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早恋 “不谈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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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北的冬天天黑得早，七点之前，暮色已然降临。
汤九歌不想耽误楚陈太多时间，她知道自己和楚陈的学习进度不一样，就算她后半个假期天天跟楚陈一起学习，楚陈也会快她一步。整理完错题，她把楚陈在草稿纸上给她写的流程趁楚陈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藏进本子里，然后快速合上本子，在封皮上画圈。
她低着头，刘海就像窗帘，遮住了她的眼睛。她偷偷地看着楚陈，看他皱着眉头专注地做题，静静地等他做完。
这一刻，汤九歌向天神祝祷时间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奈何天神也无能为力，这一天终会过去。
转眼开学，进入新学期。高一的下半年，各种校园活动蜂拥而至，最先到来的是元宵诗会。
七班的语文老师叫初凝，是北师大的中国民间文学硕士，曾做过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研究。她酷爱螺钿工艺，置了个螺钿的漆盒在讲台上做粉笔盒，历史老师张郭力每节课都要给她那盒子擦核桃油，擦了个半个学期，那漆盒的盒面亮得像镜子一样了。
这次的元宵诗会要求每班选一个主题作诗，至少十篇，周五下午全年级到大礼堂，各班依次诗朗诵。七班选的主题就是螺钿漆盒。
作诗这事儿要想写好，就得花功夫细细琢磨。班上的同学愿意花心思的不多，大都草草写两句敷衍了事，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写作文堪比便秘的陈赫，竟然出奇的用心。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初凝来班里巡视了一圈，叫走了课代表，陈赫也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他喜滋滋地回来，站到讲台上敲了敲黑板，狗奴才似的传圣旨说：“语文老师说要选两个主持人，已经选上了我，还差一个，有人要自告奋勇吗？”
“嘁！你得瑟个屁啊。谁愿意跟你一起主持呀？你那么高，谁站在你身边都是小矮人！”
开学那天沈绵绵调了位置，原先坐在最后一排的汤九歌和夏尔换到了第一排，就坐在讲台最跟前。夏尔跟数学卷子鏖战了一整节晚自习，被数学作业折磨得像是被吸干了精气，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
夏尔刚说完，陈赫就往她脑门上砸了个粉笔头，嬉皮笑脸地说：“你踩着高跷站我身边不就行了吗。”
“嘿，你想得还挺美。”夏尔咧了咧嘴，回头扫了一圈，说，“课代表不上吗？”
陈赫趴在讲桌上，伸着脖子，压低声音说：“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老师让课代表念了几句《红楼梦》里边的判词，咱带代表一紧张，就结巴了。老师想了想，还是决定选个口条好的。”
“你口条好？”夏尔努着嘴问。
“我经常喊口号啊，早就练出来了，你以为我体委是白当的啊。”陈赫得瑟地挑起了眉。
夏尔催促道：“行啦。你快点选吧，马上响铃啦。”
陈赫想了很多法子动员大家踊跃参与，但收效甚微，大家都一门心思写作业，没几个人搭理他。到最后，迫不得已，陈赫用多媒体搞了个转盘出来，转到谁，谁就去办公室念判词。
汤九歌瞄了眼那个转盘，跟汤九歌说：“我运气一向很差，肯定转不到我。”
夏尔说：“不应该是……因为你运气很差，才会转到你吗？”
“是哦。”这该死的第六感。汤九歌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白板，果不其然，指针真的落在了她的名字上。
汤九歌可怜兮兮地冲陈赫眨眼睛，小声说：“我跟《红楼梦》不熟，能不能不要让我去？”
“没事啊，去了就熟了。”陈赫冲她摆了摆手，笑嘻嘻道，“走吧，班长。”
汤九歌叹着气走到了门口，仍是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课桌上没写完的卷子。她很快想到了这节晚自习殉了后会有的连锁反应：作业写不完……明天上课听不懂……错题整理不完……第二天的作业依旧写不完……
她能懂大家为什么不参与，因为课业任务重到，一节自习课也耽误不起。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向前冲刺，稍稍慢下来都会被人甩开很远，更何况是停一步。就像楚陈说的，只有在学习进度比实验的教学进度快的时候，才有时间去搞竞赛，参加社团活动。但，就算在省实验，大部分人也只是普通人，没有人愿意在赋分的时候做分母，可能拿到A＋的就只是凤毛麟角，想成为那部分人，光靠努力是远远不够的。
