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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缘分 一个愿打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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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省实验,升到高二年级之后就可以选择走读或者住校。上半个学期巫轲一直住校,过年回来却突然办了走读。
他在走读申请表上填写的理由是:晚上要上钢琴课。
班主任知道巫轲早早拿到了钢琴十级的证书,却以为这不过是好学生想晚上补习班“加餐”的借口,没有再三询问就同意了。
汤九歌和陆垚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调查”巫轲,便找了几个理由挨个试,终于在沈绵绵不耐烦了的时候,拿到了一周的走读假条。
“你妈妈知道你走读的事情,真的不会说你吗?”汤九歌担心地问陆垚。
“没事,我已经想好了。”陆垚像个胜券在握的骑士,叼着请假条,仰头看着天上的火烧云,眸子亮得像红瞳,“我在你家躲几天,不回去了。”
“啊?”汤九歌哭笑不得,“可是我家在你家对面啊。你这样,真的躲得过吗?万一被阿姨撞上了,岂不完蛋?”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知母者莫若女,我太熟悉我妈的作息了,肯定能完全避开她!”陆垚自信地说。
二人本打算瞒着夏尔偷偷调查,回到教室的时候趁夏尔不在,火速收拾好书包,没敢背在肩膀上,抓起来就往校门口跑。谁料,她们刚出了校门,准备找个绝佳的狗仔位蹲巫轲的时候,就看到夏尔从一辆红色的电车后面冒了出来。
无异于见鬼了,汤九歌和陆垚皆是被她吓得哆嗦了哆嗦。
“夏……夏尔……”陆垚很不仗义地把汤九歌推到夏尔身边,无可奈何,汤九歌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陆垚说她肚子痛,我们请了几天走读的假,陪她去看医生。”
“看哪位医生?”夏尔朝汤九歌身后一指,“是哪位叫巫轲的大夫吗?”
“啊哈。”陆垚跳出来胡扯道,“是啊是啊,听说学长最近在看犯罪心理学呢。”
“怎么,你们俩是犯罪同伙?”夏尔身后将二人拉到车后面,蹲下来,小声说:“你们两个简直没心没肺!干这么刺激的事情竟然不叫上我!”
陆垚说:“还不是怕你难过。”
“我现在已经很难过了,不会更难过了。”夏尔吸了吸鼻子,眼看着又要哭,陆垚连忙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卫生纸,糊在夏尔的脸上,说,“别哭。目标人物已经出现,各单位火速进入警戒状态!”下一秒,惊讶道:“那个姐姐好漂亮啊!”
夏尔冲陆垚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就看个汤九歌跟个花痴少女一样,盯着那个女生看直了眼,说道,“她是女明星吗?”
“是的吧是的吧!”陆垚说,“你不觉得咱们三个很像狗仔吗?要是举着‘大炮’就更像了。”
眼看着巫轲和罗飒要消失在视线中了,夏尔骂了一句“两个白眼狼儿”,把汤九歌和陆垚推在地上,就低着头追上去了。
汤九歌和陆垚连忙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来,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省实验位于槐北的市中心,旁边就是万达商业区。无数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包围着历经百年的老校区,三人走在环城路上,渺小得像三只小蚂蚁。
三月,路边的杨树抽芽,水杉也感知春意,露了颜色。彼时日头已落,路灯亮起,斑驳的树影落在被灯光炙烤的柏油马路上,像舞动的灵魂。
巫轲和罗飒买了一份梅花糕,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汤九歌三人则躲在小摊后面,一人买了一份梅花糕,馋得不行,只有夏尔的心思不在吃上。
“你们看他们像什么?花间月下,才子佳人,共品梅花糕?”陆垚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小豚鼠。她见夏尔一个也没吃,就明目张胆地用竹签从夏尔手里的抢了一个,夏尔不生气,她就又顺走了一个。
“我看他们像神鬼牛蛇。”汤九歌插起一个桂花糕送进嘴里,嚼了嚼说:“哇。这桂花糕好甜啊,还是夹心的呢!”
陆垚笑嘻嘻地说:“吃完再买一份吧!”
“这份也给你吃。”夏尔望着巫轲出了神,险些把桂花糕掉在地上,陆垚连忙接住,捧在手心里,“咱们这么一直跟着也不是个办法,不如直接上去来硬的!”
