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十念君

17、第 17 章 符仪顿

　　符仪顿住切换网页的动作，仿佛被什么牵引着，重新播放右下角的视频。

　　暂停，放大，截图，再把模糊的图片上传到像素分析软件。他抿了抿嘴，在等待的时间里，仿佛有预感般，心跳突然加速起来，然后在看到画质清晰的照片后，抑制不住地颤抖了手。

　　西莱尔出走的第八个月，符仪终于得到了他的确切踪迹。

　　周北乔睡得很实，但也扛不住终端响个不停的提示音。他痛苦地闭着眼，一边抓挠着头发让自己清醒，一边崩溃地打开终端，看到符仪的通讯请求时，简直没脾气了，上来就是一顿哀叹：“我真求求了，连轴转了半个月，好不容易能睡个整觉，有什么事白天说不行吗大哥？”

　　“我知道西莱尔在哪里了。”

　　由于脑子不够清醒，周北乔反应了一会儿才消化掉这句话。他眨了眨眼睛，发懵地问：“在哪里？”

　　“灰库星系—M31。”

　　“灰库星系，啧，有点耳熟……”周北乔调动着半停滞的脑子，忽而睁大了眼，激动起来：“我靠，我想起来了，那不是正打得激烈的战场吗？前段时间我有一艘货船路过时，被强行征用了，到现在都不知道找谁要去。”

　　符仪抿了抿嘴，说：“我要过去看看。”

　　周北乔这下是真清醒了，伸着脖子震惊道：“兄弟你说啥？我没听错吧？那可是战场哎，战场！迸一个火星子都能把你崩成灰，落地活过半小时都算你命大！别想一出是一出了，我们慢慢商量，找一个稳妥的办法，好不好？”

　　“我不是在申请你的同意，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只是跟你说一声，让你派个人过来把符宁接走，在你那里待段时间。”

　　周北乔意识到他没有开玩笑时，也收起了咋咋呼呼的姿态，神色认真地问：“放我这里，当然可以，那你什么时候来接他呢？你还能回来吗？前段时间还焦虑他长大结婚的事，现在看到老婆了，脑壳发昏了，孩子也不要了，你能不能理智一点啊？我也没说不让你去找啊，筹备一下计划能耽误几天？还说什么‘不是在申请我的同意’，真是伤人心。”

　　符仪在沉默良久后，突然开口：‘“西莱尔受伤了。”这句话没有引起周北乔的反应，他抿了抿嘴，继续平静地阐述：“他靠在墙角，伤得很重，血从指缝里溢出来，一直止不住。我问了发布视频的帖主，他说视频是一个生活在灰库星系的网友发给他的，我已经要到了视频里的具体地址，打算过去碰碰运气，你帮我照顾一下符宁，可以吗？”

　　周北乔想说的话都被他堵在喉咙里，挣扎半天，叹了声气，认命道：“算了算了，去就去呗，大家一道去，你也别整托孤这一套了。运气不好那就都死掉，本来就拿这个世界当副本在刷，大不了Game Over不玩了。”

　　符仪有点发怔，看着周北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奈样子，静默片刻后，点点头说：“好。”

　　简单收拾好东西，符仪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抱着符宁，走出街区。目前飞往灰库星系的船票已经停售，他只能先前往洛尔塔星与周北乔汇合。

