燾，心想：老师，您这属于是间接杀人，您知道吗。梁琛是什么人？是个神人，能跟他聊得来的只有老鼠，老鼠您懂吗！况且，他明明……算了，那事儿先不提。总之您让我我跟他当搭子，就是想要了我的命！我要恨您！先恨个三年吧，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我只想当个寂寞的咸鱼啊。咸鱼您懂吗。咸鱼是很快乐的。我以后可能很难再快乐了……
然而，山广燾却对自己做的决定非常满意。不仅如此，他还将梁琛调到了最后一排最靠门的位置，让梁琛跟陈若宁坐同桌。
梁琛怀疑山广燾是为了让自己上历史课的时候自觉地从后门滚出去才这么安排的。
陈若宁却觉得，山广燾一定是想逼她变成老鼠精才这么害她的。山广燾简直是在胡闹！
跟梁琛坐了半个月历史课的同桌，陈若宁发现，梁琛这个人好像有点人格分裂。
其余课，梁琛跟汤九歌坐同桌的时候，就像一只死活不要个臭脸的癞皮狗，巴巴地往人家汤九歌身前凑。
班上的同学说这叫“喜欢”，可陈若宁觉得这叫“贱”！
到了历史课，梁琛坐在了她的旁边，第二人格就苏醒了，顶号了，开始当一具冷冰冰的、有呼吸的“死尸”。梁琛的头永远微微扭转四十五度，看向汤九歌后脑勺的方向，哦对，偶尔也会看汤九歌的同桌楚陈。梁琛看向二者的眼神很是不同，前者是炽热的欣赏，后者是冰冷的嫉妒。陈若宁看得很明白，但她一向看破不说破，从不参与别的人事情，也不揣测别人的心思，她只是看，甚至很少有表情变化。
很长一段时间陈若宁很担心汤九歌的后脑勺会被梁琛的视线灼穿，脑袋漏掉，从而影响学习成绩。但是，由于她很害怕梁琛这具“死尸”突然诈尸，便闭着眼睛装看不见，继续当一条寂寞的咸鱼了。
梁琛第一次开口跟陈若宁说话，是因为坐在陈若宁前边的两个男生，在小组讨论的时候总是对着陈若宁开黄腔。那一次，梁琛实在是忍无可忍，便逞了一回英雄。
那节历史课，山广燾上一半到四楼会议室开会去了，让大家小组讨论，绘制思维导图。班上的讨论声越来越大，却没几个讨论历史的。陈若宁前面的A、B同学刚来三班的时候就看不惯陈若宁，觉得她一副穷酸样，就是个乡巴佬，很是瞧不起她，可她成绩又比他们好，他们还嫉妒她，种种情绪糅杂在一块变成怨愤，他们就逮着陈若宁这个软柿子使劲儿欺负。
“梁琛，你要是看不惯她，就在桌子上跟她画三八线啊。”男生A一脸猥琐地看向陈若宁，“老祖宗，你知道三八线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泼妇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女人为什么是三八吗？知道你就说话啊！”
这人经常犯贱，正所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若宁不愿意跟一只狗说话，就装作没听见，低着头继续整理思维导图。
“喂！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吗？天天装聋作哑的，你长着耳朵、嘴巴有什么用？”男生B瞄了眼陈若宁的本子，一脸嫌弃地咧了咧嘴，“字真丑，跟你的脸一样。天天学历史，你懂历史吗？你知道古代那些盗墓贼把女尸挖出来以后，会对女尸做什么吗？”
“哈哈哈哈哈！你跟她说她能懂吗？”男生A盯着陈若宁的胸说，“她就是个飞机场。有鸽子蛋大吗？没有吧！”
陈若宁红着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好像的确没有鸽子蛋大。
她发育的晚，上了初三才来生理期，常年因为学习压力大，胃口不好，影响不良，虽然个子很高，但是身上没有肉，胸也不发育，就算上了高中，看着也就像个初中生。
但是，鸽子蛋怎么了？没有鸽子蛋大又怎么了？她长胸又不是给男人看的！这不是鸽子蛋，也不是鸭蛋鹅蛋恐龙蛋，这他祖宗的是她身上的两块肉！
兔子急眼了也是会咬人的，更何况陈若宁可不是兔子，她是狮子！
陈若宁忍无可忍，猛地抬起手来，正向掴A、B同学一人一巴掌，忽然觉得耳边起了一阵小凉风，她还没眨眼呢，一本历史书就先把二人扇趴下了。
“嘴巴怎么这么藏，今天早上吃了牛屎吗。”梁琛论起袖子，小臂青筋暴起，他卷起历史书，握在手里，冲着A、B同学的后背邦邦揍了几下，气愤地说，“不是喜欢比较吗。把裤子扒下来，让我看看你们长了几厘米，能让你们有脸在这叫！”
“靠。梁琛这波有点儿帅啊。”远在第一排的梁琛好兄弟C同学站起来给梁琛助威，大喊道，“梁琛，把他俩裤子扒了，让大伙看看！”
“在这里扒他们裤子，脏了同学们的脸怎么办？！”梁琛气得不轻，“要扒也得在男厕所扒！”
汤九歌怕这件事闹大梁琛会挨处分，维持班上的纪律后，就让楚陈把那两位同学带到了山广燾办公室等候发落，她留下来继续维持纪律，不让三班乱套。