汤九歌无奈笑笑:“你看你又这样。”
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但三个臭皮匠的确也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三人就这么偷偷摸摸地跟着巫轲和罗飒,直到跟着他们进了烤肉店,才找到了机会靠近他们。
三人在巫轲和罗飒身后的桌子旁坐下,他们点什么,汤九歌她们就跟着点什么。陆垚负责坐在离巫轲和罗飒远一点的位置当侦察兵,汤九歌跟他们背靠背坐,负责偷听,夏尔则负责坐在一旁,托着腮黯然神伤,安静地当一个忧郁美少女。
汤九歌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中的人情绪如此多变,着实大开眼界。刚开始巫轲和罗飒吃得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罗飒突然来了脾气,问巫轲:“你是不是很不情愿跟我在一起?一起吃个饭也不乐意?当初咱们是怎么说的,你至少要跟我谈三个月!这才几天,你就这么敷衍我?”
“你要吃什么?”巫轲平静地问。
“我要喝饮料。”罗飒摘下红色斑点头巾,把头发往后一拢,“你去给我拿。”
巫轲问罗飒要喝什么,罗飒说她要喝可乐,巫轲给她拿来了可乐,她又改口说她想喝雪碧,巫轲拿来了雪碧,她又改口说她想喝梨汁……如此循环往复,巫轲走了十几圈,终于把烤肉店的饮料拿了个遍。
这时罗飒却说她什么都不想喝了,让巫轲放回去。
“你没听见吗?”罗飒见巫轲无动于衷,催促道,“我让你放回去。”
巫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用余光扫了一下隔壁桌的汤九歌三人,吸了口气,却久久没有吐出来。沉默十几秒后,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可能,后面还会有很多次。”罗飒不饶人,“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要跟我谈恋爱的。只要我不想分手,你就别想结束这段关系。”
巫轲不说话,沉默地把桌子上的饮料瓶抱起来,正要走,却听见罗飒说:“我好像你知道你为什么跟你家人关系那么不好了,你这种人,跟谁关系都好不了。你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巫轲。你的眼睛里容不下别人。你太傲了。你瞧得上谁啊?你这样的人,眼里容不下别人,也没有会真心喜欢你的。”
这顿饭吃下来,桌子上的肉和菜基本上没动,巫轲空腹喝了一罐可乐,罗飒吃了一块提拉米苏。店里的服务员过来瞪眼一看,还以为他们这桌的菜是刚上上来的呢。
汤九歌和陆垚战战兢兢地吃了一大肚子,这会儿靠在沙发上打饱嗝儿。陆垚说了句“撑坏我了”,又塞了两块西瓜进去。夏尔却像是坐在隔壁桌的,一口也没动。
临走的时候,罗飒对巫轲说:“明天我还来接你。”
巫轲说:“明天我留校不出来,你用来了。”
“哦,这样啊。”罗飒拎着包站起来,突然坏笑一下,俯下身捏住巫轲的下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后天见咯,乖乖宝贝。”
吃瓜群众之汤九歌和陆垚见到此情此景顿时目瞪口呆,惊讶程度不亚于亲眼见到原子弹炸了日本长岛。其后带来的辐射作用,深深地影响了夏尔。
夏尔红着眼睛跑了出去,汤九歌正要追上去,陆垚却把她按在沙发上,说:“九歌九歌,你先结账,回去我们A给你。一会儿你不用来找我们了,你就带了一把钥匙,先回去开门吧。看情况,今晚我和夏尔都得住你家了。你回家等我们,我一定把夏尔拖回去。”
“好吧。那你看好夏尔啊。这里离曲水巷很近了,你带她回家,我在家里等着你们。”汤九歌结了帐,扛着三个人的书包走出了烤肉店。
天有绝人之路。不巧的是,汤九歌在电梯上遇见了巫轲。她恨自己没带个鸭舌帽,也没办法把书包举起来挡住脸,只能背对着巫轲,对着电梯按钮抠额头上的青春痘。
“汤九歌?”巫轲笑了笑说,“你不用躲,我早就看见你了。你和你那个两个同学,跟了我一路不是吗?”
失败的狗仔还是暴露了。
汤九歌转过身,讪讪一笑:“学长好。”胡扯了几句,“真巧啊,我们也来吃烤肉。”她尴尬地发现,巫轲的额头上还有罗飒的口红印。看着颜色,不会是最近特别火的的迪奥999吧?