天资真是最歧视人的东西。
汤九歌跑回来，掏了本单词本揣进兜里，而后跟着陈赫去了二楼的语文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初凝一位老师。她是这次诗会的主要负责人，抱着势必要让七班拔得头筹的决心去筹备，每个项目都详细地做了规划书。
汤九歌以为，初凝对诗会主持人的要求会很高，实则不然。她的要求仅仅是念词的时候不结巴就可以了。
真是命运戏耍倒霉蛋，汤九歌看着那几十张主持稿，如五雷轰顶般绝望。
“你们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咱们诗会这次一共有四个主持人，还有两个别的班的同学跟你们一起。”初凝翻了翻演讲稿，“你们就背四分之一就好了，也不多，时间足够。”
“背？”陈赫讶然，“不能拿着稿子念吗，老师？”
“就这点字一个星期你们背不下来？五篇文言文都背得下来，演讲稿背不下来？”初凝说，“能脱稿就脱稿。全年级就选出来四个主持人，你们得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让别的同学觉得，这诗会就该你们主持啊。”
陈赫苦着脸说：“可是老师，我脑子不好使啊。”
“别可是了，能考上实验的脑子都好使！好好准备吧。”初凝抱着教案站起来，“今天就开始熟悉稿子吧。你们留在这里，用我的电脑把PPT也熟悉一下，我先去班里盯晚自习了。下了晚自习，我要是没回来，你们就把门锁上。钥匙在抽屉里。”
“好的老师！”陈赫黄鼠狼似的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陈赫，你可把我害惨了。”汤九歌蔫了吧唧地歪在转椅上，“谁来赔我一个星期的晚自习。”
陈赫刚要开口，便听见有人敲了两下门。他抬下巴指了指门，一屁股坐在初凝的工位上，说：“班长，您过去开门呗。活动活动，提提神儿。”
“那今天晚上你锁门哦。”汤九歌走过去，刚摁住门把手，就感觉到门外也有人在摁。
汤九歌拉，门外边的人推，两个人一起使劲，门顿时往汤九歌身上扑。她的额头撞在门上，“嘭”地一下。
“抱歉。”外面的人慌张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汤九歌捂着额头，咬了咬牙没说话。她就是个在心里当有仇必报的大魔头，在现实里只敢当一笑泯恩仇的小善人的人。
汤九歌抬头一看，顿时慌了神。门外的人竟然是楚陈。
她不太敢直视楚陈的眼睛，况且还是这么这么近的距离。
楚陈朝她走进了一步，低下头看着她，担心地问道：“你额头要不要紧？”
“啊，没事。”汤九歌转过头，偷偷吁了一口气。现在有事也只能说没事了。汤九歌强颜欢笑，心想：撞到楚陈，就当是撞大运了。
另外两个主持人是三班的楚陈和许蕴如。每次同时听到这两个名字，汤九歌都会想起军训的时候，她躲在体育器材室里偷偷看他们，把他们想象成了青春伤痛小说里的男女主，给他们脑补了很多狗血剧情，比如楚陈和许蕴如一定有一个人死活不肯开口啦，小时候一定定过娃娃亲但其中一人爱上了别人啦，强扭的瓜不酸苦辣咸就是不甜啦……
现在想想，她可真是没事闲的。
不过，再仔细一想，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她撞上了楚陈，闯入了楚陈的世界。她好像开始对他产生意义了。
等了许久，许蕴如还没来，汤九歌私心不希望许蕴如来，也希望陈赫突然想上厕所，然后在厕所待一整节晚自习。
说来也神奇，八点四十的时候，陈赫竟然真的捂着肚子冲向了厕所，好久没回来。
陈赫不在，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汤九歌和楚陈两个人。他们围着办公桌坐，看着一份演讲稿，楚陈的心思却完全不在稿子上。他说：“你的额头上好像鼓了个包，要不要去医务室涂点碘伏？”
汤九歌用手指蹭了蹭额头，心想，碘伏涂在额头上黄了吧唧的，肯定很丑。她说：“不用了，这个点儿医务室应该关门了吧。”
“那我去给你拿创可贴。”
“不用！”汤九歌很想伸手拉住他，但她没那个胆儿，“说不定一会儿就消了，不用麻烦了。”
楚陈坐回来，托腮看着汤九歌，“好。那我就坐在这，看着它消下去。”
汤九歌不太好意思地用演讲稿挡住了脸，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楚陈扭过头，手背挡着嘴，低声轻笑。
汤九歌问他：“你笑什么？”
楚陈只摇头不说话。汤九歌不想理他了，也不想坐在这儿让他笑了。她刚要走，便听见门外又传来了说话声。
门外的人没敲门，而是撞了一下门。闻声，汤九歌瞄了眼楚陈，不知道心虚什么，鬼使神差地，竟拉着楚陈躲到了桌子底下。
楚陈的眼睛瞪得像两颗大葡萄。他和汤九歌面对面，抿着嘴不说话，听见外面的同学推开门，一进来便说：“顾理枝，你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没有人，你可以说了吧！”
