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鸟》寒山慕雨

13、初见端倪 “哦？”

　　“哦？”

　　章与瑶翻动手中的资料，“说说你的总结。”

　　PPT滑动，最后一页点开，叶溪音手中激光笔的红点停在汇总表格。

　　“……不管什么行业的峰会，从开始到结束，基本结构都逃不出这六个程序。”

　　她目光扫过会议室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列出，“一签到注册、二开幕致辞、三主题演讲、四圆桌或分论坛、五商务社交、六闭幕总结的收尾。”

　　“无论如何千变万化，区别只在于每个程序的展现方式和议题。”

　　屏幕前，做总结的叶溪音清楚地看到，王安琪捂嘴打了个哈欠。

　　她视若无睹，“……大型峰会最大的难点在于，席位全部预约出去，爽约人数不计其数……”

　　“……所以需要保留一部分席位，购买充场观众，填充席位、营造氛围……”

　　目光掠过会议室里几张疲惫的脸，叶溪音心存疑虑，不急不缓地做完了所有总结。

　　回到座位上，章与瑶那边又拿起资料重新翻看。

　　自寿宴后这两日，她们加班加点，收集大量峰会资料，一个个累到睁不开眼。

　　唯章与瑶例外，不仅常挂笑意，整个人走路带风。

　　叶溪音忍不住走神，以他们团队的资历，根本没办法接到高端峰会。

　　为何要突然收集这些资料？

　　难道老板走了什么路子，要带他们飞升？

　　翻页声在会议室停止，叶溪音收敛心神，等待老板发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章与瑶放下资料，似乎别有深意地看了这边一眼，又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收起资料，站起来拍了拍手，“大家辛苦了，散会后请大家吃下午茶。”

　　周薇眼睛瞬间亮起：“哇！谢谢老板，下午茶来得太及时了。”

　　小张鼓掌，“谢谢老板！这两天熬的夜一下子值了。”

　　“……谢谢老板……”

　　接二连三地道谢声里，章与瑶摆手，率先走出会议室。

　　叶溪音匆匆抱起资料，追上已经出会议室的老板。

　　暴海游戏庆典的事需要通气，方便提早准备公司的审计资料。

　　“章总，我……”

　　“溪音啊，对了，手头的事都放一放。”章与瑶手中资料卷成桶状，抵在掌心，微微一笑，“明天你带助理跟我一起见个重要客户，好好准备。”

　　话被打断，叶溪音没有再开口，选择先接下老板指令。“好的，章总。”想来明天的客户跟峰会有关。

　　此时，章与瑶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峰会，她若拿不确定的事去强行插入，怕是分不清轻重缓急。

　　倒不如周日过了，确定可以拿到入场券，再来汇报商议也不迟。

　　叶溪音定下心神，去了自己工位，通知助理小张做准备。

　　两扇朱红的雕花实木门推开了，偌大的贵宾房里空无一人。

　　引路侍者礼貌离开。

　　章与瑶落座后，打开包拿出手机，借了黑屏整理发型，又补了唇上口红。

　　叶溪音在她下手坐下，示意小张也坐。

　　章与瑶回身，顺了顺叶溪音耳前的碎发，又为她理正衣领，这才满意点头。

　　突然的亲近，让叶溪音肩膀僵硬。

　　她看了老板一眼，克制着没动，任由对方摆弄。

　　事关峰会，再郑重一点也不为过。

　　小张第一次进这样高端的贵宾房，本就拘谨。

　　见老板和顶头上司这副架势，心里更加紧张，也拿出手机照了照。

　　放下后，不放心又照了照。

　　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绷得像拉紧的弦。

　　叶溪音好笑地瞥他一眼，半开玩笑地缓和氛围，“今天沾章总的光，正好尝尝顶级酒店贵宾的待遇。”

　　小张搓了搓手，偷瞄老板，傻笑着不敢接话。

　　“合着就我一个人紧张，你们先得了享受。”章与瑶斜睨两人。

　　叶溪音嘴角微扬，“章总紧张的是项目，我们过来作陪的，紧张的是不给你丢脸。”

　　“你倒稳得住。”章与瑶笑了，“拿下这一单，公司年终餐给你们定这里，想吃什么点什么。”

　　老板口气不小。

　　两人对视一眼，叶溪音诧异，小张惊喜。

　　“章总，甲方是谁？”叶溪音探究地问。

　　这个问题大家好奇已久，可老板口风极严。

　　眼看就要见到正主，章与瑶这次依旧不答，反而神秘道：“急什么，很快就知道了。”

　　意外的回答，叶溪音只能含笑等待。

　　半个小时后，雕花门再次打开，叶溪音嘴角那点弧度凝固了一瞬。

　　六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外连成一片。

　　最前方的两人让出一条路，沈怀商那英俊坚毅的脸猝然入目。

　　她眨了眨眼，确定眼没花，就是沈怀商。

　　不可置信地去看章与瑶。

　　却见章与瑶此时笑弯了眼，眼尾挤出一片细细的纹路。

　　三年了，她竟不知道老板能量这样庞大。

　　“久等。”冷冽又简短。

　　“沈爷来了，不久不久，我们也是刚来。”章与瑶站起来迎上去。

　　叶溪音垂下眼，同小张一起站起来。

　　保镖关上门，只沈怀商和助理进来。

　　五人坐下，订好的菜一盘盘端上桌，章与瑶满嘴客气话套近乎，沈怀商时不时“嗯”一声。

　　简短的回应，疏离淡漠，却又不见一丝不耐烦。

　　两次被当面驱赶，叶溪音对沈怀商已有极深的心理阴影，满心低调谨慎。

　　此刻对方坐在正东方，她微微垂头，尽量降低存在感，避免对方余光扫见自己。

　　就怕万一惹了眼，又黄了这一单。

　　她安静地吃菜，实则竖起耳朵听俩人你来我往地聊。

　　只他们一时聊茶的味道，一时聊这家酒店的食材来源，半天不见进入正题。

　　“叶策划喜欢吃豆腐？”