汤九歌一直觉得,这种颜色的口红不是一般美女能驾驭得了的,得是五官浓艳的大美女才行。反正,她是不敢轻易尝试的。
巫轲看着汤九歌,笑着问:“你们不用上晚自习吗?”
“啊,我们今天请假了。”汤九歌猛地回过神,胡乱指了指电梯顶,“我同学——她今天肚子疼,出来看医生。我们就陪她出来了。”
巫轲又笑:“肚子疼出来吃烤肉?”
“刚出来的时候痛,现在已经好了。对,来万达之前就已经好了。”说完,汤九歌摇了摇上嘴唇,心说要是就此功亏一篑,从此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电梯里的人越来越少,到一层时,就只剩下了汤九歌和巫轲。电梯内尴尬到空气都不流动了,汤九歌差点憋死,下电梯的时候猛吸了一大口气。
“我先走啦学长,拜拜啦!”汤九歌丢下这么一句,撒腿就跑。跑出万达广场,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心想还好跑得快,不然要被学长“杀人灭口”了,转头却看见马路对面,巫轲也在扫共享单车,险些吓晕过去。
更可怕的是……她骑车走后,巫轲一直跟在她后面骑,一直骑到了曲水巷外。
汤九歌脑补了很多悬疑小说杀人藏尸的剧情,觉得自己像个亡命徒,越想越冷汗涔涔。
汤九歌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想甩掉一个人,她拼命地骑,恨不得把车轮子蹬冒烟。可,到了曲水巷外的路口,她还是被红灯拦住了。
这该死的红绿灯,总是在关键时刻绊她一脚,她又没什么办法。
汤九歌不敢回头看,巫轲却直接骑到了她的身边。也许巫轲看出了她的尴尬,没说话,汤九歌无地自容,知道躲不过了,便硬着头皮说了句:“好巧啊。学长也住在这边吗?”
“我住在曲水巷。”巫轲指了指曲水巷的路边,“就在前面。”
曲水巷真是个好地方……呸!简直是个土匪窝!真是神鬼牛蛇聚一堂!汤九歌咧了咧嘴,却根本笑不出来。她不敢说自己也住在这边,因为她怕巫轲半夜找上门搞暗杀。瞥了眼巫轲,他那张脸冷得像块冰,看着真挺吓人的。
“你们今天晚上都看到了吧?”巫轲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他追上来果然是有目的的。
“没啊……没……”汤九歌摆了摆手,灵机一动,反问道:“学长今天晚上是跟朋友吃饭吗?”
“对,女朋友。”巫轲主动承认,而后又郑重其事地说:“不过,我们明天就要分手了。”
汤九歌憨笑着点了点头。她心知肚明,这手可不太好分。
这是汤九歌等过的最漫长的一个红灯,漫长到她觉得过去了至少一个世纪。绿灯姗姗来迟,汤九歌蹬着车车镫子就往前窜,远远地,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她。
她没敢回头,一路骑进了曲水巷,却在路过惆怅桥的时候,被一辆私家车拦住了去路。她不得不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在后面追她的人。
——竟然是楚陈!
坦白说,对汤九歌来说,追过来的人是楚陈,的确比是巫轲要好一万倍!至少,楚陈不会在骑车冲过来的时候突然给她一刀,然后露出一个反派的奸笑:“就凭你,也敢跟踪我?受死吧!”
“噗——”汤九歌捂着肚子,光是想想就够她“吐血”的了。
楚陈骑到汤九歌身边,大口喘着气。槐北的早春并不暖和,晚风如冬天的风一样冷,少年下了车,迎着风站到她身边,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像上飘着,像极了一只小刺猬。
楚陈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嗯,我有点儿事儿,帮同学办点事儿。”汤九歌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恨不得一头栽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得很单薄,早就冻透了。
没缘由地,楚陈站到汤九歌身边就不肯走了。他还了车,回头说:“风大,咱们走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行啊。那就多谢你啦。”谁不想在身心俱疲的时候让crush送回家。汤九歌笑了笑,想不到借口拒绝他。
汤九歌把车推到一边,转头见楚陈看着她笑。她疑惑:“你笑什么呢?”