A、B同学走后，班里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真正安静下来。
梁琛觉得揍两拳还是便宜那两个变态了，他甩了甩手腕，坐在位子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瓶矿泉水，仍是觉得不解气。
“那个。刚才谢谢你了。”天知道陈若宁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的。她的声音依旧哑的厉害，像是几百年没开口说过话一样。
“我不叫‘那个’。”梁琛叹了口气，把矿泉水瓶捏扁，投进垃圾桶里，“还有，不用谢我。”
“还是要谢谢你的。”陈若宁捏了捏嘴角，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很真诚地说。
“说了不用谢。”梁琛有点儿不耐烦了。他转头，面对着陈若宁，正要罗嗦几句，可他一见到她那张红到耳朵根的脸，就把话强行咽回去了，又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说，“他们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陈若宁不说话。
梁琛舔了舔后槽牙，很不爽地说，“那天，那个B是不是上课的时候摸你腿了？”
陈若宁抬头，倏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她的眼睛跟山广燾的黄豆粒小眼睛比，可以算得上是——土星。
很漂亮的一双眼睛，这会儿瞪得大大的，眸子里有星光闪烁。
“你怎么知道？”陈若宁吃惊地问。
“我看见你抖了。我以为你怎么了呢，低头一看，看见那个B的手在你腿上。”梁琛说，“你忘了吗？我从底下踹了他一脚。”
“哦。原来是你啊。”陈若宁以为是报应不爽，那个B同学遭报应了呢，“谢谢你啊。”
“都说了不用谢。”梁琛皱着眉头问：“你要谢我多少次？”
那说什么啊。你帮了我，我就该说谢谢啊，从小我妈就是这么教的，我怎么不能忤逆我妈的教导吧。陈若宁垂下眼，抿了抿嘴，说：“行，那我以后不说谢谢，说‘3q’。”
“3q又是什么啊？”梁琛真搞不懂这个历史课的同桌，什么脑回路，什么外星语？
“thank you你不知道？”陈若宁也懵了，他一个省实验的高中生，他连thank you都不知道？他是走关系进来的吗，英语竟然差到这个程度。
两个人各朝一边，各自郁闷了一会。
陈若宁觉得，毕竟是自己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自己不该对他甩脸色，这是债，是要还的，早还早了事，省得被他拿着把柄，日后免不了因小失大。
她抬起几百年没有运动过的僵硬的手臂，笨拙地拍了拍梁琛的肩膀，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梁琛。”
谁敢信，这是陈若宁在实验上了快一年学，第一次开口叫一个人的名字。
“又怎么啦？”梁琛回头看她，“有话就说，你又不是‘闪电’，装什么树懒。”
“我会报答你的。”陈若宁微笑着说。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儿诡异？梁琛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连忙说：“不用，不用。”
一周后，梁琛收到了一本二手的《维克多新高中英语词汇3500》，还包了蜡笔小新挠屁股的书皮。
他随便翻开看了看，里面很多词汇都用黄色荧光笔画出来了，旁边还有红色的小字。字虽然写得很丑，但是很用心，也很认真。
梁琛惊讶地发现，黄色荧光笔标注出来的，竟然都是最最基础的单词，大部分甚至是初中学过的。
这么背下去，能提升什么？背的都是最基础的。梁琛搞不懂。
翻回第一页的时候，梁琛看到了两个写得一笔一划地单词——“thank you”。
梁琛默念一遍。
“thank you”
“3q”
“……”
现在他懂了。这是某人把他当弱智呢！
梁琛很无语地回头望了一眼。教室最角落的位置，深绿色门的旁边，那个脸色一直发黄的女孩，脱掉了水洗掉色的红色卫衣，穿了件白色的衬衣，别着一个粗糙的塑料粉色发夹，正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背，抿着嘴冲他笑。
到底是谁欠了谁人情？我心里怎么这么过意不去呢！
梁琛烦躁地挠了挠头，把《维克多》扔进桌肚，再也没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老祖宗，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