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二章 ...
-
课间休息,降谷晓再一次拿出夹在教辅材料里的名片,从昨天拿到这张薄薄的纸张后他就陷入了这种心口像被小猫抓挠的状态,能接住球的捕手这个诱惑太大了,以至于他完全没办法专心投入学习。
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今天为什么才周三?离周六还有两天。
时间就不能像他看过的那些动物世界视频的进度条一样,可以手动快进吗?直到放学回家前,降谷晓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要是苫小牧有可以接球的捕手他就不用等到升入高中了,今天要不要继续去桥洞投球呢?降谷晓十分想念投球的滋味,即便他昨天才在空无一人的角落竭尽全力丢出六十八球,在棒球这种运动上,降谷晓仿佛一只永远不知餍足的野兽。
不不,不能这么得意忘形,他必须考虑苫小牧不存在这名捕手的情况,不能放松学业,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反反复复劝说了自己好几遍,降谷晓终于向着家的方向移动起来。
大多数日本中学都会在三点半到四点半之间放学,苫小牧中学也是其中之一,因此降谷晓回到家时早已投身社会的父母还在上班。
令人烦躁的学习时间没有持续太久,在降谷晓被国文作业哄睡前,降谷妈妈总算回来了。
放下手中沉重的蔬菜和水果,降谷妈妈从通勤包里掏出一封足有一指节厚的信封。这是降谷妈妈第一次从邮筒里取出给自家儿子的信,自家儿子没什么朋友,又不是善于交际的性格,她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太过孤独了,这封信让她看到了一丝曙光。
自家儿子也有能够相互通信的朋友吗?虽然不知道这位朋友是谁,但应该很看重晓吧。
降谷妈妈没有窥探自家儿子隐私的习惯,她将信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冲着楼上喊道:“晓,有你的信。”
昏昏欲睡的降谷晓被熟悉的声音惊醒,一睁眼便看到国文课本上的几行黑色乱码。
自己刚才好像打瞌睡了。
国文好烦。
要是升学只考地理和生物就好了。
降谷晓揉了揉眼睛,踩着拖鞋慢吞吞地下楼。降谷妈妈正在水龙头下洗菜,视线一扫就知道自家儿子又在复习时睡着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孩子格外喜欢睡觉。
她曾经担心过晓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才这么爱睡觉,带去医院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她终于放了心,也接受了自家小孩儿就是天生爱睡觉的事实。
“晓,你的信我放在桌上了,要给朋友认真回信哦。”千万不要只回几个字,要是她寄出一封厚厚的信,结果只收到几个字的回复绝对会伤心的,晓要好好回应朋友的心意。
才不是朋友。
降谷晓在心底悄悄反驳母亲话里的漏话,三浦信子前辈是…野球记者,不是他的朋友。
会是什么东西呢?降谷晓久违地升起一丝好奇心,他期待三浦信子的来信中有比昨天谈论过的捕手更能让他振奋的消息。他有些急切地撕开浅棕色的封口,几张被夹在纸页间的光盘随着他的动作掉到桌上。
降谷晓拿起其中一张,光盘背面用粗记号笔写着稻实VS市大三高夏季决赛的字符。
是棒球比赛的视频啊。反应过来这点的降谷晓有点失望,他对没有自己的比赛不感兴趣。将光盘放在一边,取出信封装订好的那叠白纸。
是整理得当的棒球名校资料,东京的稻实,帝东,市大三高以及御幸前辈所在的青道。北海道的札幌一高,函馆工业……
这份资料不仅详细介绍了各个学校的教练以及他们的施教理念,比赛策略,还有各校一军的捕手和投手。
降谷晓粗粗翻了翻资料,有些双眼发直,好多字。
之后两天,降谷晓再也没时间反复看三浦信子的名片了,他一头扎进繁多复杂的棒球名校资料堆里,险些烧断脑回路。
废寝忘食地看了两天资料和比赛,周六一大早吃完早饭,降谷晓就迫不及待地用家里的座机拨通了三浦信子的电话。
他不想再看资料了。
三浦信子接到电话时还有些惊讶,她以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会多睡一会儿懒觉,毕竟自家就有个和降谷晓差不多年纪的侄子,每逢周末恨不得黏在床上永不下地。
驱车到达降谷宅时,那孩子已经等在了路边,三浦信子降下车窗,主动打了招呼:“早上好,降谷同学。”
降谷同学看起来充满了怨念,三浦信子转动方向盘掉头时,看到了降谷同学眼底的一抹青灰,“没睡好吗?”
坐在副驾的降谷同学先是点头,又慢吞吞地摇了摇头。好吧,看来是有点少男心事,问题不大,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降谷同学闲聊:“给你的资料有看过吗?”
