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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疑云密布 叶溪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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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溪音筷子夹菜,停在半空。
胳膊被半强迫托起,像一道不容拒绝的指令。
“好”她把菜放进碟子,搁下筷子,顺势跟章与瑶换了位置。
沈怀商后背靠在椅子上,右手半搭在桌沿,静静的看着,一寸外是从未动过的碟筷。
女人的靠近,让他闻到一股清香,极淡的清冽,像树荫下的一缕风撞进怀里,轻爽柔和。
“沈总对峰会方向有没有初步设想?”叶溪音维持着脸上的浅笑,疏离客气的征询意见。
沈怀商瞳孔微动,瞬间掐断联想。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侧过脸,修长的手指抚上茶杯,目光落在杯子里才终于说:“叶策划年轻有为,不妨说说自己的看法。”
问题抛回来,叶溪音摸不准沈怀商的态度,嘴角的笑都淡了。
直到刚才,她才听到项目真正的核心主题,哪里有什么好说的。
对方是有意刁难?还是真的想听意见?
不过,她也不慌,各种峰会的资料早已了然于胸,临时搭出个框架还是可以的。
挺直脊背,她收敛眼底稀碎的情绪,客观陈述道:“沈总,策划的本质是结构设计,我需要素材来搭建。”
沈怀商的脸转了回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带着近乎冷酷的沉静,化成如有实质的份量,重重压进叶溪音心里。
绷紧肩胛骨,叶溪音避开那双眼,不敢再看,生怕那张唇线分明的嘴,下一刻就要冷冰冰的吐出一个“滚”字。
她视线下垂,落在对方下巴位置,提出要求,“我需要了解几个重要问题,一峰会规模,二……三……”
一张一合的红唇,清晰的列出问题,是语调平缓的干净嗓音,有轻微的胸腔共鸣。
起伏的线条收入眼底,沈怀商蓦然一惊。
意识到自己目光所在,他食指不受控制地从温热的杯壁弹开,像烫到一样。
眼皮微阖间,他把视线上移在那张白皙的脸。
朱红柔软的唇瓣还在动,说话时,嘴角小巧的梨窝若隐若现。
他莫名的感觉喉咙发痒,忍不住动了动喉结,掩饰着把目光再次上移。
女人的双眼黑白分明,看自己的时候专注认真,一眼望进去,清冷的眸底比山间的泉水还澄澈。
“沈总?”
叶溪音说完,甲方没有任何人接话,不由心悬。
“……”
“……”
“先生?”
薛城身体前倾,见他家先生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位策划师,良久不言不语,再次提醒,“先生?”
“嗯?”沈怀商一个晃神后,慢了半拍才听到助理喊他。身侧的人不再说话,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看着自己。
他顿时明白,他们在等自己开口。
往后仰了仰头,沈怀商下颌肌肉渐渐紧收,整个人多了两分锋利,眼神斜睨薛城。
薛城顿时了然,这是示意自己开口,便斟酌着问道:“冒昧问一下,不知耀阳的行业等级是……?”
这话一出,来自耀阳的三人静了一瞬。
小张坐得板正,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章与瑶面上有了尴尬,“我们……”她说不出口,拿余光去瞟叶溪音。
“没有。”叶溪音打破沉默,有些事情一查便知,做不得假,隐瞒是最愚蠢的行为。
“耀阳还没有积累到足够评级的资历。”
薛城怔住,为难的去瞄他家先生的脸色,“这……”
“重构评判体系。”沈怀商端起茶杯。
“好……”薛城差点咬破自己舌头,“好的先生。”那份猜测又一次冒出来,这次更加笃定。
屁股后挪,他坐回椅子,震惊的喝茶压惊。
没想到一直站在云端的先生,一旦下凡,竟然还有做昏君的潜质。
他心痒难耐,这位叶策划到底什么来头……
一桌人神情各异。
隔着半个桌子,章与瑶眼底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克制。
她握紧筷子,“沈爷放心,我们耀阳一定不负您栽培……”
老板的语气夹杂一丝颤抖,若不是足够了解,怕是察觉不出来。
叶溪音强压住回头的冲动,怀疑老板到底走了什么路子,让沈怀商这样扶持。
她抬起头,迎上沈怀商的眼睛,胃部骤然缩紧。
那种带着一丝侵略的眼神,是在职场上久见的熟悉。
可能吗!
耳边是老板含蓄的商业吹捧,叶溪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入腹却吞了冰一般难受。
几次相见,沈怀商对她是恶意的,这点无比确定。
但那眼神又代表什么?
叶溪音放下茶杯,怀疑那一眼的刹那是否产生了错觉,是否在自作多情。
她藏着一丝警惕,抬眼确认。
不过细微的改变,却被沈怀商敏锐捕捉到。
他剑眉蹙紧,一抹不悦掠过心脏,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为什么不悦?
