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if线 天上掉下个 ...
-
你不知道什么是给,更理不清这些堪称诡异的选项。你选择让它们继续碍眼地待在你的视野里,更重要的是先把兄弟的意图问清楚:“为什么要送我花?”
纯美骑士的回答总是迅速的、绝无敷衍的。他们完全称得上是银河里最有勇气的群体之一,坚定又无畏地直面身而为人虚伪、虚荣、逃避等等的种种缺陷,极尽所能地将不完美的心探索得透彻,还大大方方地袒露在人前。他们拒绝浪费时间在伪饰语言上,因此银枝此刻的沉默显得格外罕见。
一分钟过去了,面露无措的他才一手置于胸前一手负于背后地朝你行了个表示歉意的礼,难得地有些磕绊道:“抱歉,我并非在编纂理由,只是……我同样没能理清这个行为的动机。”
花还被他捏在手里,一枝随手摘下的、不带任何意义的紫色野花,行礼时靠近了胸口,大概能听见他难得紊乱的心跳……即便如此,它也不能替他听清自己被送出的意图,于是你在愣怔,他在无措,花在沉默。
你挠挠头,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你也有过身体冲在理智前头、做出些摸不着头脑或者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的时候,比如说拒绝了“医生”将照明灯安装在肚脐眼上的建议反而坚持将义眼改造成灯泡,又比如说为了成为能飞的改造人曾试图找人在后背上安装旋翼,后因账户空空而忍痛放弃——等头脑冷静下来一想,你差点失去了他宝贝的平躺着睡觉的权利。
兄弟头脑一热摘了朵小花送你,对比起你上述的那些诡异到在仙舟能被称为“惹上不干净的东西”的行为,温和得不值一提。
于是你笑嘻嘻地上前两步,拿过兄弟手里的花,低头将它插在自己的腰带上,紧挨着装着枪的皮鞘,让它们看起来像一对好兄弟,就像你和银枝一样。你咧着牙,抬头时子弹壳的单边耳坠弹动得像你格外美妙的心情——管他送什么总之是兄弟的一片心意你当然很他喵的开心,几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以示你的热情,“谢了,兄弟。”
今天的银枝反应有些迟钝,可能是被分成了七份脑子不太够用。他愣愣地握了握骤然空掉的掌心,像是不敢相信这份因意图不明而显得轻浮、更是算不上礼物的一时兴起被看似粗放的游侠兄弟给温柔地接住了。就像是他童年时在一场轰炸过后的断壁残垣里吹陶笛,在路过的大人们嗤笑他“命都快没了还吹什么破笛子”时,意外地有谁在他身旁坐下,一边笑他“吹得很糟糕啊小兄弟”,又闭着眼睛做个安静又耐心的听众,直到他把破旧的陶笛放下。
你是个与“细腻”二字毫不沾边的巡海游侠,你分辨不出银枝注视你的眼神里混着多少复杂的情绪,你只觉得他的目光像一根探头,要从小小的两扇名为“眼睛”的窗户里伸进来,要看你的灵魂,看你的心。
你不讨厌这样不含恶意的视线。你只是觉得自己乏善可陈,灵魂贫瘠到只剩仇恨和今朝有酒今朝醉,看你的灵魂还不如看你身上叮铃哐啷的小饰品。
你实在不习惯这样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被人观察,而你又想做个大大方方的兄弟,于是你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干,把心思分出去——比如先处理掉已经横亘在视野中央老半天的麻烦选项。
所以他宝贝的,到底什么是给?
你想起好像是老大说过,两长一短就选短。所以你选择:我不是给。
(不死途在此辟谣:“我没有说过这句话,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记混来的。”)
而沉默良久的银枝终于为自己的冲动找到了源头——答案很简单,他觉得你很适合这片花丛,就像他曾在荒芜原野上找到的一处遗址,充满着野性与生命力的绿草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残破的、锈迹斑斑的钢筋水泥,那是文明的痕迹;而你钢铁的身躯伫立在这片盛大、柔软的、旺盛的花田中,他也会被你突兀的、充满故事感的美丽所吸引。
繁盛的文明为何衰竭?而柔软温热的人为何会将自己改造成冷冰冰的一块铁?
