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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婉如清扬(二) 你我之间总 ...

  •   顾衍琛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手机聊天记录。半个多月的记录,划拉一下就到底了。

      每一次的话题都是他发起的,她总是过许久才回应。他想着临近期末,她要复习备考,他便不打扰。

      看着聊天框里她冷漠的语气,他觉得无比讽刺。

      对他,连说句晚安都吝啬,却有空和别的男人一起出去吃饭。

      对她来说,他算什么?从他这里赚到钱,解了燃眉之急,“星轨”也成功签约,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她就迫不及待要甩开他,奔向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了,是吗?

      顾衍琛的嘴角向上扯起,拨通苏蔓清的电话。

      ……

      苏蔓清看着界面上明晃晃的“师兄”二字,觉得分外诧异:顾衍琛怎么会突然打语音过来?他从来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

      “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她一边走出包厢,一边按下接通键,“喂?”

      “在哪?”电话那端的语气又冷又硬,让她的心不由地绷紧。

      “怎么了?有事吗?”她试探地问道。

      “我问你,在哪?”

      刚刚苏蔓清还有些许疑虑,现在她肯定,顾衍琛生气了。但是为什么呢?不过不管为什么,这是个机会。

      “有什么事吗?”她尽量语气平和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捏紧衣角。

      “我最后问一次,你在哪?”语气比冰河里的石头更冷更硬,还挟着下达最后通牒的警告。

      苏蔓清几乎可以确定,他已经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许此刻正在哪里看着她也不一定,她没有回头张望,手里攥着的衣角也松开。

      “平江中心。”

      顾衍琛向后靠向椅背,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很好,第一个问题,她没有撒谎。如果她好好解释,他可以考虑原谅她。

      “和谁?”

      苏蔓清抬眼看向天花板,交错的木质横梁纵横延伸,撑起这座仿古茶棚朴拙的骨架。竹编的灯笼悬于其间,光晕从泛黄的灯纸里洇开。服务员托着食盘来往穿梭,食客的笑谈声混着碗筷轻碰的脆响,桌上菜肴的白汽袅袅升起,蒸腾出一派市井烟火气。

      她站在这方热闹的天地里,语气却一点一点冷下去。

      “需要向顾总报备吗?”

      “你觉得呢?”

      理所当然的反问语气,仿佛她是堂下接受拷问的犯人。既然如此,那就让她被判个斩立决吧。

      “我觉得,与你无关。”

      好一个“与你无关”,顾衍琛嗤笑一声:“需要我提醒你吗?是你主动的。”

      苏蔓清盯着不远处,一个上菜计时用的沙漏。她的眼神空茫,没有聚焦,竟未注意到那沙漏被小孩子的手肘撞到桌子边缘,即将坠落。

      “所以呢?”

      她这无所谓的态度令顾衍琛压抑的怒火瞬间暴涨,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咬出来的:“我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东西。”

      “……”

      沉默将时间拉长,顾衍琛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颌线紧绷,他努力捕捉电话那端的声息,可回应他的只有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时间好像停滞了。苏蔓清觉得周身的事物好像都变成了慢速快门下模糊的虚影,噪杂的声响也变得渺远,她仿佛站在水底遥望着这一切。

      啪!

      一声脆响划破水帘。

      沙漏坠下,细沙和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终于说出来了,苏蔓清反倒有种心头巨石轰然坠地的释然。本就是如此,赤裸裸的交易,裹上斑斓的糖纸,就能假装是场甜蜜的幻梦吗?

      “五十万就想彻底买断,我应该还不至于如此廉价吧?”说完,她便挂断电话,将顾衍琛拉黑。

      她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关上手机,就转身回到包厢。

      ……

      顾衍琛听到这句话,感觉浑身的气血都在往上翻涌,可未等他发作,电话就被掐断。他当即回拨过去,系统提示通知他:你不是对方好友,无法发起语音通话。

      砰咚!

      顾衍琛把手机砸向桌面,双手撑着办公桌粗重地喘气。

      敢挂他电话,还敢拉黑他?真当他是ATM,用完就扔?这女人真是半点心都没有!