追着那丝不悦,驱散情绪,发觉胸口还残留闷感。
感受着胸膛的异样,沈怀商直直锁定叶溪音。
这个女人在防备他,而他因为对方的防备,情绪如此轻易的失了控。
沈怀商微微上翘的眼尾眯起,变成居高临下的审视,还藏了深深的不解。
眼前的那张脸似乎有说不清的魔力,吸引着他挪不开眼,频频走神。
又是陌生的情绪。
缓缓起身,他双眼锐利,牢牢盯紧叶溪音,瞳仁里沉了化不开的浓墨,深邃莫测。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薛城懵了一个呼吸,不明白他家先生怎么突然变脸,只能忙不迭的跟着屁股离开椅子。
“……这次峰会一定做到最好……”章与瑶的喜色凝在脸上,迫人的气压让她声音熄灭。
她以为自己说错了哪句话踩了雷,剩余的话卡在嗓子里不敢再言,生怕惹怒耀阳的蹬天梯。
章与瑶不断反省自己说过的话,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强忍着心悸道:“看我,就顾着说话,一桌好菜怎么能缺酒。沈爷贯喝什么酒,我让溪音去准备。”
“不必。”
叶溪音还未动,就被沈怀商冷冽的语气压住。
“今天先到这里。”
“沈爷!”剩余人惊得全部站立起来。
耀阳三人还在吃惊,沈怀商已经离桌,头也不回的出门。
自家先生突然翻脸,丢下一句话就走,薛城也摸不着头脑,匆匆道了别,拎起商务包就追出去。
贵宾房的门“咣当”一声,里面死寂一片,三人慢慢消化着突如其来的转变。
小张同手同脚的杵着,偷偷地瞄了一眼章与瑶。
章与瑶望着两扇雕花门,踉跄着后退一步,“咚”的一下瘫坐在椅子上。
她脸色煞白,猛地扭头,沉声问:“溪音!你说,沈爷是不是在生气?我们的单子是不是又飞了?”
叶溪音睫毛微颤,死死扣紧十指,指甲在手背掐出又深又弯的印子。
她确定,沈怀商变脸离开,跟她有关!
这人阴晴不定,气量狭小,不知是不是想起曾被她撞破丑事。
可这件事不能吐露,“没有明确拒绝,难说没有机会。”
叶溪音的话像一针强心剂,拽住章与瑶不断下沉的心,稳住了她散乱的心神。
“对,没错!”章与瑶煞白的脸在恢复人色,“沈爷只说‘先到这里’,没说其它,我们还有机会。”
“对对对。”小张连连附和,“也许沈爷有急事。”
以几次接触沈怀商的经历,叶溪音并不抱有乐观看法。
抚摸着手背上的指甲印子,她反而问出心里那个强烈的疑问,“章总,沈氏家大业大,为什么选我们耀阳?他们甚至还改变规则迁就我们,为什么?”
章与瑶猝然怔住,整个人没了动静,如被按下暂停键,只一双眼越来越亮。
她望着叶溪音,没有回答,眼底的暗流不断翻涌,明灭不定的让人捉摸不透。
叶溪音被看的感到不适,摸了摸脸,不解的轻声问:“章总在看什么?”
章与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开目光,“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
她拿起包,拉开椅子,“我们先回公司。沈氏那边我再找机会去联系,探探口风。”
“唉,好!”小张松了一口气,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汗,抬脚跟上。
三人一路无话,回到公司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章与瑶率先下车,小张紧随其后。
叶溪音慢两人一步下车,车门“砰”的关上,车窗倒影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车子双闪亮起,章与瑶走出两米远,轿车咔哒自动锁了门。
小张往后看了看,见叶溪音还在车前,呼唤道:“音姐,快点儿。”
叶溪音跟上两人,来到电梯前。
章与瑶笔直的站在电梯门前,昂头面对不断跳转的数字。
叶溪音撇了一眼她一丝不苟的黑发,微微垂下头。
老板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不同寻常,让人心底不安。
两次了。
沈氏集团的肥肉两次送到嘴边,两次没有吃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叶溪音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凉意自脊椎攀上后颈,让她半边脸颊都在发麻。
耀阳一直陷在所有小策划公司都会陷入的困境里。
缺少重量级履历项目。
没有足够的资历完成行业资质评级。
接不到优质订单,永远只能在最底层打转。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团队看似有钱可挣,实则跳不出低利润的圈层,找不到突破口。
这样的循环怪圈里,老板早已焦灼万分。
沈氏的峰会,是一条跳出循环的青云路。
可这条路出了问题……
电梯“叮咚”的开门声中,叶溪音默默跟了进去。
寿宴那日到今天的饭局,其中隐藏的疑云重重绕在心头,沈怀商和章与瑶的眼神不断晃过眼前。
叶溪音呼吸变得沉滞,第一次见沈怀商时的场景仿佛犹在昨日,红衣女人的哭泣声就像一根锁链套上脖子。
看不见,却勒在紧。
胃部开始隐隐绞痛,叶溪音手心贴在腹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穿进胃里。
她微微蜷缩的肩膀一点点舒展,心头的紧迫却让她怎么也平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