他想要了解你的故事,那枝野花是邀请的信号,你却无知又热情地接过了它。
这样太狡猾了,银枝想,申请进入另一个人的世界应该要响亮地打招呼,而非送一枝花降低他的警惕。
于是他向你发出邀请:“波提欧兄弟,我要为你慷慨地接纳了我鲁莽、不成熟的行为表示感谢。我深深地为你躯体和心灵的美丽折服,请允许我提出一个僭越的请求:我想要和波提欧兄弟发展出更亲近的关系,可否准许我进入你的世界,成为灵魂共鸣的挚友……”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你掏掏耳朵,艰难地接收着纯美骑士因过于优美而被视作加密语言的挚友请求……哈!还好你他喵的听懂了“挚友”两个字,这家伙想跟你成为兄弟!比现在关系更好的兄弟!嗐,这有什么难的!
你当然可以干脆又爽朗地答应他,可是联觉信标插队了,在你回答“没问题,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挚友”之前,你嘴里蹦出的是——“我不是给”。
【获得成就:恐同即深柜】
这句话一出,你和兄弟同时沉默了。
你为自己牛头不搭马嘴的回答感到尴尬,而银枝……保持着大量阅读习惯的纯美骑士知道“给”的含义。
他问你:“波提欧兄弟不愿与男同性恋成为挚友吗?”
好了,你终于知道什么是给了。
你摇头,虽然你没有和谁恋爱过,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或者外星人,你的回答是:“性取向就该跟我的枪子一样自由。”
你的比喻不太好懂,幸好银枝能理解你的意思——“枪子”类比的大概是爱神的箭,被射中的人无论眼前是男是女都会平等地陷入爱河。
你像吃瓜的猹一样好奇兄弟的性取向:“兄弟,你喜欢男的?”
“我不清楚。我尚未摘得过爱情的果实。”银枝如实道。
你意识到这个话题该结束了。两个毫无恋爱经验的人难道还能聊得更深入吗?还不如谈谈对挚友的见解……说到挚友,你想起自己还没回复兄弟的邀请。
于是你准备将话题牵回“挚友”的正道上,这时你发现银枝身后的落日已经掉进山窟窿里了,而你们还没逮到他宝贝的暴躁草团子;于是你转而提醒兄弟抓紧时间赶任务,兄弟突然面露难色,他转过身,露出了咬在屁股上的一只暴躁草团子。
糟糕,你的笑点和良心在打架了。
-
你们把实验体交给深紫魔女,魔女大发慈悲地指点你们去找崖底下的龙和死神侍女。据说那条龙是冥河入口的守护者,拥有部分生死的权能,一巴掌能把灵魂拍裂,扔进嘴里嚼一嚼又能把灵魂揉在一起。
于是你们找到名为波吕茜亚的龙和名为遐蝶的死神侍女,侍女说无法提供免费服务,除非能让她以你和银枝兄弟为灵感写一本《枪与玫瑰:七个老攻有点挤》。你想问老攻是什么,白切黑的银枝摇摇头拦住了你。
行吧,不问就不问,你是个得过且过的巡海游侠,不必非得弄个一清二楚。
死龙趴在地上,张开庞然的嘴,银枝兄弟们挨个表示“打扰后”排排坐了进去。在你担忧的目光中,龙的上颚“啪嗒”一声放下,鼓着腮帮子嚼吧嚼吧,吐出一只湿漉漉的礼服银枝。
大岚神在上,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你和银枝又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把能源液要用到的原料集齐,等回到城堡时刚好过去了半个月。
你听说飞行器修好的时间和能源液配制完成的时间预计会在一周后的同一天,于是你每天快活地跟银枝兄弟比比枪法、喝喝啤酒、逗弄逗弄可爱的小国王……他宝贝的,要不是还有奥斯瓦尔多等着你去爱,你都想留下来了。