　　洛尔塔星是帝国特设的商业区，经济发达程度仅次于主星。他找到座位，拿行李箱放在脚边，调整好符宁的坐姿，就打开终端准备给周北乔发条消息。

　　比周北乔的回复更先到来的，是怀亚特雌父不解的疑问：【你去洛尔塔做什么？】

　　符仪回复：【去找一个朋友。】

　　【最近反叛军日益猖狂，战火已经波及到很多地方，你最好不要乱跑。】

　　【我知道，我有分寸。你目前驻扎在哪里？灰库星系？】

　　怀亚特没有立刻回复他，似乎在斟酌，过了会儿才回：【不在，帝国已经放弃这块领地了，灰库星系很快就将不复存在。】

　　符仪敏锐地感受到了话外音，直言道：【什么意思？你们要摧毁那里？】

　　【为什么你要这么激动？你到底要去哪里，伊卡？】

　　想从他那里探听消息，没想到反被算计了。符仪自嘲一笑，在确认乘坐的星船已经滑出轨道后，他坦白了：【我当然是去灰库星系啊，雌父。】

　　下一秒，怀亚特的通讯请求跳出页面，符仪挂断了，他再次申请，符仪依然拒绝。重复几个来回后，怀亚特发来文字消息：【你疯了吧！伊卡！就算在我身边，我也不能保证你绝对安全，你必须立刻返程！我会联系洛尔塔那边，到时会有政府军在出关口等着你，不要想着耍花招！】

　　符仪突然说：【你在战场上见过西莱尔了，是吗？】

　　【不要提这个叛徒，我一定会解决掉他——为了你，为了维斯汀家族，也为了帝国。】

　　符仪忽然就明了了，正因为心里有鬼，所以才会试探他的目的地。【如果西莱尔在你手上，不要伤害他，雌父，你可以拿他跟我谈判，任何条件我都同意。】

　　【你是我的孩子，我不需要跟你做什么谈判，乖乖回主星去，伊卡，别让我费心。】

　　【你觉得我还是你的孩子？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所怀疑了吗？为什么不敢细想下去？】

　　【不要说了，伊卡，回主星去，就这样！】

　　符仪本来没打算主动暴露，但话赶话赶到这里，索性就一把交代出去：【你的孩子伊卡早已经脑死亡，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外来灵魂。虫族似乎也讲究母凭子贵这种说法，你能在维斯汀家族扎下根基，也有我的功劳，对吧？那我们为什么不合作呢？】

　　怀亚特好久都没有发来消息，就在符仪认为他需要一段时间缓冲情绪时，怀亚特回道：【你就是伊卡•维斯汀，这一点绝不会变。】

　　符仪愣了下，意识到这可能已经是合作的开端，便尝试着伸出橄榄枝：【是的，我是伊卡•维斯汀，并且是已经厌倦了家族束缚的维斯汀少主，日后我想协助我的亲哥哥诺亚代替我的位置，你觉得可以吗，雌父？】

　　【你真的很聪明，我早该发觉的。】

　　符仪不介意再多陪他聊两句：【早晚都没有区别，你不会让自己去揭开真相。事到如今，你能告诉我西莱尔为什么会出现在灰库星系吗？】

　　【他加入了反叛军，你不知道？你不会以为是我把他带到前线的吧？】

　　符仪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住了，又是一句让他完全意料不到的话。一瞬间许多疑问涌进脑海，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西莱尔，你是怎么想的？

　　怀里的符宁仰起头看着他，举手想摸他的脸，“爸、爸爸……”

　　符仪回过神，低头把脸贴到他手心里，闭上眼，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声气。

　　星船抵达洛尔塔港口，符仪抱着小孩随波逐流地下了船，关口处没有政府军，只有戴着墨镜打扮时尚的周北乔。

　　“呦呵，我可爱的宁崽宝贝，还认识叔叔吗？”周北乔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眼睛，伸手想来抱符宁，不料想被无情地婉拒了。

　　符仪看了眼扭过脸一声不吭的小孩，替他向周北乔解释：“有点怕生，你吓着他了，只是虚拟形象里见过几次，他对你还不熟悉。”

　　周北乔有点受伤，“你没跟他说他的玩具都是叔叔送的吗？”

　　符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的性极强地问：“你的货船泊在哪个口？”

　　“C—19，还有半个多小时的停泊期限，先吃点东西吧，上船后就只能用营养液填肚子了。”