　　沈怀商说得突然，所有人的目光锁定过来。

　　众目睽睽，一句话凭空砸在自己头上，叶溪音本能想去捂嘴维护形象。

　　手抬上桌，她硬生生止住，半路去端茶杯。

　　对方真是挑了个极好的说话时机。

　　现在一块豆腐刚含进嘴，还没来得及嚼，开口说话必定含糊不清。

　　出糗事小，给老板丢人是大事。

　　不知为何关注到自己，叶溪音低垂着头，眼底闪过无奈。

　　上下牙齿小幅度嚼碎那块豆腐，她抬头，嘴角扯出得体的笑，点头“嗯”了一声。

　　微微侧头，捧起茶杯，她鼓嘴闷下半杯，把嘴里半碎不碎的豆腐统统涮下肚子。

　　一口气没喘匀，就听那位沈怀商淡然吩咐自己助理。

　　“薛诚，下去通知，再上一盘一品豆腐。”

　　“好的先生。”薛城视线在叶溪音脸上停留三秒，眼底多了一丝惊疑不定。

　　他家先生向来寡情冷厉，怎会这么热心，关心一个小策划爱吃什么。

　　不对劲！

　　前两天毫无征兆地提出秋季峰会，还有今天的饭局，太过突然。

　　出门前，薛诚最后一眼放在沈怀商脸上，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得出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

　　先生看那位叶策划时，绝对不清白，眼神多了他从来没见过的温度。

　　薛诚出去后，贵宾房里。

　　章与瑶扫过那盘将空的豆腐，嘴角抽了抽，“看来溪音很喜欢这道菜。”

　　一个两个都说自己喜欢吃，还都是自己不能随意惹的人，叶溪音也就面不改色的承认了。

　　“味道确实不错。”

　　撞上沈怀商那双漆黑的眼睛，她心跳沉了两拍，将脸部肌肉维持原状，若无其事转移视线去看那盘豆腐。

　　这一看，她尴尬地捏紧手里杯子。

　　盘子里就剩两块豆腐。

　　隔壁小张敏锐地捕捉到此刻微妙的氛围。

　　豆腐见底，大佬似乎很在意，而那盘豆腐是他老大吃见底的。

　　他推动餐桌转台，很是有眼色地给叶溪音解围，“醉虾也好吃，音姐尝尝。”

　　叶溪音眼睁睁看见小张出手，把盘子里残留的两块豆腐，一点点转去老板和沈怀商面前。

　　她利落按住转台，“不了，我不爱吃虾。”

　　为了做个安静的陪客，她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五星级酒店的菜不禁吃，脸盆大的盘子，摆花摆草，正经菜一小坨。

　　几筷子下去，现在已经见了底。

　　“一品锅，叶策划尝尝，厨师来自鲁地，正宗鲁菜。”沈怀商骨节修长的手指搭上红木转盘，把他面前的砂锅旋转过来。

　　叶溪音没有感到受宠，只觉吃惊。

　　她摸不准他这番异常举动出于何目的，但礼貌道谢总没错。“多谢沈总。”

　　甲方推荐，即便她打定主意不再真吃，也还是给面子舀了一勺菜。

　　她侧脸白皙柔和，吃得认真。

　　沈怀商心觉对了她口味，眼底的冷冽越来越轻。

　　“叶策划从事策划工作几年？”他没有移开眼。

　　叶溪音停下筷子，隔着章与瑶隐去半个身子与他对视，“三年。”

　　两个字蹦出，她继续埋头，一副嘴巴占去，没空说话的样子。

　　门被推开，薛城走了进来，指使身后的侍者，把一品豆腐摆在叶溪音跟前。

　　章与瑶抿了半口茶，目光在沈怀商和叶溪音之间过了一遍。

　　她眼中浮出笑意，转脸笑着问道：“沈爷，不知沈氏集团的秋季峰会主题是……”

　　叶溪音夹菜的手慢了下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近几日，公司那么大的阵仗，结果老板还不知道甲方主题是什么！

　　荒谬感太强，这不像老板会做出来的事情。事情的来龙去脉线索断裂，她一时不知道朝哪个方向思考。

　　一边的小张听明白，一言难尽地瞪大眼，同样震惊。

　　沈怀商收回望着叶溪音的眼，无波无澜地抛出主题：“碳中和，新能源。”

　　“节能环保，沈爷眼光超前，紧跟政策。”章与瑶夸了一句，向后靠去，让叶溪音身形彻底露出来。

　　“溪音是我们耀阳的二级策划师，大部分策划方案都出自她手，不如沈总跟她好好聊聊。”

　　说着，她一手搀住叶溪音胳膊，“溪音，策划方面你是专业的，你坐这儿，跟沈爷讲讲你的思路。”