“你怎么扛着这么多书包?”楚陈打量着她背上的三个书包,哈哈大笑,问道:“这些是朝廷刚发的赈灾粮吗?”
“才不是呢!”汤九歌挑了挑眉,哼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愿意背。我心甘情愿。不要笑了!”
算了,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很狼狈,头发肯定被风吹得又油又乱,背着三个书包肯定像个驼背的老乌龟,还大冷天的穿了件校服外套就出门了,冻得像个鹌鹑……
楚陈追上她,眼睛被风吹得红红的,醋溜溜地说,“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请假回家了?也是,我刚才都看见了。你现在肯定没心思管我的事……”
“嗯?我怎么觉得你话中有话?”汤九歌停下脚步等他。
“我看见了,刚才你和巫轲一起从万达出来,又一起骑车到了曲水巷。我喊你那么多次,你一次也没回头,是怕巫轲误会我们吗?”楚陈一脸不高兴,脸黑得像个煤球,又问:“你们晚上干什么去了?你要是不说,我就……”
他用下巴指了指惆怅河,严肃地说:“我就跳河!”
“你管我做什么去了?”汤九歌气他是个小心眼的,事情没问清楚就生闷气,冷不丁说,“抓早恋去啦!”
“谁早恋了?”楚陈抬胳膊拦住她,很臭屁地说,“那你不应该抓我吗?我可是被监控拍下来,放到公示栏上了。”
“那张照片上的人真的是我们啊?”汤九歌心说完蛋了,“焦龙认出你了吗吗?你是焦龙的班长,他一定很熟悉你。他找你了吗?”
“慌什么。”楚陈云淡风轻地说,“大不了,我就去‘自首’。男子汉大丈夫理应顶天立地,一人做事一人当,当缩头乌龟的都是孙子。任他焦龙是要杀要刮要处分还是要开除学籍,我都都认了!”
汤九歌急了:“自首?你别认啊。你傻啦?你又没早恋,跟他说不明白不就好了。”
楚陈隔空弹了一下汤九歌的额头:“你才傻啦。人家焦龙都放照片了,这次肯定是要杀一儆百了。他不抓到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逃不过的,我估计解释也没用,肯定越描越黑。”
“那我怎么办呀。”汤九歌望了望天,一脸生无可恋地说,“你是焦龙的班长,他肯定会对你从轻发落的。那我呢?我岂不是要成焦龙抓早恋的牺牲品了?”
“这事儿其实也好办。”楚陈捏着下巴,跟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地思考了一段时间,突然问了句:“你喜欢巫轲吗?”
“我当然不喜欢他!”汤九歌微笑着问,“我喜不喜欢巫轲跟咱们两个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哦,咱们两个啊……咱们两个的事儿好说啊,横竖焦龙不可能认出你来。我发誓,这事儿我一个人扛了,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不知道楚陈在傻笑什么,反正就是笑得很灿烂。他突然转变了话题,扯到他为什么回家的事情上去了,“我妈妈今天在省歌剧院有场演出,我得给她撑场子,所以就请假回来了。”顿了顿,又说:“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我妈妈的演出吧,她是舞蹈家。”
汤九歌嘟了嘟嘴,“既然你盛情邀请,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一下吧。”
楚陈扬眉一笑:“那说好了啊,到时候你也别又放我鸽子。”
汤九歌鼓了鼓嘴:“怎么会。”
“哎……”楚陈替汤九歌拎着书包,走在她身边,突然叹了口气,很小声地说了句,“我真的想让妈妈见到你。”
汤九歌没听清楚,问他刚才说了什么,他却如何也不肯说了。
他没办法告诉汤九歌,他今天在剧院遇见了她的爸爸汤臣一,更没办法告诉汤九歌,楚蕴说,汤臣一是专门来看演出的,他们是同事——汤臣一正在追求她。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楚陈想不明白,就这样低着头,跟着汤九歌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槐北的夜色里。
今夜无星辰,天空黑得像一块黑曜石,没有星星能给迷茫的少年指一条明路。
楚陈用余光瞥见汤九歌的侧颜,他知道,她也有心事。
也许以后,他们各自心里会有更多无法说出口的心事。那些心事会变成无形的隔阂,将二人分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吗?即便再次走在一起,也无法像现在这样有说有笑了吗?
楚陈把脸缩在白色的毛衣里,不再去看汤九歌。
槐北的夜,还是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