　　符仪点点头，就近在港口找了家餐厅，心里装着事，食物也没心思品尝，草草用过餐，就前往C口了。

　　C口是货船停泊口，除了装卸工，一般不允许额外人进入。周北乔应该是提前买通了工作人员，关卡处没有任何阻拦，他们顺顺利利地登上了开往灰库星系—M31的货船。

　　驾驶舱很宽敞，除了操控星船的驾驶员，还有几个看起来健壮勇猛的雌虫。有两个符仪见过，曾跟随周北乔去过主星。按周北乔的话说，这些都是“看着可怜随手捡回来的”。

　　货船飞行在茫茫宇宙中，窗外是深邃得令人心悸的黑。符仪受环境影响，不自觉地想说些什么，随口问：“你收留了这么多雌虫，没有一个是喜欢的吗？”

　　周北乔诧异地看着他，“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是把他们当朋友处，别拿你那副恋爱脑来揣度我的感情史。我可是正经谈过好几任女朋友的，喜好已经很固定了。”换而言之，他压根就对这里的雌虫没任何兴趣。

　　符仪问：“为什么你能对感情这件事如此笃定？”

　　周北乔笑了声，“不然呢？喜不喜欢你自己心里还没数吗？”

　　符仪握住符宁的手，拿出一块手帕挨个擦手指头，回道：“能意识到，但是没办法拎出来剖析，我分不清已经喜欢到哪种程度了。”

　　“我看你是闲着没事故意找事，分清这个干嘛呀大哥？”

　　符仪茫然地抬起头，反问：“不需要吗？那如果对方问起来，该怎么回答？”

　　周北乔有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对方就算问也不是真心想要个答案啊，你就捡着好听话说，把人哄开心了不就行了？”

　　“不行，”符仪缓缓摇头，“西莱尔本来就没有安全感，我不能这样敷衍他。”

　　周北乔“啧”了声，一脸嫌弃道：“我算是看明白了，每次你找我聊感情话题，最后都会拐到秀恩爱上。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play中的一环。”

　　符仪有点意外，认真回想了一下，疑惑道：“是这样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周北乔皮笑肉不笑，“真羡慕你们这种钝感力超绝的天然呆。”

　　符仪还想辩驳些什么，这时候星船突然摇晃了一下，随即驾驶舱响起急促的警报声。操作员仓皇地回头，向周北乔报告：“老板，前方有大规模军舰，粒子束炮已经瞄定了我们，怎么办？”

　　“操，”周北乔咬了咬牙，“出门前就该先看看黄历，真是点背。”吐槽完，他吩咐操作员：“发送通讯请求，表示我们绝无恶意，一定会积极配合贵方行动。”

　　操作员连忙接入通讯频道，在连接成功后，立刻将这句话发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众人提心吊胆的等候中，对方终于回复了：【正常路过，互不侵扰。】

　　操作员大声读出来的时候，驾驶舱内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几乎欢欣鼓舞般露出庆幸的笑容。周北乔立刻吩咐：“那赶紧往旁边避避，先给人家让个道。”

　　货船缓慢调转航向时，通讯频道又传来一声提示音。操作员往后看了一眼老板，在得到眼神示意后，悬着心打开了通讯页面。

　　“老板，对方问我们有没有凝血药，怎么回？”

　　“军舰上没有配备简易治疗舱吗？谁家好人随身携带凝血药这玩意啊？”周北乔皱起眉头。他双手掐着腰，正发愁回复“没有”会不会惹对方不高兴时，旁边的符仪一言不发地打开了行李箱。

　　周北乔狐疑地看着他的动作，诧异道：“你带了？”

　　符仪点点头，从夹层里取出一盒药剂，边开启包装盒边说：“符宁有先天性血液病，凝血功能差，这是为他研发的特效药。”

　　符仪将三支药剂递出去，说：“别人用起来效果不一定好，但也聊胜于无吧。”

　　于是一个小匣子从货船的传送口抛出，沿着预设方向，慢悠悠地飘荡过去。庞大的军舰展开机械臂进行抓取，成功捕获了这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药匣。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句：【谢谢。】

　　接着，两艘航行在太空的庞然大物缓慢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