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别傲慢》寒山慕雨

4、真相如何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叶溪音独站树荫下，策划案的边缘被手心汗水洇湿，耳中是霍建城留下的话。

　　“海城很大，但顶尖的圈子很小，有些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公司的生死。看在王泽的份上我多一句嘴，有些东西，不是光靠才华和努力就能跨过去的。”

　　才华……努力……

　　为什么……

　　叶溪音垂下眼，物类之起，必有所始。

　　事情不会无缘无故发生，是什么造成了如今结果，源头在哪里？

　　她仰头，枝繁叶茂的大树遮去视线，看不清天空原本的样子。

　　问题应该不是工作室，若不然，大家都要失业。

　　思绪拉回与沈怀商仅有的交集，难道是……因为在婚宴走廊那件事？

　　因为无意间撞破了他始乱终弃的丑事？

　　就这样？便要断了她要到手的项目？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

　　叶溪音闭了闭眼，把策划案塞回包里，泄愤的踹了一脚地上的法桐叶。

　　什么金子塔顶端的钻石王老五！不过是始乱终弃的渣男！心胸狭窄的小人！

　　拿出纸巾，用力擦去额上汗珠，手机铃声从包里传出，来电显示是妈妈。

　　“音音啊，周二晚上带楚阳回来吃饭，妈做你们爱吃的菜。”

　　“妈，我们下午就回去，多陪陪你和爸。”叶溪音放轻声音，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

　　“你们要请假？一个生日而已，每年都能过，请假还不得耽误工作……”叶母埋怨着，语气里却都是温柔。

　　“一年只有一次，工作再忙，哪有你们重要。晚上回去匆忙，想多坐一会都难……”

　　“那楚阳专门请假……多不好……”

　　“妈！他妈上次生日我也请假了，别多想……”

　　挂断电话，叶溪音看了眼时间，三点十分。

　　她打算下班去找楚阳，商量一下回家的具体安排，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回家洗去一身汗渍，换了白色碎花连衣裙，她打车来到楚阳公司楼下。

　　走进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点了一杯意式咖啡，坐在每次来常坐的位置。

　　不久，写字楼里陆续有人出来，叶溪音拨通了楚阳手机。

　　“音音，我今晚要加班，可能会很晚。”

　　“加班多久，没有具体下班时间吗？我想一起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手头事情太多，处理完也不知道几点。乖，你自己吃，忙完我去找你……”

　　“我……”叶溪音没来得及再说话，通话挂断。

　　工作碰了壁，大远跑来找男友，他却加班。

　　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她一时茫然起来。

　　搅着杯子里的咖啡，支起胳膊，托着下巴，她怔怔的望着写字楼出神。

　　忽的，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大厦里走出来，手里正握着手机打电话。

　　叶溪音眨了眨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漆黑。

　　楚阳不是在加班吗？他在跟谁通话？

　　大步走出咖啡厅，跳下台阶，人行道上挤满下班的人群。

　　错着人流，周围密集的人与她擦肩而过，来来往往的白领阻拦了视线，楚阳的身影模糊不清。

　　再挤出空隙，抬头看去，楚阳站在马路边左右张望，一辆红色跑车停下，他迅速上车。

　　驾驶座上是个衣着得体的女人，眉眼漂亮，一头利落的短发。

　　楚阳上车后，那女人侧头说了什么，两人头挨着头，几乎贴在一起。

　　他系上安全带，女人回头握上方向盘，跑车随即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叶溪音的猛地攥紧手指，心头沉甸甸的发闷，各种纷乱的思绪不断往外冒。

　　红绿灯变绿，她快步冲上马路，来到楚阳上车的地方。

　　下班高峰期，道路拥挤，红色跑车还未走远。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看见那辆红色跑车了吗？跟上！”

　　司机一听，眼皮撑圆，一脸八卦，“前面有你男朋友？”

　　叶溪音僵了僵，尴尬的点头。

　　司机在后车镜里看了眼她，若有所思的“唔”了一声，再看前头的超跑里的男女，瞬间补脑了一出大戏。

　　车子停下，两人进了名叫《尧境》的高端会所。

　　叶溪音结账下车，眼睁睁看着楚阳和那个女人消失在那扇沉重华丽的门内。

　　刚踏上台阶，门前西装革履的侍者伸手拦下她，“女士，请出示会员。”

　　“我没有，会员怎么办理？”

　　使者礼貌道:“需要内部高级会员引荐。”

　　她不认识什么高级会员，试图掏出小费贿赂，却被礼貌而坚决地拦下。

　　“小姐，请出示您的会员卡或邀请函。”