说话的人是许蕴如。她的嗓子很细，说话的语速很快，汤九歌和楚陈都听出来了。
顾理枝开门见山说：“我没跟李漾谈恋爱。”
“哦，然后呢？你想说什么？你没跟李漾谈，想跟我谈呗？”许蕴如坐在打印机旁，抱着胳膊看着顾理枝说，“李漾不跟你谈，你就想起我来了？顾理枝，你贱不贱啊？你不谈恋爱会死啊？”
“不谈恋爱，上学还有什么意思？”顾理枝吊儿郎当地说，“我不找个人谈恋爱我心里难受，我就非得找个人谈。许蕴如，你不跟我谈，我也会找别人谈。到时候我找了别人，你可就别来找我了。”
许蕴如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又想跟谁谈？”
顾理枝说：“这会儿想跟你谈。”
“你追我？”许蕴如问他，“这算表白吗？”
“你觉得是就是。你要同意，咱俩就谈。只要你不提分手，我就不会甩掉你。”
“顾理枝你做个人吧。”许蕴如抓盆多肉正想砸在顾理枝身上，她看了眼那棵多肉，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多肉有什么错，平白无故要遭受这无妄之灾，于是就放回去了。
“其实我以前也没多喜欢你，不过是看你不顺眼，觉得你比别人贱，算得上特别，对你有点儿意思罢了。”许蕴如说，“但是呢，现在我已经看腻你了。你爱找谁谈就找谁谈去吧，不用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
说完，许蕴如拉门要走，顾理枝却发癫似的，从背后抱住了她。
汤九歌以为他们出去了，探头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她险些弄出声响，幸好楚陈眼疾手快把她拉了下来。那一瞬间，她的心差点蹦到嗓子眼里。这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岂不被他们“杀了灭口”？！
二人躲在桌子底下，真是大气不敢喘一下。
许蕴如毫不犹豫地推开顾理枝，然后狠狠踹了顾理枝一脚。似乎不解恨，又踹了两脚。她咬牙骂道：“滚！你以后少来招惹我，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转学让你滚蛋！”
许蕴如走后，顾理枝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走出去，重重地甩上了门。
汤九歌和楚陈等了一会儿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二人腰酸腿麻，跟历了场劫似的。楚陈的脸色不太好，表情很严肃，看起来像是想找顾理枝打一架一样。
上一次，楚陈在校门口撞见许蕴如和顾理枝吵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仿佛瞬间变了个人一样。他若是不在意许蕴如，又怎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分明是在意的。一定是在意的。
为了不让心里的失落蔓延，汤九歌鼓足勇气问了句：“你跟许蕴如很熟吗？”
楚陈没怎么思考，回答道：“我跟她很早就认识了。大概初一的时候吧。”
汤九歌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不会把刚才听见的话往外乱说的。”
“她应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楚陈抿了抿嘴，突然跟汤九歌说了句心里话，“我只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那样的人。”
汤九歌小声地问：“你以为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楚陈笑了笑说：“我以为，她应该会像巫轲学长那样的人吧。她以前跟我说，她要喜欢，就喜欢最优秀最出色的人。事实证明，她心口不一，眼光也不太好。”
最优秀最出色的人……
听到这些话，汤九歌难免黯然神伤。她想自己也许不会有机会对楚陈说，在我眼中最优秀最出色的人，就是你啊。
老天继续欺负倒霉蛋。汤九歌和楚陈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突然停电了。楚陈没看见汤九歌的眼神，一个人却在走廊里撞见了并肩而行的楚陈和汤九歌。
第二天早上，教学楼一楼公示大屏上放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人的背影。
汤九歌刚到教学楼就听见有人说，焦龙要抓早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早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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