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小时在三个大侠里徘徊一圈,决定选自己的偶像:“赫大侠!”
老陈摇头。
小时瞪大眼:“由大师?”
“不是。”
小时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气:“竹君子?”
可竹君子不是夜间出动吗?
老陈眯着眼笑,跟他卖关子:“也不是。”
小时的好奇心都要炸了:“还有第四个大侠!?”
老陈:“那当然了。”
小时揪着布料凑到老陈跟前问:“谁啊谁啊?你都没和我说过。”
老陈把布料往下压了压,赶他:“别凑这么近,脑袋要被针扎着了。”
“唉呀!”小时用屁股把小板凳扭了半圈,挨着老陈坐,上半身几乎压在他腿上,“你先跟我说,这又是哪个大侠,做过什么仗义事啊。”
老陈认真缝布,笑眯眯道:“姓王名二麻,送给过我家一袋米。”
“……王二麻?”
小时重复一遍,不上档次,换个低沉的调调又重复一遍,还是不对味儿啊!
“你又骗小孩儿!”小时冲老陈生气,屁股一挪,小板凳三条腿打个旋,离老陈老远。
老陈哈哈笑了一阵,问他:“我哪儿骗你了?”
小时气哼哼:“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侠!”
老陈:“送人米不是仗义的事?”
“是,但……”
老陈:“那他干了仗义的事,他不能是大侠?”
小时皱起脸:“可他不是大侠。”
老陈问:“他为什么不是大侠?”
小时问:“他会武功吗?”
“不会。”
“他日行一善吗?”
“没有。”
“他行走江湖无拘无束吗?”
“没有。”
“喏。”小时努嘴,“你看,他不是大侠。”
老陈问:“我娘没见着他,他是不是跑的很快?”
小时哼气:“是吧。”
“他那天是不是行善救人了?”
“嗯呐。”
“他是不是行走人世?”
“是。”
“那他能不能当一天的大侠?”
小时瞪大眼。
老陈笑着戳他脑门:“这眼睛瞪起来跟猫看老鼠似的。”
小时扒拉着他的胳膊把那只手拉下来,迫不及待问:“还能只当一天大侠?”
老陈问:“为什么不能?有人规定大侠要当一辈子大侠吗?”
“没有。”小时摇头,惊奇又感叹地握着老陈的胳膊,“居然还能只当一天的大侠。”
老陈说:“你也是大黄和喵喵的大侠。”
小时“哇”了一声,还没开始骄傲,老陈扭头看到了睡进棉花的大黄和喵喵,白胡子“唰”地翘上天:“小兔崽子!管管你的猫狗!”
喵喵被吓一跳,一爪子按在大黄眼皮上,大黄惊醒,正对上横眉冷竖的老陈,腿忙脚乱爬起来,前爪碰后爪地撞进小时怀里,小时一把捞起他的猫狗跑出篱笆外,“哈哈哈”的笑声混着狗子的“嗷呜”惊飞一片鸟雀。
“你们三个小崽子!别让我逮到你们!”
小时不怕,老陈都是嘴上叫的凶,从来也没追出来过一步,他抱着大黄和喵喵窜进老陈的菜园子,四块方方正正的菜地并出个“井”字,干巴巴的连根枯野草都没有。
冬天没什么好玩的,只有喵喵开心,因为没叶子的树多了,它就能看到更多鸟了。
喵喵追鸟去了,大黄跟着小时巡视光秃秃的菜园子,小时学老陈把手背在身后,边走边摇头叹息:“唉~”
时不时还要蹲下扒拉一下土里不存在的苗:“怎么就又死了呢。”
老陈的鸡在不远处的小坡下露了头,悠然山松木为主,间或夹杂着几棵杂树和灌木丛,老母鸡们喜欢去灌木丛里捡东西吃,“咯咯哒”的声音一出来,小时就暗道不好。
一团毛茸茸擦着小腿掠过,大黄甩着尾巴滴着哈喇子飞奔而出——
“汪汪汪汪汪——”
“咯咯哒!!!!!!”
“大黄!!!”
小时撒丫子狂追,扑向他觉得这世上最生动的成语:鸡飞狗跳。
生死关头,老母鸡们被激发了令小时无比喜悦的潜力,它们扑扇着翅膀,拖着肥硕的身躯,争先抢后在下坡地表演了原地滑翔。
暖咸的家禽气高低错落地远去,大黄顾此失彼,最终只咬到了满嘴鸡毛,小时姗姗来迟,泰山压顶困住了大黄。
大黄在他怀里一个劲地舔他,小时心有余悸,觉得有必要提醒老陈给母鸡们招个赘婿。
大公鸡很厉害的,他曾经在镇上跑了半个镇子才甩掉一只红冠长尾大公鸡,虽然很生气,但小时做人公平公正,他觉得那只大公鸡很威风,要是成了他家的,那大黄就不敢追母鸡们了,他也能人仗鸡势了。
当个事儿办。
小时抱着大黄这么跟老陈说的。
老陈在剁萝卜,肉已经下锅炖着了,他头也没抬问:“那是不是还得给它们布置个喜房?”