　　叶溪音打感情牌，称自己有十万火急的事儿，需要进去找人。

　　侍者油盐不进，没有会员卡和邀请函，不准踏入半步。

　　她垂下眼，心里升起侥幸，也许是去见客户，一切都是误会呢……

　　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一头黄毛占据视觉。

　　“哟，美女……投怀送抱？”手里柔软的触感离开，赵书文遗憾的握紧手心，搓着指腹。

　　叶溪音装作没听见，不想节外生枝，低头欲走。

　　眼前人歪起嘴，笑的轻浮，目光在还她身上打转，很不舒服。

　　“哎！”赵书文侧身拦住她，“想进去？”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会所大门，“我可以带你进去。”

　　叶溪音抬头，内心有了挣扎，一个声音警告她离开，另一个声音却疯狂叫嚣着要亲眼确认。

　　最终，对真相的迫切压过了理智。

　　“我叫赵书文。”赵书文伸出手，叶溪音淡淡的“嗯”了一声，并未伸手。

　　他无所谓地耸肩而笑，领着她，果然畅通无阻地通过了侍者那关。

　　会所内极尽奢华，切割精准的万千水钻垂吊在天花板，组合成巨大的水钻圆球。

　　璀璨的灯光在圆球内部相互折射，又投射在黑玛瑙一样的地板上。

　　叶溪音疾步去了两人消失的位置，长长的过道内没人，两边包厢紧闭。

　　赵书文慢悠悠的跟来，“找谁呢？这地儿可不能乱闯。”

　　他凑近，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热意，“这里的人，身份都不一般……不小心得罪了谁，明天让你‘消失’个干净。”

　　叶溪音心里寒意顿生，迅速拉开距离，也有了退意。“那算了，我该走了。”

　　“别啊……”赵书文嗅着鼻尖残留着的一股抹幽香，一掌贴在墙壁上，撑起胳膊，居高临下的拦住要走的人。

　　陌生人气息包围过来，叶溪音嫌恶撇头，矮身钻过那条胳膊，敏捷地往后一退，再次拉开距离。

　　赵书文被嫌弃也不恼，反笑道：“你不是要找人吗？我可以帮你查监控。”

　　“这里怎么可能随便查监控？”

　　“啧，不知道可以走后门这一说？”赵书文笑的得意，“来都来了，看眼监控就能找到人，你真要走？”

　　叶溪音抿紧唇角，她想看一眼，想确认楚阳跟那个女人到底什么关系。

　　他是不是真的出……轨了……

　　看出她动心，赵书文眼中得意更盛，“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错过这次，以后就没机会了，真不去？”

　　望着禁闭的门，棕褐色的皮革包裹在门板上，没有留下一丝偷窥的间隙。

　　叶溪音瞳孔轻颤，距离真相一步之遥，她不甘心！

　　良久，她听见自己说:“去。”

　　赵书文轻笑，半推半拉地将她带离通道，穿过几条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后院。

　　后院一泉水池，水底红蓝灯光照射，几尾鲤鱼游荡，中央吸虹柱上的水流“哗哗”往外涌。

　　池里立了一块巨大的原石，原石正面大片深绿，切割光滑。

　　那漏出的是……翡翠切面！

　　叶溪音目光触及那块巨大的翡翠原石，心底震了震，近人高的翡翠原石用来装点水池！

　　好大的手笔！

　　跟紧赵文书走进一处小院，这里风格突变，雕梁画栋间古意嫣然。

　　推开朱红木门，里面烟雾缭绕。

　　中央明亮区域，五六个富家子弟围在一起打牌，每人身边都伴着年轻漂亮的女郎。

　　两人的闯入，让包厢内气氛停滞了一瞬。

　　“文少，这么快又换人了？”

　　“大美女啊！这次眼光不错啊！”有人吹着口哨起哄。

　　“滚蛋，别瞎说，小爷什么时候有过人。”赵书文笑骂着，捏起叶溪音的手腕，朝最里面走。

　　有力的骨节擒在腕上，叶溪音内心抗拒，眉间拧成结，甩腕要挣脱，反而被握的更紧。

　　“带你去见后门，别挣扎啊，搞砸了别怨我没提醒你。”

　　众目睽睽之下，有求于人，不好闹的太明显。

　　她忍了下来，散去心底排斥，重新调整表情。

　　两人穿过明亮的灯光，进入光线晦暗的沙发角落，四道身影坐在哪里，零碎的男音飘来。

　　叶溪音眯眼，适应昏暗后，脑子里一道弦刹那紧绷。

　　沈怀商！他怎么在这里！

　　沈怀商指尖夹着烟，姿态慵懒，正跟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闲聊。

　　两人身边各有个曲线曼妙的女人，小心地为他们斟酒。

　　赵书文收起吊儿郎当，正色叫道:“沈爷，郑二哥。”

　　四人齐齐抬头，两个男人停下闲聊。

　　郑天宇身体前倾，眼神随意扫过叶溪音，便不再关注，点头道:“书文来了。”

　　赵书文手拉叶溪音，跨过红木桌前，在沈怀商右面的拐角空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