眼睛里冒火了,嗯……头顶好像也冒出了诡异的烟。
她大概知道降谷同学的少男心事了。
虽然关于棒球这项运动的知识确实比较复杂,但也不至于露出这种表情吧。三浦信子快被一本正经地露出脑袋短路表情的降谷晓逗笑了,她反思了两秒,干脆承认了自己的问题更大点。
遇到降谷晓后三浦信子特意去了一趟苫小牧中学走访,从棒球部已引退的三年级口中得知降谷晓整个国中时期都没参加过正式比赛,而且苫小牧中学更看重偏差值,棒球部只有一个堪堪搞懂棒球规则的英语老师代理部长,整个社团只有几个参加过少棒的孩子对棒球了解的比较深。
这孩子没受到过正规的棒球教育,看不懂那些资料也正常。
三浦信子自然地转移话题:“降谷同学,今天我们会去巨魔大藤卷参观,如果参观之后你不满意还是想要去东京的学校打棒球,我可以帮你联系那边的教练,或许能够让你特招入学。”
三浦信子和东京的棒球教练没什么交情,但她毕竟算半个业内人士,拿到东京那几所棒球名校教练的联系方式并不算难。至于特招,她相信只要看到降谷晓的投球,无论是谁都会给出优待。
有才华的孩子没有被埋没的理由。
虽然她更想降谷晓留在北海道。
闻言,降谷晓极快地瞟了眼三浦信子,他知道特招入学一般会减免一定的费用,还会适当降低偏差值。家里并不缺支持自己打三年棒球的钱,但能减轻一些父母的压力,他还是很乐意的。
不过这样做真的不会太麻烦三浦前辈吗?降谷晓有些心里没底。
三浦前辈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他们之前明明只是陌生人,无论是整理那些资料还是专程带他去找捕手,或者帮忙介绍千里外的教练,这些事情是陌生人会对陌生人做的吗?
这种毫无缘由的好意让降谷晓有些难以适从。他想要回报三浦前辈,仔细想了想两人之前的对话,他轻声问道:“三浦前辈,你不想我去东京吗?”
不知道降谷晓为什么会这么问,三浦信子玩笑道:“别小看了成年人的乡土情结啊。”
降谷晓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欸?三浦信子意识到降谷晓的回答是认真的,永远保持微笑的温和表情忽然一滞,连忙说道:“降谷同学,刚才那句话别当真,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在对你有利的情况下,我希望你能选择自己想去的学校。”
降谷晓有点奇怪:“玩笑?”
“对,玩笑,很抱歉说了这种不负责的话。降谷同学,我帮你只是因为我是一名棒球爱好者,而你是拥有天赋的球儿。我有这样的责任,并不需要你的回报。”
这个年纪的孩子很容易被外界的言论左右,甚至产生类忠诚的情感,她该早点注意到的。
三浦信子并不想过度影响降谷晓,择校之后她只会作为一名普通的观众,以及野球记者观看比赛。
“无论你选择东京还是北海道,我都相信你会成为更加优秀的棒球运动员。高野不会是你的终点,还有更广阔的棒球世界在等着你。”
“所以,放轻松。不要想与棒球无关的事,跟着你的心走。”
那么久远的以后就这样轻飘飘地从三浦信子口中吐出,她是真的认为连国中的比赛都无法登场的自己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棒球运动员。在棒球领域接受到的前所未有的肯定让降谷晓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脸看向窗外,一道道张牙舞爪的枯瘦树影被车子轻巧地甩到身后,过去那些孤独、不被接纳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融,降谷晓心中一轻。
“谢谢你,三浦前辈。”
“拿出精神来哦,降谷同学,我们到了。”
车子停在巨魔大藤卷高中附近的专用野球场,降谷晓率先下车。
本周苫小牧接连下了两场大雪,积雪足足没过膝盖,暴露在穹顶下的野球场也不例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唯有本垒板到内外野分界线的位置被人为清去积雪。
十几名身着冬训服的球儿正热火朝天地在雪地上进行守备练习。
头戴灰色棉线帽的教练不断将球打出,球棍击中白球发出清脆的响声,白球在雪地上疾驰而过,球儿们接连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
这个时节竟然还有人在室外进行训练。
苫小牧中学棒球部每到十月末就不再进行室外活动了,部员们偶尔会去体育馆练习,但大多数人加入棒球部只是为了强身健体,等到天气更冷一点,参加室内活动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降谷晓快步来到球场围栏边,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也好想碰球。
三浦信子拿着工作用的记录本跟过来时就看见降谷晓的脑袋跟着白球转来转去,活像只追着逗猫棒摇头晃脑的小猫。
这孩子真的适合巨魔大藤卷吗?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突然从三浦信子脑中冒出,新田监督可是个相当严厉的教练。而且,这孩子似乎相当敏锐,把他和本乡正宗放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一连串的担忧莫名其妙涌上心头,三浦信子定了定神,将这些担忧尽数隐藏在一贯的温和表情下。
“降谷同学,我们一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