      一股气憋闷在胸口,顾衍琛胡乱地扯开领带和衬衫领口,拉开抽屉想找烟。可抽屉里早已没有一根烟,只静静躺着一个文件夹。那是林声早上送过来的,里面是国内外神经科学领域专家的资料。

      真是可笑啊,自己还在为她戒烟。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把身体埋进宽厚的椅背,调转方向,望向窗外。透过巨幅的落地窗,平江中心挺拔的身姿清晰可见。

      他搓着手机屏幕上的裂纹,胸腔里的那股窒闷迟迟无法消散,反而不断膨胀,挤压着心脏的每一下跳动。

      他戒烟失败了。

      -

      顾衍琛是怎么染上烟瘾的呢?

      大概是刚接手公司的那一年吧。在应酬客户的时候,有人递烟给他,撺掇他尝一口。

      味道难闻又呛人。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会趋之若鹜?

      但他收下了他人赠送的那些烟酒、雪茄,虽然这些复杂又名贵的品牌在他眼里毫无区别。一是因为商业往来,二是他有些好奇,那个女人如果看见他抽烟,会是什么反应?

      于是那天,他等在过道,在那个女人经过时,故意点燃香烟。

      可那个女人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便擦身而过。

      只要不影响她在公司的利益和地位,只要他还是个听话又趁手的夺权工具,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不在乎吧?

      他盯着自己手中燃烧的一星火光,忽然抬手递至嘴边,猛地吸了一口。

      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对这玩意上瘾了。

      后来,他日渐习惯了和烟酒为伍,就像他习惯了资本机器的运行规则。他开始适应在觥筹交错间游走,也愈渐频繁地出入各种灯红酒绿的场所。

      他喝着酒,抽着烟,身边坐着前凸后翘的女人,可他的心里还是空茫一片。

      他好像只是在模仿周围的人,假装他也是一个正常人,假装合群,假装与他们一般无二。

      第一则传闻,是一个小明星想借他的名头换点资源,他没追究。于是各种关于他的花边八卦冒了出来。他不甚在意,只要不损害公司利益,他都放任自流。

      无所谓了,反正那个女人也不会在意。没有人会在意。

      可是这次,她居然亲自来了一趟他家。这还是他搬出老宅后,她第一次来。

      她轻蔑的眼神如霜刀般划过他,唇角勾起一道讽刺的笑,凉薄的语气下达着对他的审判:“真不愧是他的儿子。”

      真是奇怪啊?这个女人,这个被他称作母亲的女人,怎么可以将自己撇得那么干净,就好像与他毫无关系,好像他不曾孕育于她腹中,不曾自她□□诞生,不曾与她血脉相连……

      他张口想解释那些都是子虚乌有。

      “我不管你怎么玩,别在外面留野种!”

      他闭上嘴巴,那句“我和他不一样”被截断在喉头,像哽住鱼刺一般。

      他知道的,她恨他,恨他身上留着的那个男人的血,可又因着这一半的血脉,要他坐稳寰宇总裁和董事会代主席的位置。因为她绝不允许她口中的“贱人”与“野种”占据公司。

      这便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包括今天,她不过是担心他在外面搞出私生子,影响她去谈商业联姻。

      不过他还是要感谢她的那句话,在某些宿醉的夜晚,在他获得自毁的快感时,在他想着要不就这么烂掉吧的时刻……

      总有一天,他会向她证明,他和那个男人不一样。

      如果他要爱一个人,这辈子就只会爱她一个人。

      不过,他这辈子大概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随着烟瘾的加重,情绪渐渐从他身体里流失。一个空心人是无法从内里腐烂掉的,这是他找到的唯一解法。

      ……

      顾衍琛足足抽了三根烟,才觉得自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站在窗前,俯视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这里是平江最繁华的商业区,写字楼如钢铁丛林般耸立,灯火彻夜通明。

      已经是晚高峰的时段,有人从对面写字楼里匆匆走出奔向地铁站,也有人还在格子间里焦躁地敲击键盘。远处的高架桥上,红色的刹车尾灯连成一条长龙,缓慢地蠕动。

      这里才是他生活的世界。

      而他早已将自己锻造为资本巨兽身上一个精准又高效运行的功能组件。

      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

      这两个月以来,所有的欣喜、茫然、心慌、焦急、愤怒……这些陌生又激烈的情绪,对他没有任何益处,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是时候该拨乱反正了。

      情情爱爱本就不适合他,结束了也好。

      顾衍琛用力地捻灭香烟,走回座位,翻开桌上还未处理完的文件。

      一个女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婉如清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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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回来了!!! 实在是被工作折磨得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Σ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