如果把老仇家的脑袋炸开花后你还能在公司的通缉下捡回一条小命,就回来跟银枝兄弟碰个杯吧……离开这个星球的前一晚,你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想着,慢慢陷入了沉眠。
-
【银枝视角】
在波提欧兄弟掉落到这颗星球的一个多月前,纯美骑士银枝偶然途径此地,用了什么方法又动用了哪些人脉在此不提,总之帮助这个陷入灭国困境的王国消灭了虫灾、重获了安宁。
除了年幼的小王子,皇室的成员们都折在了战场上,银枝虽然赶到前线救下了国王,但国王伤重不治,只多活了几天便撒手人寰,临死前握着骑士的手哀求他帮助小王子坐上国王之位、稳定王国态势。
为了避嫌,银枝拒绝了国王生前提议的“摄政王”的名分,只以“首席骑士”的身份守在小国王身边,引导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走出失去亲人的阴影,重启一度停滞的皇室教育,又和所剩无几的值得信任的旧臣们合作选拔适用的人才,将空缺的位置一一填补。
以追寻伊德莉拉踪迹、接受纯美试炼为目标的骑士银枝并没有长期停留在这颗星球上的打算,他计划用半年到九个月的时间,帮助王国重回正轨,而后继续踏上旅程。
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名为波提欧的巡海游侠从天而降,砸在了皇宫花园的喷水池旁,把他的计划砸得粉碎。
这么说当然是有失偏颇的,毕竟波提欧兄弟并没有邀请他一起离开,追上去的决定是他自己做下的,无关任何人。于是为了无人知晓的私心,趁波提欧兄弟还没离去,他加速推进了新人才的选拔,也把需要交接的事务一一安排好了……如果说还有什么没能做到尽善尽美的话,那就只有难以安抚好的小国王了。
“一定要明天走吗?骑士先生,”小国王可怜兮兮地顶着两圈红红的眼眶,吸溜着鼻子,“不能晚几个月再跟牛仔先生汇合吗?或者我们努力把牛仔先生留下来?”
他甚至掏出了波提欧的黑色牛仔帽。他曾听故事说牛郎为了留下织女而让黄牛衔走她的羽衣,让她无法回到天上,于是为了替骑士先生挽留牛仔先生,他自作主张地把巡海游侠的帽子给偷偷拿走了,天真地以为牛仔少了顶帽子就开不动飞行器、打不出子弹、爱不了人了。
好吧,其实他也没那么天真,纯粹是没别的办法。
银枝无奈地揉揉他的头顶,然后朝他摊开手,等着他乖乖地把属于波提欧兄弟的牛仔帽放上来,温声劝说:“波提欧兄弟不会因为一顶帽子留在这里,但他确实为了找这顶帽子抓耳挠腮了整个下午……为了他那头漂亮的发丝着想,我们还是把帽子还给他,好吗?”
小国王瘪着嘴把帽子放进了银枝的掌心。
“乖孩子。”骑士露出那一贯的、温柔又让人安心的笑容。
“乖孩子不是该得到奖励吗?”他固执地看着骑士。
小国王说得没错,他可以在明天离开,同样可以在半年后离开,他跟波提欧兄弟交换了联络方式,他们并非绝无重聚的机会——可银枝太知道命运是怎样轻描淡写地落下遗憾的笔迹,让美满的家庭分崩离析,让相爱的眷侣天各一方,让多年的挚友音讯全无……波提欧兄弟又是走在那样危险的一条路上,能够射破仇家心脏的子弹同样能够击穿他的头颅,命运的剧本未必能续写到他们重逢的那天。所以他要跟上去,起码不让他们的故事就此落下草草收尾的句号。
他当然可以把这些顾虑如实说给小国王听,但作为即将离职的首席骑士、深受小国王信赖的引路者,他更想藉此给这个被迫快速成长的孩子上一节相当重要的课,而主旨或许最适合用开拓者朋友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来概括——
“当你有机会做出选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后悔。”
-
【重回波提欧视角】
你站在城堡前的空地上,扭头问身旁前来送行的银枝:“嘿,兄弟,我那宝贝的飞行器呢?”