小时一愣,恍然大悟:“是哦!那要买红纸,剪喜字剪窗花!”
老陈发了个单音:“呵。”
小时贴心道:“我知道你不会,没事儿,我可以跟刘婶学!”
老陈:“加柴。”
小时放下大黄,抱来柴木往灶火里加,又殷勤地往火盆上也添了两根,扒在灶台边问老陈:“有七只老母鸡,你是不是要招七只大公鸡啊?”
老陈说:“招赘婿要钱的,咱们家没那么多钱。”
小时拖着长音“啊”了声:“那怎么办啊?”
老陈说:“只能招一只。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小时皱脸:“什么意思?”
老陈把萝卜倒进锅里:“一只公鸡打鸣,两只公鸡打架,三只公鸡打蛋。”
那可是鸡蛋!还有,照这么说,七只大公鸡岂不是要打他了!那他得跑七个山头!
小时倒抽一口冷气:“一只就够了!”
老陈洗了手,摸他头顶,笑眯眯地:“乖,吃完饭写字。”
小时蔫吧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小时躲不掉写字,就想往后拖,吃完饭他捧着肚子说吃胀了,不能坐,得去练会儿功。
小时是立志要成为大侠的小时,老陈不是高手,但老陈会成为养出大侠的老头。
院东前有十来个梅花桩,是小时趁老陈劈柴时抱走圆木自己砸的,他有事儿没事儿要去上面蹲蹲,这就叫练功。
老陈收拾完厨房出来,瞥他,说:“你好歹单腿站站,也像个样子。”
喵喵蹲在小时面前的木桩上舔毛,小时义正言辞:“不行,万一我没站稳,会砸到喵喵。”
老陈又看喵喵:“你砸下去前它会跳你头上的。”
小时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但他无法反驳,因为喵喵真的能干出这事儿。
缝好的补丁小被子被搭在太阳下晒着,老陈捞了他早上放在躺椅上的书看,指挥他:“给被子都翻个面。”
小时赶忙扎了个颤颤巍巍的马步:“我还在练功。”
老陈说:“今晚不许钻我的被窝了。”
小时蹭地跳下梅花桩,一步绊一大黄地去把被子翻了,忧愁道:“这被子还潮着呐,不能睡人的,更不能睡小孩子。”
老陈“噗嗤”笑了:“小兔崽子,今天字写得好看就让你钻。”
小时觉得他有朝一日应该尝试一下把自己剃成光头,毕竟和尚能跑,到时候就算他当不了第二个赫大侠,还能当第二个由大师。
但他现在还不是和尚,他只能屈服于老头的淫威下,挨着火盆摆放笔墨纸砚,墨磨好了,人也瘫在小书案上了:“老陈,手酸。”
老陈十分体谅:“歇一会儿。”
小时怕老陈耍赖:“‘一会儿’是多久?”
老陈过来提笔沾墨给他写例字,写完把笔塞他手里:“‘一会儿’到了。”
小时垮了脸,写横弯出三路十八弯,写竖歪出七八十里地,老陈眼睛疼的要命:“猫爪子走的都比你直。”
喵喵书案边边盘成一小团,爪子冷不丁一凉,小时抓着它的小爪子冲老陈笑:“梅花!圆的,不是直的。”
老陈的脸色黑成了炭。
因为猫爪上滴下来的墨汁把字晕的更丑了。
小时多了一页字要写。
小时痛彻心扉,发誓要重新做人,还好“人”没有横竖,他写了两个时辰还是写不好横竖,人比横竖好。
老陈嗤之以鼻:“你还没到写‘人’那水平。”
小时不理,自我感觉良好地问:“我今日有比昨日好吗?”
老陈拿出一摞宣纸,抽出最底下的一张跟这张对比,总算舒了口气:“比最初好。”
小时勾着脖子看,被震撼了:“原来我那时候写得更丑!”
老陈敲他脑瓜:“是现在写的比那时候好看了。”
小时深以为然,虽然他觉得今日写的和昨日一样,好像他每个今日都这么觉得,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嘛,不写这么多,他都不知道自己还写过那么丑的字。
夕阳从屋侧落下,小时把晒的暖烘烘的小被子盖在躺椅上,抱起自己还没晒透的被子进了屋,趿拉着木屐摸到老陈床边,掀起被子钻进去,冰凉的脚自觉歪到了老陈腿上。
老陈在黑暗中“啧”了声:“冰娃子。”
小时“嘿嘿”抱住老头:“好老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