你只看见了一桶能源液,一辆明显不属于你的飞行器——保养良好、过于华美,象牙白的底色上是精致艳丽的玫瑰浮雕,倒是挺配身旁这朵小玫瑰的。
银枝兄弟今天又难得地换回了银甲。他将手里的饯别礼递给你,你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照他的示意打开了包装精美的盒子:只见透明的亚克力方盒中,固定着一架只有你巴掌大小的、完全参照砂金老友赠你的那架私人飞行器缩小到大约1:72的模型,涂装甚至精美到散发着金子般的光芒。
你“啊?”了一声,怀疑兄弟是不是没睡醒:“喵,大可爱,你是打算让我开着这架一屁股就能坐扁的飞行器再从这个名头比我刺杀名单还长的星球的近地轨道上摔下来一回吗?”
你喵喵喵地气急败坏,银枝兄弟相当镇定地安抚你:“波提欧兄弟,我需要为这个隐瞒已久的事实向你致以深切的歉意:工匠告知我飞行器受损严重,且无法配出能够替换的核心零件,为了不让波提欧兄弟忧心,我擅自做下了这个决定。请收下这个纪念品,它是由原飞行器上拆卸下来的材料进行微缩复刻的,以此作为逝去的飞行器挚友的寄托,希望日后你每一次看见它时,都能回想起昔日并肩而行的美好时光。”
这说法也太他宝贝的夸张了吧。骑士真挚而虔诚的神情和话语在不知不觉中洗脑了你,你居然真的产生了点莫名其妙的愧疚感……不对,你可没把飞行器当挚友的信仰!
你收下了饯别礼,继续呲牙咧嘴:“那我问你,小玫瑰,我还能坐什么玩意飞去庇尔波因特爱我那老仇家的脑袋?”
银枝上前两步走到那架华丽到应该被贵族使用的飞行器旁,庄重得犹如在向你介绍一位于他而言非常珍惜的老朋友:“请容许我向你介绍我的挚友:【希世难得号】,我想它不会介意多搭载一位纯美的贵客。我真诚地希望波提欧兄弟能与我们同行,在抵达命运的岔路口前,再续一段美好的时光。”
喵,原来解决办法是这个。你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心情有点奇妙地飘飘然,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你还挺舍不得这朵跟你意外合得来的小玫瑰。
破选项又在你不需要的时候蹦了出来——
→【答应他!】
→【答应他!!】
→【答应他!!!】
行吧,这回倒也没那么讨厌。
你选择:答应他!!!
“嘻,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上路,兄弟!”
【获得成就:我是命运,我同意你们在一起】
你抬手挥开这莫名其妙的成就……我坐我兄弟的飞行器还要你这欠喵的命运同意?滚一边去。
然后你抱着胸嚼着根草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等银枝兄弟做好出发前的准备。直到你眼睁睁地看着他拎起标记有E-382型的能源补充液倒进【希世难得号】的能源箱里,你顿时像被人往脑袋里扔了个响炮一样清醒,并且狠狠地、狠狠地喵了一声——
去他个呜呜伯,原来这玩意是兄弟给他的飞行器挚友准备的,你就说怎么是个没听过的补充液型号,而你居然在那么大老早以前就被看似无害的纯美兄弟给耍了。
你被气笑了。你有点想砰兄弟的脑袋,但爱了兄弟就没法去爱老仇家,你咬了咬牙,决定大人不计兄弟过……看在他的啤酒和飞行器的份上。
银枝完成了启动前的检查,打开舱门朝你伸手。
你鸟语花香地走向他。
-星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